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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你做什么?!”

  盘盘碗碗顿时碎了一地,苗云楼在碎裂的响声和尖叫声中,勾起唇角,冷冷道:

  “我一个凡人,自然奈何不了你们,然而猫吃老鼠,天经地义,你猜他会不会因为供桌被掀翻,怒意上涌,直接吃了你们?”

  第28章 “沈慈,好好缠绵一下?”

  “当啷!”

  血涔涔的红烛被推倒在地,金属烛台碰到地面,立刻发出刺耳的响声。

  蜡油倾倒蔓延,火舌舔舐着贡品,一路倾泻而上,顷刻间点燃了整座厅堂,浓稠的阴暗被驱散,顿时火光冲天!

  “快,快点救火!”

  灰四爷脸色难看,“啪”的拍着太师椅站了起来,连吼带骂的指挥着出马仙家弟子们出门提缸救火。

  到底是牲畜,火焰,是刻在所有动物骨子里的恐惧。

  而就算修炼成仙,别说是歪风邪气的仙,就算是真正的五大仙,也没有随手焚风灭火的能力。

  黄仙善于控制人的精神,有“黄大仙上身”的术法;灰仙擅长测定吉凶、破阵营救,是卜算改命、护法开路的一把好手。

  保家仙是被百姓供奉出来的,并非真的仙门,这些术法都是独门学派。

  所以面对熊熊烈火,几人除了黑着脸差使弟子泼水救火,也没有更迅捷的法子。

  “不能让火势蔓延到洞房,快点灭火!”

  “开门!出去呙缸里的水!”

  “先把供桌上的火灭了!”

  厅堂内顿时乱作一团,慌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响成一片,苗云楼在火焰正中,冷眼看着他们不停忙乱。

  他提高声音,高喊道:“别白费力气了,没用的,礼堂被烧、供桌被毁,新郎官马上就要怒至极点,前来找你们算账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

  灰四太奶闻言怒急,银发散乱,猛的一拍桌案,抖着手指向苗云楼喊道:“来人,先把这个妖言惑众的小贱人给我抓起来!”

  灰四太奶积威甚重,话音刚落,立刻有仙家弟子冲上前,将苗云楼按倒在地,拿着红绳就将他捆了起来。

  苗云楼也不反抗,任由他们动手,跪在地上,抬着头冷冷道:“都是无用功,很快,就有东西出来吃人了。”

  “你们就接着灭火,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吧。”

  他被一通折腾,如今鬓发散乱,梳理好的黑发丝丝缕缕的倾泻而下,黏腻在他苍白的面颊上。

  金串珠帘挡在他面前,叮叮当当的撞击作响,钗晃荡,显得他格外狼狈。

  然而苗云楼那一双丹凤眼却冷冷的睁着,锋利的眉骨高挑,在火光的映衬下,深邃的黑瞳显得更加幽暗,像等待出鞘的寒冰利刃。

  无端让人恐惧他眸子里透露出的一切。

  站在苗云楼身旁,拽紧绳子、死死按着他的仙家弟子,偶然一扫眼,瞥见他锐利的目光,不由得呼吸一窒。

  面对这样的目光,他心底里不由自主的冒出一丝怀疑。

  难道真的如他所说,这一出老鼠娶亲,就是要新娘子嫁给猫,而供桌被推倒,马上那“猫”就要出来大开杀戒了?

  然而,他的怀疑并没有得到证实。

  直到一刻钟后,满厅的大火被扑灭,厅堂内也没有任何异动,只剩下狼藉一片。

  灰烬遍地,木质桌案漆黑。

  “呼……呼……”

  出马仙家弟子气喘吁吁,双手拿着水桶,布衣衣带浸湿,发鬓狼藉,满脸都是熏出的黑灰。

  整个厅堂的地板上满是水渍,菸灰熏呛,碎瓷遍地,缠绕在横梁上垂下的红布条,被火舌舔舐之后,烧焦发黑,一片狼藉。

  如此来势汹汹的大火,灭着极为困难,所有灭火的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黄三爷擦了擦头顶上的汗,黄鼠狼似的眼睛越发狭长,“嘎嘎嘎”的笑了起来:“新娘子,看见没,你以为的东西出来了没有?”

  苗云楼跪在地上,愣愣的看着焦黑空旷的厅堂,方才面上的从容全部褪去,闻言立刻疯狂的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语无伦次的说:“这就是老鼠娶亲,猫被这样戏耍,怎么可能不怒火中烧,怎么可能不大闹一通!”

  灰四爷此时也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了过来,闻言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不怀好意的恶毒。

  “哈哈哈哈哈,天真!你以为知道这桩婚事的底细就能逃过一劫?你以为那猫能给你主持公道?”

  “那猫早就死了!”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劈在苗云楼的头上,他神情一滞,像是浑身失了力气似的,挺直的脊梁顿时一软。

  黑发如瀑布无力的垂落在脸前,苗云楼垂着头,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道:

  “‘猫’,死了?”

  “当然!”

  灰四爷早就看不惯他那运筹帷幄的从容了,见到苗云楼失魂落魄的样子,立刻像是找到了反击的机会,小黑眼睛里全是恶毒和幸灾乐祸。

  “你以为为什么让纸人上轿?那猫早就死了,你所谓的新郎官,不过是贴着它生辰八字的纸人!”

  “你还以为你嫁过去就能狐假虎威,作威作福?哈哈,根本不可能,这婚事是一桩冥婚!”

  “你结亲后入了洞房,猫鼠结成亲家,那猫的所有魂魄气运就都归我们了,最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而你,在洞房花烛夜,就会被它附在纸人上最后的残魂撕碎!”

  “……”

  苗云楼他听完之后,鸦羽一样的睫毛颤了颤,眉骨在眼上撒下浓稠的阴影,殷红的唇瓣动了动,却又抿了抿唇,复而阖上。

  他就像是被打破了最后的念想,失魂落魄的垂下了眼眸,沉默的不再说话。

  堂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几人心思各异的呼吸声,灰四爷还想再讽刺两句,只听门外传来一声尖细的唱喝:

  “吉时已到!”

  听到这声唱喝,灰四爷顿时喜上眉梢,也顾不上奚落失魂落魄的苗云楼了,大手一挥,阴恻恻的对一众仙家弟子道:“好了,闹剧也闹够了,给我压上新娘子,拜堂!”

  灰四爷一声下令,仙家弟子立刻重新著手摆设供案,放置红烛,在供桌上陈祖好先牌位。

  那些供奉上的血淋淋的心肝脾肺早都被掀翻在地,被火烧过的菸灰滚了一通,脏兮兮的散落在地。

  灰四爷已经将这背后的缘由说清楚,倒也不装了,命人将祭品撤了下去,也没有再摆,供桌上只剩空荡荡的台面。

  重新布置好厅堂后,礼生在后面高喝道:“香菸缥缈,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花堂!”

  几名仙家弟子将苗云楼压上供桌前,几只手按着,迫使他跪在血涔涔的蒲团上。

  另外有几名迎亲婆子,将那写着新郎官生辰八字的纸人抬了上来,也按在另一个蒲团上,和苗云楼头抵头相对。

  苗云楼自从被戳破了念想,便没有再挣扎,一言不发的垂着头,盯着蒲团下肮脏木板上的蛀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眼前一黑,一张血涔涔的红盖头被人盖了上来,铺天盖地的遮住了他的视线。

  与此同时,有人在一旁高喝:

  “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正月十日,此证!”

  “一拜高堂!”

  苗云楼的头被狠狠按下,“咚”的磕上木质地板,沉闷的响声一瞬间盖过了齐鸣的喜乐,彷佛是一种昭然若揭的震颤。

  “二拜高堂!”

  再次被按下,苗云楼的手被捆在后面,金饰钗碰撞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苍白的脸颊贴着地板,呈现出一种面无表情的空洞。

  “夫妻对拜!”

  这次是将新娘子的头掰向新郎官,苗云楼低垂着头,等待着额头和前两次一样的疼痛,却在红盖头的下摆,看到对面纸人的手彷佛在动。

  “咔啦”

  地板被纸人锋利的手指划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刺耳响声。

  宣读拜堂流程的礼生神情微动,下意识的就想查找声音的发源,却见那方才一动不动的新娘子,突然伸出苍白纤长的手,按在纸人的手上。

  “……”

  刚刚那细微的声音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礼生皱着眉头仔细听着,却的确再没有了声音。

  他耸了耸肩,眼见新娘子那只手还没收回去,不禁鄙夷的嗤笑一声,心中暗骂一声不知廉耻,不怀好意的勾起嘴角,高声喝出最后一句话:

  “礼成!送入洞房!”

  刹那间,整个厅堂里响起狼哭鬼嚎般的嬉笑声。

  灰四爷哈哈大笑,黑色的小眼睛眯成了一道缝,不住拍掌道:“好好好,礼成了,快快把他们送入洞房!”

  几个出马仙家弟子听到喝令,七手八脚的抬起新娘子,一摇一晃的打开洞房的门,对准床铺一下扔了进去!

  苗云楼一阵天旋地转,整张脸都陷进了血涔涔的绣纺床铺里,不一会儿,那充当新郎官的纸人也被扔了进来。

  洞房门口还传来迎亲喜婆的嬉笑声:“新娘子,你和新郎官不是感情好吗,就在这洞房花烛夜,好好缠绵一下吧!”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

  门被“砰”的一下关上了,不一会儿,就听见门外传来落锁的沉重咔哒声。

  “……”

  苗云楼面无表情的坐起身来,一把摘下头上的红盖头。

  他听到外面的响声渐渐消失,低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突然把摘下来红盖头铺在身旁纸人的脸上。

  像变戏法一样,苗云楼专注的将红盖头在纸人面上用力抹了一下,再缓缓掀开

  那纸人被蹭的“朴簌朴簌”往下掉白粉,一层厚厚的白粉下面,分明是一张温润如玉,清冷如天上仙人的眉眼!

  而苗云楼此时也褪去了方才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勾起唇角,凤眼含情,满脸笑意道:

  “沈慈,你怎么想,方才那婆子可是让你我好好缠绵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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