第245章
“你看不出来吗?”许一凡突然说。
“什么?”
“他喜欢你!”
“我知道。”
他的这话显然在许一凡意料之外,许一凡有片刻错愕:“你知道?”
“是。”闲清林说。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喜欢两个人才需要藏。
风清濯哪怕竭力掩饰,也掩饰不住,因为纸终究包不住火,它会有燃尽的一天。
许一凡气不打一出来:“你知道你却还要和他一起,你有想过我什么感受吗?你是不是还很享受!”他有些咄咄逼人,也知道自己不讲理极了。
可人在极度悲愤下,是没有理智可言的,哪怕再聪明的脑袋,在这种失控的情绪,都会变得馄饨不堪。
凤清濯喜欢闲清林,所以闲清林应该和他保持距离,可是为什么?又凭什么?他们从来都没有是越过那条线,从未做过出格之事,凤清濯也从未明确表明,闲清林是他的道侣,但也是个独立的个体,没道理因为他就要和所有喜欢他的人断绝关系,断绝来往。
闲清林有那么多事要处理,他帮不上忙,凤清濯却不一样,他能帮得上忙,他应该高兴有人能帮老婆分担些,可是他不甘,但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已经彻彻底底的完全被嫉妒控制,他头次遇上这种事情,没有人教导他应该怎么做,他在种种情绪下,说出口的话刺伤了闲清林,同时也刺伤了他。
想停下来,可他完全不受控制,那股怨恨浓烈得要命,这时候谁能来一拳头打晕他,他感谢那人十八代祖宗。
屋外不知什么时候安静的下来,默默几个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许修轩在院角栽了一小片竹林,清风吹得它直摆动,枯黄落叶随风飘扬。
'你是不是还很享受',这话是把闲清林摁在地上踩!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屋里静了好久!久到许一凡屁股都要坐疼了,闲清林才开口。
“被人喜欢和认可无法否认,确实是件值得欣喜的事,但我从未觉得享受。”闲清林脸色明显不太好,眼眶有些酸涩,他抿着唇看着许一凡:“一凡,我一直以为你懂我,我们一路走来,我如何待你,对你抱着何种感情,我以为你会懂,可是如今你这话,是在侮辱我,也是在看轻你。”
许一凡没有说话。
闲清林问他:“还记得我们在中天域的时候吗?那时候莫兰心喜欢你,总打着请教的名头来寻你,我知道的,可我没有约束过你,因为我觉得我的道侣就是最好的,有人喜欢你不奇怪,我也高兴能有人喜欢你,这证明你足够优秀,她在你身边围来围去,我不是没有感觉,别人喜欢你,我阻止不了,但我没有制止你和她靠近,是因为我足够相信你。”
他声音慢慢低了:“可是……你相信我了吗?”
许一凡再次被逼得哑口无言。
“一凡,在我这里你最重要,这话我不是骗你,也不是哄你,我们回来后,你经常要帮着家人炼制丹药,一进炼丹房就是十天半个月,我其实……更想你陪我,可是我知道你是许家小少主,一回来家族资源大部分都倾斜在你身上,有些事,有所得便注定有所出,这是你的职责,我也一样,我的职责就在那里,我不能任性的弃之不顾。”闲清林低着头:“我以为,你也能体谅我。”
他说的句句属实,所以许一凡越发恼怒和后悔,他应该要道歉,反正之前他就很舔,他认错的速度也很快的,可唯独这一刻他倔强极了,也觉悔极了,怎么都无法开口,凤清濯的话,还有那个九天一股脑的在他心头荡啊荡。
再说些什么他其实已经记不清了。
他甩门而去。
那是他和闲清林第一次爆发冲突,第一次咄咄逼人丧失理智。
闲清林脑子空白片刻,其实开口后,他已经有些后悔了,他想去哄哄许一凡,但许一凡关着门,避而不见,他软了声轻声哄,那扇门也没有被打开。
闲清林心乱如麻。
他后悔了。
他不该说那话,许一凡即将冲阶,若是心绪不宁,出了事儿怎么办?他焦躁不安,守在门外,哀声叫他开门,又万般讨好:“一凡,你开开门好不好,你不想让我见他,那我不见了,你开开门,把禁制收了,好不好。”
许一凡坐了许久,没有动,他羞愧极了,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闲清林。
闲清林最终没能守太久,被火灵儿叫走了。
有能跨越三界进行传送的传送阵,自然也有能跨界三界进行传讯的传迅符。
凤族长老刚发来的紧急讯息孔雀一族前月发生动荡,老族长已经陨落,如今两王子闹得不可开交,该如何定夺,封谁为王,需要闲清林下最终决策,如今两位王子'领兵'对打,想要尽快减少伤亡,那么就必须尽快下达指令。
凤族是百鸟之王,而凤凰凌驾于凤族之上,他有权,也有能力直接指定何人继任孔雀一族的王。
但他离开神界已久,那两孔雀王品性如何,修为如何,有何功绩,都需过问。
这事马虎不得,若是提拔那狼子野心的王上任,那么整个孔雀一族都将陷入动荡,甚至有可能会波及到凤族和三界。
野心勃勃的士兵并不可怕。
怕的是野心勃勃的君王,他们掌握实权,能轻而易举的挑起祸乱。
有些事火灵儿也并不清楚:“少主,我当初带您离开后,在蛮荒大陆逗留了几千年,这期间神界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清楚,要不问问凤少?”
闲清林感觉头疼,他刚给跟许一凡承诺,如今怎好悔约,可是这事儿马虎不得,上位者决策的失误导致的后果是无法估量的,思虑再三后,他还是决定给凤清濯发去传讯,询问一二。
许一凡研究起了术法,有事做他才能克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但彻底冷静下来后,他其实想和闲清林道个歉,也想问问他对九天,对凤清濯到底是怎么看的。
他自己想的不算。
他应该问问的,他长了嘴的,可他不知道,当人沉迷一件事的时候,很容易忽视时间的流逝,他不知道过去多久了,只记得之前闲清林还会敲敲门,问他饿了没有,他做了些吃的,问他要不要吃,后面再没听见了,但看着桌子上推满的灵果壳,他知道大概已经过去好些天了。
他立马站了起来,担心闲清林还等在门外,他收了禁止将门打开,可门外没有人,他以为闲清林候在门外,但没有。
许一凡有点闷闷不乐,问默默闲清林去哪儿了,默默知道他们闹脾气了,最近几天都很听话,老实说:“小老大在书房忙,老大。”他扯了扯许一凡的袖子,担忧问:“你们吵架了是不是?”
许一凡没想骗他:“嗯。”
“为什么?”
许一凡觉将事压在心里实在烦闷,当下恨不得一吐为快,叽叽呱呱说了一堆。
默默挠了挠头:“老大,话本子上说,再聪明的人,陷入感情中,脑子都会变成一堆浆糊,都会拎不清,都会自寻烦恼,因为感情是唯一能使人变成智障的东西,我之前想,斯斯可能会这样,小楚子可能也会这样,因为他们两个没人的时候就黏黏糊糊的,很没眼看,但是我觉老大你不会这样。”
“怎么不会。”许一凡说:“你老大虽然聪明绝顶,但说到底也是人啊!也会有犯傻的时候。”
“不是啊!默默是觉得老大你脑子很简单,没心没肺,不像是能忧郁的人,脑子简单的人大多无忧无虑,所以那些傻子才会整天笑呵呵的,老大你跟他们差不多,所以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出现自寻烦恼这样种事。”默默说。
“……你滚吧。”许一凡一脚踹他屁股:“我也是傻了跟你说这种事,我找老婆去,不跟你说了。”
可到正厅的时候,好巧不巧的看到闲清林和火灵儿、凤清濯在一起。
他们正在吃饭,面前桌上摆着各种吃食,原本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聊到了什么,闲清林笑了起来,凤清濯脸上也带着浅笑,目光温润的注视着他。
火灵儿不再说话,各自给他们夹些灵兽肉。
他们和睦得好似一家人,看到他进来后都默契的停住了话头,像是突然看见了外人,不好再说了。
许一凡垂在身侧的手穆地握紧,他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很突然的,突兀的笑了一声。
闲清林看见他眼睛一亮,脸上带了难以掩饰的喜意,搁下筷子就过来:“一凡,你终于出来了。”
“我来的倒是不巧,你们还没吃完吧!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闲清林一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凤清濯正坐在桌边,腰杆挺拔,姿态端庄,甚至还十分客气守礼的对许一凡点了下头,似乎已经忘了先前的不快。
想到自己先前说的话,闲清林突然有些心虚,紧紧抓着许一凡的手:“一凡,最近孔雀一族出了点事,我离开神界已久,好些事都不清楚了,我……需要问他一些事。”
许一凡还未说话,火灵儿便蹙起眉头:“少主。”她喊了一声,她看不得闲清林对着一个低阶修士如此卑微。
“饭菜要凉了,少主快些用吧!等会儿还要忙。”她抬起眼来,瞥了许一凡一眼:“少主需要帮助,许少,你帮不了他,但也不应该拖他后腿……”
“……火灵儿!”闲清林冷了脸,想打断她的话,但俨然晚了。
许一凡拳头握得咯咯响,怒极反笑,看着她,又看了下凤清濯,此刻他不论从身还是心,都处于焦灼的状态,火灵儿那阴沉的面孔,更让他体内那股仇怨被刺激地无限放大:“你们两个真的很讨厌。”
他一指火灵儿:“但你最讨厌,一脸的刻薄相,看得我想宰了你。”
这话过了。
闲清林拉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许一凡并不理他,甚至还调转枪口对准他:“默默说你忙,看来是真的忙,说说笑笑的,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一家相亲相爱,免得有人说我拖你后腿。”
“……一凡!”闲清林知道许一凡看见他和凤清濯在一起,以他的性子定要闹,或是恶语相向刺两句,可心里还是一阵难受,他本来独自用膳,可火灵儿突然带着凤清濯来,又说他们辟谷许久,如今看着满桌菜肴,竟是馋了,闲清林总不好叫人走。
此后半个月,许一凡都很少说话,他把大多时间都花在了术法上,凌晨才上床歇息,可哪怕躺在同一张床上,他也不再搂着闲清林,闲清林跟他说话,跟他解释,他好像都在听,可却不再以往了。
他不跟闲清林说话开始变得很少,也不再吃他做的烤鸡,饿的时候他甚至都不会慌了,也不再像以前那么贪睡了,他变得很勤奋,有次连续三天都没合眼,那天半夜他突然醒了过来,发现闲清林竟坐在床边,看见他醒了很高兴。
许一凡又要闭眼睡,闲清林急忙端过一旁的粥来叫他:“一凡,先别睡,先喝些粥吧!”
那粥还冒着烟,大概是刚端来的,又或者说因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所以一直温着,也不知道他守了多久。
许一凡却觉得很累。
“你好几天都没有吃东西了,你先吃点吧!我熬了你喜欢喝的鸡肉粥。”闲清林两手捧着,说:“一凡,你必须吃点东西,不然你会受不了,求求你,就吃点吧!”
“我不想吃。”许一凡转开脸,说:“我就想睡。”
“那我陪你睡好不好。”闲清林急忙脱了鞋,钻到被子里,拦住许一凡的腰,许一凡翻了身背对他,闲清林顿了下,抿着嘴再度朝他靠过去,头低着他的后背,鼻尖酸涩:“一凡,你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啊!我做的不对了,我会改的,别生气了好不好,只要你不生气,我就什么都听你的,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许一凡性子变得很突兀,闲清林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以前亲两下哄两句许一凡就眉开笑颜,可是这会儿好像都不管用了,这样的相处简直像是钝刀子磨到他的身上一样,一下一下的疼,他害怕,担忧,又难受,他想许一凡理理他,像以前一样,黏着他,哄他,现在他心里空落落的,那感觉让他很害怕。
为什么许一凡这次这么生气,不像以前的他了,若是以前,那天许一凡不会离开,不把火灵儿说得头顶冒烟他誓不罢休,可是那天许一凡掉头就走了,许一凡不理他,他心生惶恐,却又不知该怎么做。
许一凡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闲清林说他像变了一个人,有时候他也觉得他确实像变了一个人,特别是看到火灵儿,他就显得十分焦躁,甚至十分愤怒,闲清林不知道哪里出问题,他同样也不知道,闲清林甚至让许铭逸和莫蓝心过来给他看,可是什么都没看得出来。
但一个人,不会莫名其妙的改变,性格一旦形成,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就改变。
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许一凡突然喊他:“老婆。”
就两个字,闲清林眼泪就掉了:“……嗯,我在。”
“我有毛病了。”许一凡转过身来,看着闲清林,很害怕道:“我之前不是想和你发脾气,但是我控制不住,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总觉得身体里团着一口气,想发泄,想砍人,我看谁都不顺眼,我觉得我好像入魔了,整个人很暴虐,我控制不住,脑子忍不住想很多很多的东西,乱七八糟的,都要炸掉了。”
许一凡很少有不懂的事,也很少会露出这种害怕的表情,他天不怕地不怕,如今这般,闲清林害怕极了,想着再让火灵儿帮忙看看,许一凡回归许家,同许家敌对势力难免的看他不顺眼,他们会不会是暗地做了什么,才让许一凡变了,他不知道,他看不出来,火灵儿有资历有修为,没准能看得出来。
但是一听见火灵儿的这三个字,许一凡就不高兴,他知道自己出了问题,但他可以接受所有人的好意,唯独火灵儿不行。
“一凡,爹不在,老祖在闭关,爷爷和阿奶看不出来,现在只能让她帮忙,你不要意气用事好不好。”闲清林恳求他:“让她给你看看吧!”
“不要就是不要。”
“为什么?”闲清林从后背抱住他,额头低着他的后背,察觉到许一凡并不抵触后,他有片刻的惊喜,又莫名的有些伤心,以前平常的事,可如今却成了渴求,他心中涩然不已,但熟悉的气息,又让他感到了久违的平静和安稳。
“一凡,能告诉我原因吗?我知道你不喜欢她身上的气息,但是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许一凡嗓音里带着哭腔,委屈又难过地小声道:“我知道我有问题,我也自视过,但我没有发现身子有什么不妥,我也没有任性,清林,我脑子现在不清楚了,它总是想发火。”
他说的让闲清林感到心酸。
“那为什么?”闲清林哀求道:“可以告诉我吗?”
“她会害我!她想杀了我。”
闲清林震愕道:“她怎么会害你?”
“她就是会害我,我能感觉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