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玄幻灵异 嘘,收好这份旅行攻略

第357章

  那是一头牲畜。

  南喀身形一震,恍若大梦初醒。

  他眸光沉沉,反射性的从兜里掏出一把弹弓,缓缓抬高,对准了那头牦牛的背影。

  草原长大的孩子,从小用弹弓百发百中,即使只用石子,他也能命中那远去的身影。

  只要把石子搭上,抬手,瞄准

  “啪!”

  那颗石子猛的飞了出去,如同带着千军万马之势,直直冲向牦牛的背影。

  然而不知是风太大,还是有什么风沙迷了眼,那石子竟然偏移了一寸,贴着牦牛的角擦身而过。

  没中。

  南喀远远望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古怪的感觉,不知道是不甘心,还是松了一口气。

  他抿了抿唇,准备背过身去,迎接侍从的破口大骂,却在目光转过去的一瞬间,猛然睁大。

  余光中,血花一闪而过。

  牦牛还在奔跑,头也不回,直直的向雪山奔去,背上的女孩却慢慢滑落下来,噗通一声掉在了草地上。

  它恍然不觉,仍然不停的向遥不可及的雪山奔跑,然后一个趔趄,绊倒在了地上,抽搐了一下,便再也不动了。

  第365章 “爱众生,爱一个人”

  当天晚上,所有外乡人都在侍从的看护下,全部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传话人传达了赞普的指令,告诉他们,制作圣物贡给藏神密宗受大日如来,需要潜心静修,在明日正午升起前,不得离开住处。

  沈慈也被送回了住处,坐在床上,膝盖上铺着那张已经绘了一半经文的羊皮。

  他静静的抚摸着羊皮,却还没有动笔。

  半晌,沈慈微微抬眼,望着窗外若隐若现的黑影,眼底神色仍是那么澄澈,却彷佛有什么情绪正在酝酿。

  看护、潜心静修?

  不过是换一种说法的监视罢了。

  五个外乡人,一个失踪了,一个死掉了,还剩三个人,按照藏神预言,拯救者就在这三个人里面。

  过了今晚,距离大劫难当日就只剩下两天了,拯救者的人选尚未明朗,赞普不能接受人数再少下去了。

  如果沈慈的猜测没错,他们今天去牛棚羊圈,应该就是最后一次离开普陀罗宫了。

  沈慈的目光在窗外黑影上徘徊了一瞬,很快便收回目光,回到那张摊开的羊皮上。

  流光溢彩的金墨在毛笔中流淌,细细的勾勒在羊皮上,又被浓稠暗沉的夜色所覆盖,直至暗淡下去。

  他架着笔杆,垂下眼睫,端坐在床上,在羊皮上一笔一划的抄着佛经。

  时间在经幡下一点点流淌过去,夜色愈发浓郁,很快,门口传来吱呀一声,轻轻被人推开。

  “凌晨了,你怎么还没睡?”身后传来一个失望的声音,“你不睡觉,我怎么爬到你的被子里去呢?”

  沈慈手腕端的极稳,金墨不断,闻言没有抬头,只是轻声道:

  “如果你在我沉睡的时候靠近我,只会被一晚上黏在天花板上。”

  “这也没办法嘛。”

  背后的声音缓缓走了过来,带着某种浮于表面的笑意,裹挟着血腥与夜风的气息,停在了沈慈身后。

  他叹息道:“我可是舞姬啊,一个月都没客人,再不完成kpi就要被骂了。”

  “不光要挨骂,还要挨罚呢。”

  沈慈身旁的床铺塌陷下去,活人在他身边坐下,碰了碰那柔软的羊皮,语气平静的轻声道:

  “比如今天,我就被罚去打扫大草原了。”

  “那里的鲜血无声无息的流淌在草里,把土壤都渗成了深褐色,”他的语气很轻,“我打扫了一晚上,血腥气还是那么浓郁。”

  “……”

  沈慈手中的笔顿了顿。

  一滴浓墨顺着滞留的毛笔,重重坠落在羊皮上,金粉竟全然看不见,洇开阴冷而深重的颜色。

  他闭了闭眼,干脆放下笔,侧身抬眼望向身旁的活人,正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瞳。

  “你看到了,是不是,”沈慈笃定道,“那头牦牛驮着陈锦绣冲出去的时候,你也在一旁。”

  活人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一双眼睛仍然望着沈慈。

  他微微侧了侧头。

  那时他就在房梁上,短短几秒钟,看到南喀一瞬间的犹豫,那头牦牛眼中越来越近的雪山、熊熊燃烧的希望。

  以及那支从普陀罗宫中,悄然射出来的冷箭。

  他从一开始就很清楚,它们是跑不掉的,这些牛羊活着是普陀罗宫的生产工具,死了是端上宴席的财产,偌大的草原,没有一点点属于它们。

  只要巍峨庄严的普陀罗宫还存在一天,它们就永生永世被困在栅栏里,不得超生。

  沈慈抿了抿唇,半晌,再次开口低声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是牦牛突然冲破牛棚、陈锦绣那一声尖叫,还是从一开始,你就在看着所有人?”

  “你这样问,是在怪我吗,”活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静静的看着沈慈问道,“你是在怪我只在暗中看着,却没有出手相助吗?”

  他语气很平静,那双眼睛里却溢满了委屈,好像下一秒就要潸然泪下,还会背过身去,说自己只是风迷了眼。

  沈慈看着活人脸上那副每块肌肉都在表演的样子,半晌,慢慢的叹了口气。

  “我怎么会怪你,”他轻声道,“我离的那么近,都没能把陈锦绣救下来,要怪也是怪我自己。”

  “我只是想听一听,既然你也看到了一切,你对今天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那头牦牛从牛棚冲出来的时候,沈慈身在乱局中,上一秒还在想陈锦绣的事,一双眼睛看到的事情太少了。

  他想听听活人这个彻底冷眼旁观的局外人,有没有看到他没注意到的细节。

  活人闻言歪了歪头,盯着沈慈的眼睛,几乎是立刻就给出了答案。

  “今天的事,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意外。”

  他收起了面上浮皮潦草的笑容,眼底闪烁着冷光,缓缓道:

  “所有围在牛棚外的侍从,没有任何一个人预料到陈锦绣的反应,说明陈锦绣在牛棚里发现的事情,并非他们事先安排好的。”

  “但在这个前提下,有一件事,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活人说完微微一笑,笑容中没有丝毫笑意。

  他轻声道:“在我准备打扫草原之前,有一个人,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迅速收走了那头牦牛的尸体。”

  “我认得他。”

  活人看着沈慈的眼睛道:“那是给陈锦绣守门的侍卫,在牦牛冲出牛棚的时候,他的脸上,曾经出现过一种恍然大悟的恐惧。”

  “……”

  沈慈没有说话。

  恍然大悟的恐惧。

  赶在所有人之前,收走了牦牛的尸体,说明那个守卫知道,在牦牛尸体身上有什么东西,能让人看到以后,洞察到藏区的秘密。

  这一点很容易理解,可那侍从看到牦牛的时候,恍然大悟是因为什么,恐惧又是因为什么?

  沈慈有一种直觉,能让侍从感到恍然大悟,这头牦牛身上的秘密,很可能就是陈锦绣发疯的原因。

  牦牛死去是必然的,可它的出逃,甚至它的死亡,都具有震撼的意义。

  虽然它死了,但它的抗争、它的出逃,被无数双牛羊的眼睛都看见了,他甚至有种预感,这将会是一个重要的节点。

  一个藏区发生翻天覆地改变的节点。

  只是无论如何,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也太让人摸不清头脑了。

  那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陈锦绣究竟看到了什么?

  她一直模糊不清向自己传达的那个口型“落天”,说的又是什么?

  还有那头出逃的牦牛。

  赞普不怕牛羊出逃,就是因为这些牛羊从一开始就被沉重的劳作和残酷的刑法,磨灭了所有希望。

  它们活着是牲畜,生出来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也是牲畜,被奴役的命运永远无法改变,哪怕为了膝下牛羊,也终身不能违抗命令。

  而那头出逃的牦牛,却像是没有任何顾虑一样,眼睛只紧紧盯着陈锦绣,彷佛孑然一身,什么都不在乎。

  这样一头没有父母、没有孩子、连亲近牛羊都没有的牦牛,究竟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上面的几个猜测环环相扣,只要解开了任意一个,都能够让一切谜团豁然开朗。

  然而线索彷佛就断在了这里,陈锦绣死了,那头神秘的牦牛也死了,她和它之间的默契和秘密,被永远埋葬了起来。

  沈慈闭了闭眼,如谭水一样平静的内心,彷佛骤然起了火,怎么也熄不下去。

  他看着膝盖上铺开的羊皮,上面金灿灿的佛经,就好像在一闪一闪的眩晕着他的神经。

  陈锦绣凄厉惨痛的尖叫、绝望的眼神、那头牦牛一动不动的身躯、无声无息漫延开来的血迹……

  所有这些纷繁复杂的片段,在他心里来回闪过,甚至顺着笔墨,在羊皮上漫延开一片血涔涔的色泽。

  抄佛经本是让人静心的,在他手里,却是越写思绪许多,生出了许多繁杂的念头。

  “今天就到这里。”

  沈慈突然把羊皮卷了起来,放在一旁,疲惫的按了按太阳xue,对活人道:“就这样吧,有什么事等明天再分辨。”

  “我……我好像病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刚进入藏区的时候什么线索都没有,他还能有条不紊的捋清所有事情。

  而现在,明明是很重要的时候,他应该摒弃所有杂念,尽快梳理出所有线索才对。

  然而他脑海里的东西却成了一团糟,彷佛打心底里生出一种疲倦的情绪,明明坐在床上,魂魄却在半空冷冷盯着这副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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