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华盖马车消失在视野里,祝尧从怀里拿出那枚金币。
它到底代表着什么难道他的父亲真是亚马蒂斯家的某个人,他的母亲又是出于什么原因不得不在那样强大的一个家族里逃脱。
思绪被草丛里蹦出来的黑兔子打断,他呼出一口气,那些事情都可以留待日后再查探,当务之急他需要赶回老铁匠的铺子里。
祝尧提气,向着记下的方向大步奔去。
老铁匠是约撒尔打铁的好手,经由他手下出来的武器数不胜数,但是他脾气古怪,一直孤身一人,老了之后腰直不起来,就雇佣祝尧为他打铁。
只是他总是挑剔祝尧的臂膀太过薄弱,直到后来祝尧有力的挥舞锤子的时候才停住他挑刺的嘴。
为了抄近路,祝尧钻了无数个草丛,身上沾满了刺刺球,他一边摘刺,一边推开铁匠铺的门。
这扇门日常是不关闭的,今天不知为何被合拢,祝尧神色有些忐忑,担心老铁匠又因为他迟到对他破口大骂。
出乎意料的是店内不止铁匠一个人,还有一个祝尧颇为熟悉的身影。
奥古斯特站在闷热狭窄的铁铺里,穿着长风衣,整个人一滴汗也没出。
他手中拿着工具递给佝偻的老铁匠,冷硬的脸看到祝尧进来时有一丝讶异。
祝尧默默吐槽,约撒尔明明非常大,他却第二次遇到这位骑士。
“师傅”
老铁匠扔给他厚重的围裙,在外人面前没责骂他,只是示意他赶紧去铲铁料。
他手中冶炼着的是一把长剑,此时已经差不多完工,剑柄上留着一个凹口,一般是用来镶嵌装饰物的。
奥古斯特从口袋中掏出一颗硕大的粉钻递给老铁匠,纵是见多识广的老铁匠也不由得叹息。
“这样价值不菲的钻石镶嵌在一把用来杀人的武器上面未免浮夸,你是觉得你妹妹还是喜欢一切粉色的十岁小姑娘吗?”
原来是给老板娘打造的,骑士长大人还真是宠妹妹呢。祝尧挥舞铁铲将铁料扔进炉子里。
奥古斯特岿然不动,执意要镶嵌那枚粉钻。老铁匠拗不过他,没好气的接过钻石往剑柄上镶嵌。
“看起来像一把玩具剑!”老铁匠忿忿不平,但是奥古斯特是他的大客户,从来不会讨价还价,他没理由拒绝。
“瓦勒莉永远是我最心爱的女孩,她值得最好的一切。”奥古斯特说。
老铁匠叹息:“她已经要三十岁了,再好的女孩这个时候都不会喜欢粉色了,你上次居然让我打一只粉色的熊,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奥古斯特装作听不到,他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币放在台面上,老铁匠顿时笑逐颜开,不再吐槽冷面骑士的奇葩审美。
“祝尧,把这把剑拿去烧一下。”老铁匠喊。
祝尧拿过那把剑做最后的处理时也不由得嘴角抽动,奥古斯特到底对老板娘有什么错误的理解,她拿着这把剑真的不会笑出来吗……
奥古斯特袖手站在一侧,对老铁匠说:“您还记得秘金吗?”
老铁匠拿着锤子的手顿住,缓缓转过身,那张老得耷拉着眼皮的脸肃穆非常。
“你是说曾经被智者带回来的那块金子?”
“是的。”奥古斯特压低声音,“就在今天凌晨,教廷得到了更多的秘金,被火车运送着拉到圣殿之中,大人物们都已经抵达圣殿了。”
“那是真正的神迹,”老铁匠露出憧憬的表情。
“那你怎么没有在场?”他问。
奥古斯特淡淡地说:“我还没有入场的资格。”
“开什么玩笑,你可是神国的第一骑士。”老铁匠跳脚。
“只是现任。”奥古斯特说:“据我所知只有赫德森这位曾经的骑士长才有资格得到入场券。”
“我还指望你能在现场给我描述一下呢。”老铁匠嘟囔。
“我能得到的消息也只有这些了,”奥古斯特摆弄架子上的刀剑,“说起秘金,您可要比我了解的多,毕竟当年接触到秘金的人寥寥无几,您可是其中之一啊……”
他的神色莫测,语气玩味。
老铁匠拉下脸来:“陈年往事有什么可说的,我如今只是个老实本分的铁匠打点铁来养活自己,老伙计智者恐怕都已经死了。”
“传教士们向世界每个角落播撒神音,他们带回来见识与神遗留在各地的财富。只有最勇敢最聪明的人才能得到它们。”
奥古斯特近乎吟唱一般说着那些话*,老铁匠狠狠一锤下去,通红的铁迸发出火花。
“用秘金打造的圣剑藏在亚马蒂斯家的古堡里,它是世界上最锋利最坚硬的剑,谁能拥有它,就能征服整个大陆。”老铁匠说。
奥古斯特接过祝尧送过来的剑,竖放抱在怀里,拢紧大衣离去。
“秘金是什么?”
老铁匠看向好奇的祝尧,勾起神秘的笑:“秘金是神的血液,它最柔软也最坚硬,它能让人生也能让人死。”
柔软,坚硬,生,死。祝尧皱眉,这样矛盾的东西是怎么存在的。
第29章 暴风雨来临约撒尔是个多……
约撒尔是个多雨的城市,一个月有十五天要接受雨水的滋养。
祝尧踏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前往里恩监狱,手里拿着的是老铁匠塞给他的一把断了伞骨的红色雨伞。
在雨中看起来像无端折断的毒蘑菇。
路上有人风衣遮挡头部行色匆匆的走过,监狱偏远,雨夜又是最容易浑水摸鱼的时候。
祝尧一只手放在侧边,手指触碰到坚硬的物体定下心。那把匕首一直被他带在身上,防止遇到不测,因为下城区实在太乱,他遇到的几个劫匪都被他挥舞着刀吓退。
值得庆幸的是,这一路上他都没有掏出匕首的机会。
雨点敲击着里恩河的水面荡出波纹,祝尧眼睛猛地一闭。
一具尸体从河边往下流飘去,看不清楚脸,只是手脚都被泡的发白,在漆黑的水中刺目。
那具尸体快速划过,这还是祝尧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琼斯所说的每天都有人顺着里恩河漂下去。
他呼出一口气,加快脚步到达里恩监狱。
今天的狱警们都很松懈,跟祝尧聊过天的狱警一身酒味,醉醺醺地说:“狱长不在,今天我们可以早点下班。”
祝尧迅速换好衣服,越过那些喝得昏天黑地的狱警往三区走。
有呼啸的风声和湿润的空气通过管道传进来,周围异样安静。
亚当斯伯爵如往常一样歪靠在栏杆前,手里拿着一瓶酒,显然是那些狱警塞给他的。
“您还没出去啊?”
听到祝尧的问话,亚当斯不满的敲击铁杆:“明天啊!说什么差了一个议员的批复,那个懒惰的家伙一定是在女人的怀抱里安睡呢!”
他看了一眼头发有些潮湿的祝尧,问道:“下雨了?”
“是的,里恩河的河水都快涨到路面了。”
短暂的叙旧之后,祝尧往休息区看去,狱警们都趴倒在桌子上了,他靠近赛罕的牢房。
不知为何,这次还没等他呼唤,那个蛮族将军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了,眼神紧紧盯着祝尧。
那个眼神怎么形容呢,像荒野上的孤狼,在月色下肆无忌惮的吼叫,有种下一刻就要将他扑倒在地撕咬咽喉的侵略性。
祝尧沉下心,拼命对自己默念:这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咽了咽吐沫,对着靠近的赛罕拿出塞在自己怀里的药膏,那是赫德森校长给他涂伤口的上好伤药,比他在商店里买的要好太多了。
“……新的,药。请您转过身。”
祝尧对面前一直盯着自己的赛罕胡乱比划,但好在赛罕十分顺从的转过去坐下来将后背交给他。
这会祝尧想,也许他在无声的交流上很有天赋,可以去照顾交流障碍人士还能再得一份报酬。
拧开盖子,清香扑鼻,赛罕发现这股香味和祝尧身上的如出一辙,他愣住,难道这个人也受伤了?
于是他又转过身上下扫视那个美貌的少年,动作利索,面色红润,这才放下心来,放松肩背,享受这个弱小少年的照顾。
祝尧此时却愣住,呈现在他面前的肩背一片光洁,之前的伤痕统统消失不见。
“你的伤……”
赛罕的背部僵住,这两天由于斯图尔特的额外照顾,他没再被狱警们鞭打,那些伤痕在身体的自我修复下愈合了。
但很快,他扭动下脖子,露出被锁链禁锢而磨伤的脖颈,那里也是血淋淋一片。
祝尧抚摸上去,露出疑惑的表情,除非赛罕自己拽锁链自残,否则应该不会出现这种程度的伤害。
“真是奇怪。”但是他没有多想,还是把那贵如金子的药膏扣在手指轻轻涂抹上去。
这使得他们两人的距离更近,即使中间隔着冰冷的栅栏,祝尧指尖的温度还是精准的被赛罕感受到。
赛罕的余光可以看到少年认真的表情,眉间轻轻蹙起,黑色的眼睛闪烁着温润的光,绯红的嘴唇在那张白净的脸上像雪地里开出的糜烂的花。
他掐住自己的手腕。
药膏的香味包裹住两人,赛罕摆弄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有些幼稚,祝尧莞尔,通过接触,他发现虽然赛罕的块头很大,但是丝毫没有那种蛮横粗鲁的举动。
罐子里的药膏下去大半,祝尧收起来,心情颇好的拍拍赛罕的肩膀:“不要再用力挣动锁链了。”
赛罕转过身,蓝色的眼睛轻轻看着祝尧,那是一片广袤浩瀚的海,映出少年姣好的面容,就连他那不合身的制服都在此刻变得顺眼起来。
派餐时,赛罕的饭盒如往常一样一动不动,祝尧将油纸包递进去。
看见了的亚当斯伯爵大声嚷嚷:“你怎么能把如此美味的烧鸡给一个不懂得品尝的蛮族人,他们习惯茹毛饮血,我自己可以吃两个的!”
祝尧立刻看向休息区,没有狱警过来,他呼出一口气,无奈地说:“别这样伯爵,分享也是一种美德,这个烧鸡可花了我不少钱呢。”
“你应该让诺尔给你报销,他有很多钱。”亚当斯伯爵静下来吐出一根鸡骨头。
“你的那份会的。”祝尧说。
亚当斯伯爵:“嘿,这并不公平,你跟这蛮族小子是不是有什么奸情。”
祝尧看了一眼赛罕,发现他并没有反应才反驳亚当斯伯爵说:“希望您的嘴巴能在政治场上更好用一些,而不是在这脏乱的监狱里胡言乱语。您知道那可是异教徒行为。”
两个人混得熟了之后说话也没有顾忌,亚当斯伯爵说:“开个玩笑,去年就有一对同性恋人被施行火刑,不过烈火中他们还是拥抱着彼此,教义也阻止不了相爱的人啊。”
他唏嘘。
祝尧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教会总有些罪名要加在人的身上,像是对神的献祭。
赛罕粗长的手指拎起那只烧鸡,在祝尧手里需要捧着的东西在他那不过巴掌大,但是他此时的心情非常好,小心翼翼的拆吃那只原本只独属于亚当斯伯爵的特殊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