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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29章 生米煮成熟饭

  沈慈谪仙一样的面孔就在眼前,就算是个纸人,好歹能动弹,苗云楼看着他,满意的眯起眼睛。

  其实,这只是一出简单的偷龙转凤。

  获得了纸扎匠工艺的苗云楼,对纸人的意义再清楚不过了,他早就知道新郎官恐怕出了问题,干脆将计就计,上演一出心如死灰的大戏。

  至于这结亲的纸人,苗云楼趁着两人在喜轿上,将它背后的生辰八字揭了下来,又将沈慈的生辰八字粘贴。

  再咬破手指,用血给纸人点上睛目,让纸人幻化出面目五官,缓缓恢复自我意识。

  这样一来,与新娘子结亲的不是原本的新郎官,灰四爷他们想要收取“猫”的魂魄自然也泡了汤。

  他们此刻还并不知道结亲一事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为了保证洞房花烛夜顺利,洞房内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进来。

  而老鼠娶亲只在夜晚,等到太阳升起、天光大亮,就算灰四爷等人发现蹊跷,他们已经就从幻境里出来了。

  “沈慈……”

  苗云楼看了纸人半晌,突然出声。

  纸人闻言下意识抬起头,只见他忽的凑近,叠着手趴在它的大腿上,眼神晃了晃,无辜道:“我是为了换生辰八字,才把手伸进喜服里,稍稍冒犯了一下。”

  “你不会怪我孟浪吧?”

  苗云楼平时那张阴阳怪气的唇齿,此时浅笑着开开合合,殷红的唇瓣艳色无边。

  狭长的眼眸猫一样眯了起来,满是吟吟笑意。

  红烛蜡,灯影。

  昏黄的烛光映衬着乌发红唇的新娘子,任谁看了心中都要狠狠一撞,没有谁能拒绝这幅如画的美景。

  然而纸人一动不动坐在床上,眼眸清澈如水,闻言只是垂头看了看他,顿了顿,淡淡开口道:

  “请问……你是谁?”

  苗云楼:……?

  hold on hold on。

  他狠狠一怔,思维敏捷的大脑一片空白,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差点忘记了。

  早在落阴山洞里他濒死的时候,沈慈就已经将所有民俗传授给了他,也同时将他所有的记忆不仅是千年旅途对民俗的记忆。

  还有他们相依为命的十多年。

  苗云楼抿了抿唇,明亮的眼眸一瞬一瞬的灭了下来。

  这十多年来,沈慈从对他悉心照料;到他逐渐长大,沈慈教导他为人的道理;再到成年后

  沈慈意识到苗云楼对他的情感已经变了味,那双含情带笑的眉眼里装的不再是明晃晃的敬爱慕儒,而是暗中透出一丝隐秘的占有与窥觑。

  像是一种饥肠辘辘,却极力忍耐的冷血动物。

  感受到苗云楼隐秘的情愫后,沈慈没有刻意疏远他,只是招呼他过来,坐在桌台前,像小时候一样,给他长长的头发编了个辫子。

  在镜子里,苗云楼看到了沈慈那张不似凡人的面庞,眉眼神色纹丝不动,面上是经年的淡然与清澈。

  和他年幼时看到的目光如出一辙。

  这一眼,苗云楼就明白了,即使他已经长大成人、脱胎换骨,甚至在外人看来,他们站在一起与兄弟无异。

  然而在千年长生的沈慈的心中,自己仍然是当年那个灰头土脸的孩子,能得到他真心诚意的怜爱、悲悯、照顾,唯独没有爱。

  无论是对爱人还是对亲人的爱。

  那时候苗云楼轰然了悟,千年的记忆永远是一个无法跨越的鸿沟,除了收敛心思,回归正道,他与沈慈的关系永远不会有其他的可能。

  然而现在,沈慈失忆了。

  苗云楼收敛起笑容,抿着唇,用眼神细细的描摹沈慈在纸人面上,比记忆中更加清晰的眉眼。

  直到纸人被他看的疑惑,微微移开目光,苗云楼才突然惊醒。

  眼前的沈慈不是那个陪伴他多年的人,只是一个失了忆、寄身在纸人上的魂魄。

  他沉默了一会儿,为自己大逆不道的想法,进行了一番痛心疾首的沉思。

  吾日三省吾身,怎么能想趁着沈慈失忆,趁机占便宜呢?

  怎么能想趁着沈慈失忆,哄着他把自己当真正的新娘子呢?

  怎么能想趁着沈慈失忆,利用洞房花烛生米煮成熟饭,先斩后奏,忽悠他和自己凑对,再让他写下永远不分开的保证书呢?

  太不应该了。

  片刻后,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苗云楼伸手柄纸人的脸掰正,目光直视,郑重其事的开口道:

  “你叫沈慈,我是苗云楼,也是你的童养媳。”

  他平时编瞎话编多了,给自己套上一个占便宜的身份之后,忽悠人的话张口就来:“你知道童养媳吧,就是从小就和你情定终身,以后一定要在一起那种。”

  “童养媳?”

  纸人乖乖坐在床上,闻言眉头微皱,垂头思索片刻后,直视着苗云楼轻轻道:“可是,童养媳……在我印象中,是一种封建陋习,你如果不愿意的话,没必要拿这个束缚自己。”

  苗云楼没想到他记忆忘了,还留着对这种东西的印象,不由得话语一顿,眼珠转了转,忽然换了一副神情,可怜兮兮道:

  “我为什么不愿意,咱们定下来可是你情我愿的。”

  “沈慈,你说这话是要跟我撇清关系?就算我们的关系上不得台面,可是你我相处那么多年,没有情也有义啊!”

  纸人眉头皱的更紧,他张了张嘴,总觉得这其中有些问题,脑中却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清澈的眼神流露出几分疑惑,看了看自己纸折的手,迟疑的问道:“我……我这个样子,你真的心甘情愿做童养媳,和我有了情谊?”

  纸人又轻轻扯了扯身上的喜服,眼神中更加茫然:“不仅有了情谊,我们这是已经成亲了?”

  苗云楼眼中浮现出一抹笑意,面上仍是乖乖的,撇着眼可怜的点头道:“嗯嗯。”

  “那,那我为什么没有对你的印象呢?”纸人疑惑道。

  “这……”苗云楼拿喜帕捂住脸,抽泣道:“我们洞房花烛、新婚之夜,有一伙贼人闯入喜堂,将我们锁在房中,他们在外面肆意欢闹。”

  “你与他们英勇搏斗,可惜双拳难敌四手,被一棍子敲上了后脑,”他可怜兮兮道,“可能……就因为这个,你才失忆了。”

  这话信息量太大,纸人皱着眉头想了想。

  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面上突然浮现出一种真心实意的关切,一下凑上前去,清冷的眉眼几乎粘贴苗云楼苍白的面颊。

  “那你没事吧?”

  他凑上来的时候,苗云楼心头狠狠一跳,差点没绷住自己那可怜兮兮的白莲样儿。

  自从他通晓人事以后,沈慈就没有再和他这样亲近过了,然而面前这个困于纸人身子的沈慈,却不知道他们真实关系,反而会因为一句“童养媳”,对他特殊关照。

  苗云楼突然玩心大起,想要借此戏弄一下难得懵懂的沈慈。

  他迎着纸人关切的目光,跪在床上直起身子,牵起纸人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居高临下的垂眸一笑:

  “我也被他们敲了闷棍,现在脸上好痛,只是不知道究竟哪里受了伤。”

  苗云楼又凑近些,言语间带着笑意,诱惑丛生:“你可以帮我摸一摸吗?”

  纸人被他牵着,闻言缩了缩手指,下意识觉得这个动作太过亲密,迟疑着没有回应。

  要是原本的沈慈,抬眼时那种澄澈就让苗云楼的阴暗心思无处遁形,没法将试探进行下去了。

  然而失去记忆的他,现在那副青涩的样子,让苗云楼心里笑的快厥过去了,实在是很难不克制住自己冒犯的念头。

  这谁能忍得住?

  反正他忍不住。

  苗云楼眼中闪过一道幽光,突然一改先前可怜巴巴的样子,沉下脸,皱着眉头冷声道:“你不乐意的话就算了,连我受伤你都不安慰一下,那就当是我一厢情愿吧。”

  “你对我避如蛇蝎,我也不需要外人可怜,咱们好聚好散!”

  他还不等沈慈反应,便转过身来,摆出一副受了伤害的样子,恹恹的不理人了。

  沈慈茫然的顿了顿,看着这副架势,本就不太灵光的记忆更加混沌。

  他见苗云楼用童养媳这个身份用的如此心安理得、得心应手,貌似还真被他伤了心,终于有些相信他真的和自己渊源颇深。

  他凑了过去,抿了抿唇,略微讨好道:“对不起,我让你伤心了,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太记得你了。”

  他轻轻扒拉了一下苗云楼的肩膀,言语恳切:“我知道错了,我现在看看你的伤口好吗?”

  苗云楼这才将身子转过来,面上还是一副被伤了心的怒容,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风雨欲来的冷静。

  他淡淡道:“既然你承认了,我是你的童养媳,那你是不是应该相信我说的话?”

  沈慈想了想,点了点头。

  苗云楼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这才松弛下来,微微一笑,轻声道:“那,你听我的话,现在那一伙贼人还在外面虎视眈眈,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去做。”

  烛火摇曳,昏黄的光照的血涔涔的喜服明暗交错。

  苗云楼的神情在灯影下明明灭灭,面色苍白,微微勾起一个鬼魅的笑容。

  第30章 墙内的呼吸声

  “不是已经把新娘子送进去一个小时了吗,怎么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和洞房内的温情脉脉不同,洞房外,灰四爷等人在厅堂等了许久,屋内却仍是一声不出,安静的像是没人一样。

  灰四爷耐着性子等了一个小时,脸色从贪婪的喜色,一寸寸的黑了下去,变成了夹杂着怒气的阴沉。

  他压抑着怒气,皱起眉头,低声向黄三爷问询。

  黄三爷的脸色也是格外难看。

  按原本的计画来讲,他们将新娘子送进洞房后,被封在纸人体内的新郎官,就会因为感知到活人气息而暴动。

  新郎官狂性大发,自然会将身边的一切活物撕成碎片,包括那被送进去的新娘子。

  等新郎官吞吃活人后,体内的活气与阴气相冲,纸人承受不住爆体,奄奄一息的魂魄就会因猫鼠亲家而被灰四爷收归囊中。

  这明明是万无一失的计画。

  可直到现在,洞房里还没有任何声音,无论是新娘子的惨叫声,还是新郎官大发狂性的混乱声音,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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