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
谢忱和谢天是一个爹的亲兄弟这件事,全校没有人知道!
在一秒钟之前。
曹知知以为自己幻听了,震惊程度不亚于闫肃小时候不小心喝多了辞岁酒,戴着她的格格头箍给她请安。
谢天和谢忱俩人,一个是逢人就笑惯会讨人喜欢的小男生,一个是打眼一看就不是好鸟的刺儿头,任谁也想不到俩人会是一家。
她微张着嘴,看看闫肃,又看看杨今予,试图在这两人脸上找到同样的归属。
然而这两位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并没有给到她需求的反馈。
她只好捂着围巾下的胸口,小声跟自己心里惊叹了一句:“卧......槽......”
空气凝滞到了极点,直到谢忱再也忍受不了谢天的凝视,扒开杨今予要破门而出。
“哥!哥!”
谢天一个箭步上前,死死地箍住了谢忱的腰,将人拉了回来,“哥你先别走,听我把话说完!”
“之前我妈她不是那意思,姑姑找你一星期了,正好今天遇见了,咱俩待会好好谈谈?”
谢天跟机关炮似的,抛出的信息量太大,几个人隐约听出了话里的意思,最直观的理解就是谢忱因为一些家庭矛盾离家出走了。
曹知知甚至已经开始脑补了一出伦理大戏。
既然是家事,杨今予咳了一声打断了他们,往上指了指:“楼上有天台。”
谢忱咬牙瞪了一眼,把谢天的手掰开了,朝杨今予道:“给我根烟。”
杨今予回客厅把烟盒和打火机一并丢给了他,谢忱头也不回往楼上去了。
谢天挠着头赔笑:“不好意思啊杨今予,你们先等我一会儿,我跟我哥说两句就下来。”
谁也没想到会突然生出这么一出来,杨今予抿紧了唇缝,从鞋柜里拿出了三双一次性拖鞋,示意闫肃他们先进来。
曹知知一进门就看见了上回她放在玄关架上的小零食:“同桌,你还没吃啊?”
若不是她提醒,杨今予才想起来有这回事,他淡淡点了下头:“我不吃甜的,你拿走吧。”
曹知知笑:“那我不客气啦。”
闫肃觉得送出去又收回来的行为不懂事,谴责了曹知知一眼,曹知知就当没看见,嬉皮笑脸去扒拉袋子里的大白兔奶糖。
这丫头,说是探病,买的东西还是按自己口味来的。
杨今予自行坐到了沙发上撸起袖管,这是第三次了,流程他和闫肃都熟。
他家常年就自己一个人,并没有多余待客的凳子,也更没注意过什么待客之道,闫肃站在沙发前看了半圈,随后单膝蹲了下来。
直到一缕若有似无的、柑橘混杂薄荷的气味拨动了杨今予的嗅觉,他视线撞进闫肃的头顶发旋,这才后知后觉出点“照顾不周”来。
“那个。”杨今予看向正在跟腮帮子作斗争的曹知知,指了下后面的房间:“鼓房里有鼓凳。”
“喔喔,好。”曹知知含糊不清的答应着。
闫肃抬眼,似乎是叹气:“不用了,伸手。”
这次不需要怎么费力就解开了绷带,但在看到伤口不仅没结痂还化脓了的时候,闫肃不解地皱起了眉,像坐诊医生那样地注视病人的眼睛:“这几天碰水了?”
“啊。”杨今予含糊道。
不碰水基本是不可能的,洗澡的时候哪还记得住闫纪委曾经的医嘱。
闫肃身上的说教意味太浓,杨今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闪躲了一下。
闫肃看出来了,杨今予根本就是不想好。
他有点恨铁不成钢地把药粉倒上去,动作并不似以往轻缓,连带着上回的戏耍之仇一并报了,杨今予终于感受到了闫肃之前说的“有点蛰”是个什么感觉......
不是,怎么又。
杨今予莫名其妙忍下了一阵蛰疼。
正当他也想要发脾气推开闫肃的时候,闫肃冷不丁问:“脸上的血怎么回事?谢忱打的,还是他带你打架了?”
闫肃说到后面有点恨铁不成钢:“我不是......开学的时候不是跟你说过,1班的同学别和3班谢忱走太近。”
杨今予抬手擦了一下,还真有血,大概是给谢忱处理后脑勺时粘上的。
他郁闷地没答话。
闫肃打好绷带结,虽然很不想再不厌其烦地下医嘱,但还是处于“职业道德”警告了杨今予一眼:“最后一次,不要碰水了。”
被警告的人嗡里嗡气“哦”了一声。
外面好像又开始下雨了,小雨点淅淅沥沥地黏着窗户,杨今予有点走神地将衣袖拉回原位,鼻息间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闫肃香”。
闫肃正将药瓶规整好,隔音房里突然被闹出了响动。
曹知知叮叮咣咣跑了出来,杨今予回神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看到曹知知的眼睛在流口水。
“同桌!”曹知知原地跳了一下。
杨今予不知道别的女孩是什么样,但曹知知在表现欣喜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的原地起跳,像个圆滚滚的卡通人物。
“你竟然有这一款马勺!”
她指着隔音房,似是要把室内的璀璨光源都揽进眼睛:“我酸了,这不就是我的梦中情箱吗!”
她说的是杨今予隔音房里的一款马歇尔音箱,去年回来演出那趟花哥送的,杨今予一直用的是实鼓,不太需要音箱,所以也没用过几次就堆在门后面了。
合着等她搬凳子等了半天,曹知知同学在隔音房门后都没往里进,照着音箱垂涎了半晌。
“一万多块钱啊!我攒了一年生活费都没攒出来!”
曹知知又跑回去蹲着摸了两把。
闫肃:“少买点小说就攒出来了。”
曹知知含恨瞪闫肃,闫肃也波澜不惊地回看她。他们俩人之间的气场大概是来源于青梅竹马的缘故,外人掺不进来的亲昵。
女孩儿“哼”了一声。
那声软绵绵的控诉,不偏不倚地钻进了杨今予的耳朵,以至于打扰了杨今予听窗外的雨声。
少年抿着干涸的嘴唇,下意识想去找打火机,却想到方才把烟给谢忱带天台去了。
他凝神闭了闭眼,胳膊上新上的药还在起作用,振振发烫。
第16章 小孩儿
谢忱和谢天回来时,谢忱头顶多了一个来自于谢天的外套。他不耐烦要扯掉,谢天却求爷爷告奶奶按住:“哥,别动了!”
谢忱嘴唇发白,大概是一直在忍受脑袋后的剧痛,而又在天台淋了雨,状态更差了。
谢天将谢忱往闫肃那边送了送,“大班长,你给看看吧?”
谢忱如同一头暴走边缘的兽类,极度不配合这种安排,再次推开谢天:“我说了,不用。”
他炸着毛睨众人一眼,到底是没接受施舍,外套摔给了谢天,拉开门离去。
“哎,哎!”
谢天没叫住他,砰得一声摔门,震得人言语破碎。
“唉。”谢天苦哈哈叹了口气,无可奈何解释道:“我哥就这样,气头上呢,没有针对谁的意思,不好意思啊今予。”
“知道。”杨今予说。
其实根本用不着解释,全一中都知道谢忱不是什么善茬,没有人比闫肃更了解这人有多难管。
估计不让闫肃看,也是有着“校霸从不在校干部面前低头”这层原因在。
这场中插的闹剧最终以谢忱摔门而去结束。
刚说过春雨吝啬,外面的雨似乎来劲了,越下越大,谢忱顶着豁了口子的脑袋不知去向,谢天忧心地念叨了一句:“连伞都不拿。”
他们终于开始了今天本约好的正事。
杨今予将他们带进了从没有外人进过的隔音房里,曹知知和谢天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满目唏嘘,这看看那摸摸,好好惊叹了一番。
隔音房没有窗户,墙壁四面是严丝合缝的黑色隔音棉,关上门便日夜不分,杨今予打开了房间四角的射灯。
暗格里的射灯设计的很有意思,是细密镂空的灯罩,异形光束从四面八方打过来,全都落在了最里面的一架鼓上。
星星点点,黄铜镲片反着光,仿佛在无尽宇宙的中心摆了舞台。
“哇......”
两个小朋友不禁仰着头看那虚构的星空。
忽明忽暗的斑驳效果洒满整片“舞台”,杨今予抽出鼓棒坐到了架子鼓后面,被光晕勾勒出线条的头发遮盖了他大部分表情,唯有苍白面色上的一点唇色若隐若现。
那一刻,曹知知的偶像滤镜浓厚到了极点,以为看到了星辰之子陨落凡尘。
杨今予试了一下底鼓才抬起头,对上了三双直愣愣的眼睛。
曹知知和谢天就算了,就连从不喜形于色的闫肃,也愣了有几秒钟,才若无其事地别开了眼。
曹知知带头鼓掌:“太牛了同桌,你这鼓房设计太牛了。”
是吗?
杨今予轻微扯了下嘴角,不易察觉的自嘲流过眼底。
他也觉得,这钱花对了地方。
还不止这些呢,这个隔音房里,有更多用金钱堆起来的惊喜,只不过杨今予没必要一一展示给他们看。
“坐吧。曲子呢?”
房间内有一台箱鼓和方才曹知知垂涎的音箱,都是可以坐人的,杨今予示意曹知知和闫肃落座,然后问谢天。
谢天这才从灯光虚构的幻境中拉回现实,他忙低头去开电脑包,“带了带了,我先给你听听。”
“嗯。”
谢天打开了电脑,调出cubase点了播放,柔和的钢伴首当其冲在小隔音房里弥漫开来。
杨今予先粗略听了一遍,随即就发现了鼓的段落有大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