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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你的大师兄 丝绒猫眼 5006 2026-08-10 14:32

  阿方吞了吞口水,脚有点发软。他看向身边的女孩:“我们尽力了。”

  阿圆也很发怵,但她说:“万一还有救呢,要不咱们跟师娘,呃……商量商量?”

  阿方和阿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后阿方心一横,向前一步站了出来。阿方小心翼翼地说:“师娘,您方便把刚才闯进去的两个人,嗯……吐出来一下吗?”

  那片阴影没有动静,看起来也不像被惹恼了。阿方又试探性地向前一步,阿圆贴在他身边,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突然,他们双脚离地,毫无预兆地被悬在空中。两个小孩吓得吱哇乱叫,林楚生把他俩一手一个地拎着,皱起眉:“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干什么?”

  阿圆和阿方吓得魂不附体,一看是林楚生,又魂魄归位眼泪汪汪:“师父……”

  林楚生把他俩拎得远远的:“我说了,我不是你们的师父。”林楚生刚从天上下来的时候,见这两个小孩资质不错,就随口指点了两句。没想到两个孩子非要让他当师父。

  林楚生被两个黏人精黏上,但他不想接手这个莫名其妙的担子,也懒得想个合适的理由来义正言辞地拒绝。两个小孩在仙人周围生活许多年,受到了影响:时间流逝在他们身上变慢了。

  林楚生从来不管他们。他方才感受到陵墓边有人试图靠近,才立刻现身。林楚生问:“你们刚才想干什么?”

  阿方噤声。阿圆说:“有两个人迷路到山洞了……”

  林楚生警觉。阿方和阿圆还没反应过来,他俩就又被扔下了。

  林楚生从藤蔓丛生的洞口处进入。陵墓密道内湿度很高,越往里走水汽也越厚重,蒙在脸上让人喘不过气。黑暗中,水珠在冰凉的矿石上凝结又下滑,落在地上。

  滴答、滴答、滴答。

  林楚生看见有两具尸体倒在地上,似乎是窒息而亡。林楚生把他们在陵墓外埋掉了。

  通过狭窄的陵墓密道后,林楚生走到了更加空旷的地方。水珠在脚下凝聚成浅浅的水面,越往前积水越深……直到汇聚成赤色的河流。

  岩壁的缝隙里生长着稀疏的赤色羽毛。林楚生对这里太熟悉了,他能说出这座陵墓的哪一块石头上长着多少根红羽,因为他曾无数次满怀爱意地抚摸过它们。这原本是他的妻子给他准备的陵墓,性情炽烈的朱雀半妖把他的肉身放置在这里,用新鲜的血液保证身体不腐。

  楚宏相信他会回来。

  林楚生给了他承诺,楚宏就等着承诺被兑现的那一天。红鸟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守着那具躯壳,他并非像他的母亲是纯粹的朱雀,血肉也不是真的能“生死人肉白骨”……所以他剖开自己的身体,让只有短暂效力的血液涌成潮湿的河流。朱雀半妖继承了不死的能力,在不断耗尽养分又重新制造中和陵墓合为一体。

  如果不是楚宏的疯狂,林楚生没办法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林楚生向前走,赤色河流到了齐腰深的位置,越往里走岩壁上的红羽越多,这意味着他越接近楚宏的位置了。林楚生很少像这样凑到楚宏面前,不仅因为后者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更因为他怕自己经常凑过去容易讨人嫌……殿下以前说过类似的话,但还是愿意等他。林楚生想,他们真是一对非常恩爱的眷侣。

  当红色的血液没过他的胸口时,林楚生感到胸口闷闷的。他感到怅然若失,这些河水彷佛是来自楚宏的一个拥抱,但他没办法唤醒他。

  但鉴于有两个人意外闯入,林楚生心里不太放心,想看看楚宏有没有受到影响。

  河流的尽头,他拨开岩壁上层叠的赤色翎羽,露出了岩壁中沉睡的生物。楚宏的脖子以下都没在岩石中,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鸟羽从脖子往上开始褪去,中间是殿下向来引以为傲的美丽的脸。现在那张脸上灵动的神情不再,林楚生把手轻轻放在对方的脸颊上。这些年里,每次林楚生来看望楚宏时都这样做,后者都无知无觉。

  但是今天,林楚生的手指为他梳理脸侧的赤羽是,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对空洞的、无神的瞳孔,映出面前人颤抖的嘴唇和苍老的眼睛。

  第130章

  林楚生用发颤的双手捧着那张脸。“你醒了吗?殿下。”他说,“我回来了……你看看我。”

  林楚生吻着那双眨也不眨的眼睛,美人面上似乎镶嵌的是没有生命的宝石。林楚生在凡俗中肉身死亡,魂归天际。他的赤鸟也想和他一同前去,传说里百年现身一次的神鸟,火焰般的羽毛滑过天空带来风调雨顺的预兆,从那一天起这些羽毛再也没见过阳光,成了心爱之人的陪葬品。

  林楚生花了很多时间才明白楚宏的心意。

  当年林楚生从袁渊的秘境里醒来,楚宏在他床边坐着,守着药炉给他煨药。楚宏从苏醒的伴侣口中听见另一个名字时笑了起来,疲惫又讥讽地说:“你以为每个人都像我这样待你?”

  林楚生是不是以为赤诚真心随处可寻,谁都能燃烧一切只是为了陪他糊涂一场?他难道以为令人愉悦的娇嗔烂漫当真是楚宏的本性,而不是看透爱人后的妥协吗?

  林楚生看见,陵墓岩壁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脚下的石板颤抖着轰鸣。石砾从顶上落下来,落进红色的地下河里,像下起了岩石雨。

  河床折断,石壁崩裂。这处地下陵墓要塌陷了。

  林楚生护住面前的人,防止楚宏被落石砸到。这时他感觉一只手落在他的脸上,抚摸着他眼下濡湿的泪痕。林楚生震惊地抬起头,看见那人的身体从石壁的裂缝里走下来。

  楚宏歪了歪头,用全然陌生的眼神看着林楚生。林楚生说不出话,双臂环住复苏的爱人,紧紧抱住对方似乎再也不会放手。

  楚宏迟疑着,最后试探地拍了拍林楚生的后背,后者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木架上的下拉条都堆满了。

  青年站在林立的架子间翻看,他解开记录最近一段时间的那几卷。下拉条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算账和数字。他皱起眉,疑惑地问一旁的下属:“这几日从楚地出入的行商怎么那么少?”

  下属恭敬地说:“回阁主,据说是边境的天堑处突发地动。”

  阁主若有所思地合上下拉条:“地动,那我怎么没看到卦象?”

  下属没吭声,头低了下去。他假装自己没听见总不能说堂堂吟风阁阁主连地动都算不准吧?下属低着头小心觑看阁主的脸色,后者很快又在翻阅其他下拉条了,一副没放在心上的样子。下属松了口气。

  阁主拿了一卷坐在桌前,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如果不是地动,那可能会是什么呢?”青年散漫地靠在桌边,头也没抬,似是随口一问。

  下属心想这题我会,应该说点漂亮的吉祥话。下属说:“那般天地异象,定然是神仙下凡”

  咔嚓一声。

  下属眼皮一跳,看见脚边骨碌碌滚来被折断的下拉条。

  他一抬头就看见年轻的阁主脸色铁青,太阳xue青筋暴起。阁主用手支着脑袋,冷冷地看着汗如雨下的人:“我看你真是得意忘形,在阁中也说起装神弄鬼的话。”

  下属立刻认错:“属下知错。”

  年轻的阁主从桌前站起来,他走过失言的人,目光没有放在他身上。他看向窗边,山谷中众多支流汇聚于谷底湖泊,名为五仙湖。

  “五仙湖,无仙湖。”阁主说:“去湖上领罚。”

  属下心中苦不堪言。湖上是祠堂,他们只有犯了大错才去那里反省。

  这位阁主年少继任,一直以明智温和的形象示人,尽管知情者明白此人本性与宽和二字毫不相干。但他确实很少像今天这样发作况且吟风阁不谈鬼神那套做派是数千年前的旧事,也不值得大动肝火。

  倒霉的下属哀叹连连。他决定在处罚结束后找同僚帮忙算算,这段时间到底触了什么霉头。

  第131章

  地下陵墓塌陷以后,林楚生还没来得及抱着睁开眼的殿下好好瞧一瞧。半妖就在一团微光里变成了一只红色的云雀。

  楚宏的修为耗尽,退化为了神志全无的禽鸟。即使林楚生以仙人之力填补这数千年的损耗,也没办法让楚宏立刻回到原状。楚云雀在灌木丛里钻来钻去,林楚生蹲在丛边忧心忡忡地看着。半晌,红色小鸟跳了出来,歪着脖子偏起脑袋,用豆豆眼凝视着灌木丛边的人:“叽叽叽,叽叽叽叽。”

  林楚生又忧愁又甜蜜地想:蛮好听的。

  一个星期后,林楚生发现云雀不见了,就在他打算下山查找时,一只红鸦从空中俯冲向他,落在他的肩膀上,梳理羽毛时翅膀还扑棱了两下看来这些天林楚生输送的灵力终于有了效果。虽然林楚生很希望楚红鸦能一直停在自己身上,这样的话,无论走到哪里他都能带着楚宏。但楚红鸦不太喜欢这样,每次停在他身上时都像没有力气,爪子也抓不牢,很快就落下来被林楚生接住。

  林楚生很忧虑,带着楚红鸦下山找专门照顾鸟儿的人询问。训鸟人打算检查一下,结果刚摸到鸟儿健康鲜亮的羽毛,就被鸟喙毫不留情的袭击了。林楚生连忙梳着鸟儿的羽毛安抚起来。

  训鸟人只好询问林楚生:“有什么问题吗?”

  林楚生说:“他的爪子没有力气,站在我身上都站不稳。”

  被爪子抓出血痕的训鸟人:“……”

  不仅被抓出血痕,还差点被啄了眼睛的训鸟人磨了磨后槽牙:“它装的,就等着你紧张它呢。”

  半个月后,红鸦也不见了。林楚生一打开屋子的门,一只赤色孔雀踱步进来,慢慢悠悠,昂首挺胸。林楚生欣赏着楚孔雀的闲庭漫步,直到楚孔雀迈着优雅又轻快的步子围着他转起圈。

  然后“啪”一声,楚孔雀抖开了繁复的赤色孔雀屏。

  林楚生似乎从楚孔雀的圆圆眼睛里看出了一丝得意和势在必得,于是很给面子地鼓起了掌。

  于是一个月后在楚宏终于变回人形时,他紧闭房门拒绝看见林楚生。

  林楚生在外面敲门,焦急地说:“殿下,殿下!你不愿意见我吗?”

  楚宏心情复杂,不太想理门外的人。他走到窗边想冷静一会儿,林楚生的脑袋一下子从窗口冒出来:“楚”

  楚宏把窗子也闩上了。

  就在林楚生纠结要不要跳到房顶,把房顶的砖搬开看看房子里的人:他很想这样做,但理智告诉他这样做楚宏会非常生气……好在这时屋里的人把窗子又打开,于是林楚生像闻到了味儿一样又巴巴地趴在窗口上了。

  楚宏看着面前的人。

  他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他坐在自己楚国寝宫的书房里,林楚生也这样趴在窗口看他写字的,嬉皮笑脸地说写得真好看,好喜欢他。而他表面上无动于衷,实际上执笔写字的手都有点抖。

  楚宏觉得花言巧语说得越多越无所谓的人,心里往往是空的;现在他定定地看着林楚生,后者鼓起勇气和他对视,但过了一会儿脸就憋红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喜爱。

  楚宏双手环在身前,好整以暇地看着林楚生。他说:“怎么,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他颇觉有趣地看着林楚生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句完整的句子都没从嘴里蹦出来。然后林楚生慢慢从不知所措恢复了平静,彷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抬起头看着屋子里的人,还是那么漂亮而骄傲。

  林楚生认真地说:“如果你不想和我在一起,那我”

  楚宏听见自己脑子里的弦崩开的声音。

  等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把林楚生扑在了窗前的草地上,两人都呼吸急促,正吻得难舍难分。

  第132章

  楚宏可以化成人形,但维持不了太久,每天有一半的时间他还是鸟儿的形态。他们经常手拉着手去山下逛街,另一些时候林楚生身边飞着一只红雀……有些季节里,楚宏鸟类的本能会显现。

  某个春天的夜晚,林楚生睡得迷迷糊糊,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压住了。他还听见了悠扬的、轻快的歌声。

  林楚生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发现床上堆满了冬天的衣服。楚宏一边哼着歌一边把厚被子里的棉絮被扯出来,堆在两人共同的床上。林楚生眼睁睁地看着箱子里的衣服被倒出来,被子被某只鸟的爪子抓得惨不忍睹,碎布片高高地堆在自己身边。

  最后,楚宏快乐地跳进了这堆烂布条里。把林楚生压倒在床上,眼睛亮得惊人。

  楚宏说:“我们生一窝小鸟吧。”

  林楚生:“……”

  第二天林楚生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一只手扶着自己酸痛的腰。他暗自下定决心要让楚宏恢复到从前稳定的人类形态以及正常的人类恋爱关系。于是林楚生带着楚小鸟在山下买菜时,随口问了卖菜老伯两句:“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很补的药材?”

  卖菜老伯上下打量眼前的英俊男子,忽然一笑:“吃了俺压箱底的壮阳鹿鞭,保证你雄风不倒嘞。”

  林楚生彷佛被老伯的目光伤害了,气愤地说:“我?完全用不着这种东西。”

  这时林楚生肩上的小鸟扑棱着翅膀绕着他飞了一圈,发出了意味不明的清脆鸣叫,彷佛是在催促他。林楚生理解为这是对他的嘲笑。

  林楚生把捣乱的红鸟按回肩膀上,问老伯:“我是想问你有没有能生死人肉白骨,把神鸟受损的根基修补好的神药?”

  卖菜老伯挥挥手,表示自己听不懂什么生人死人,让林楚生不买壮阳鹿鞭就让开,别耽误他做生意。

  巧得很,这天他们回到山上的房子里,山中下起了暴雨。雨水从檐角哗啦啦地流下来。林楚生坐在窗前试图用灵力修补被鸟儿抓烂的被子,但他不太会做那么精细的活儿。把被子抓烂的罪魁祸首又变回了鸟儿,架子上听林楚生数落,有时歪歪脑袋,有时用理理羽毛,神情彷佛在说“鸟儿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呢?”。

  瓢泼大雨中,响起了叩门声。有人拉着满是铜锈的门环,请求一个避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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