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不,”瓦勒莉微笑,“我是说,没有必要了。我不喜欢他泛着油光的头发,并且他也害怕我的疤痕,打量的目光让我感到冒犯。”
奥古斯特看着瓦勒莉仰头露出的狰狞伤疤眼神沉下来,他沙哑开口:“对不起瓦勒莉,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不是你的错,当时你也是个孩子啊哥哥,”瓦勒莉不在意的笑笑,“而且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答应我,别为难自己好吗?有时候你也需要放松一下。”
“我永远无法忘记……”奥古斯特看向自己的手,就是这双手举不起剑,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将妹妹亲手推到仇人怀里,父亲惨死在楼梯上,血液顺着台阶流到地面。
“还有母亲,她做了那种错事,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里,她以为把你推出去就能平息一切,是她活在父亲的庇佑下太久,不知道那些人多么可怕。”
瓦勒莉沉默,她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憎恨母亲,她只是觉得可悲。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想要保全家庭还能有什么手段呢?所以想要牺牲漂亮的女儿让有权势的人保下斯科特家族。但是斯科特家族的覆灭是必然的,这点父亲早就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不做挣扎,只有母亲徒劳的想要留住那庞大的财富与地位。
骄傲的父亲不忍心看女儿受辱从而反抗被杀死,年幼的哥哥被按在地上,母亲懦弱地哭泣,丑陋的嘴脸在她身上游走,她亲眼看着那一切,想着也跟着父亲一起去死就解脱了,于是悍然撞向刀锋。
记忆中那天下着大雨,凶手们离开斯科特古堡,哥哥抱着奄奄一息的她满城求救,跪在门口痛苦哀求的样子她这辈子都忘不了,还有父亲那死不瞑目的尸体……
“我知道我该恨的人是谁,只要他们活着一天我就会永远铭记。”瓦勒莉平静地说。
“瓦勒莉,我不希望你活在仇恨里。”
“我并不埋怨哥哥能安稳地为敌人效命,因为我们现在的平静生活都是哥哥带来的,但我永远忘不了父亲惨死的场景。”
“……其实,真正的推手是”
“嗨!真是有缘分啊大人!亲爱的老板娘您带的这个发夹太美了,一看就是品味非常好的人送的,衬得您如同爱与美之神阿佛洛狄忒一般!”
琼斯夸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奥古斯特闭了闭眼睛,低声问妹妹:“他到底还要在这里住多久?”
瓦勒莉耸耸肩:“谁知道呢?不过他前些天刚续了一整年的租金。”
奥古斯特:“……”
“美丽的老板娘这杯酒是给我调的吗?真是太感谢了,刚好我口渴极啦。”琼斯走上前拿起一杯酒两三口解决,只剩下几个晶莹的冰块。
奥古斯特将手中的杯子往前一推,站起身拿起帽子戴在头上:“我送你的那把剑出门时记得带着防身。”
“你是说那把镶嵌了大的吓死人的粉钻的剑吗?”瓦勒莉朝哥哥挥了挥手,“我想它唯一的用处就是闪瞎敌人的眼睛。”
“……”奥古斯特默默离开。
“大人慢走,一路小心啊!”琼斯挥着手高声喊。
“你明明知道他不太喜欢你,干嘛还总在他面前刷存在感?”瓦勒莉将杯子收走,倒掉冰块。
琼斯摊了摊手:“谁让他是老板娘您的哥哥呢?只要是您的亲人,脸再臭都无所谓。”
“嗤。”
***
深夜,静悄悄的街道上传来轻巧的脚步声,随后他在一扇门前停顿,清脆的铃铛声响起后,街道上空无一人。
三号公馆内,微弱的烛火映照出一个人的侧脸,他面向门口。
“您终于来了!”那语气如释重负,看到来人如见到救命恩人。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黑袍隐藏身迹的人,那人翘着腿,频率极快地抖动,正是到处躲藏的西蒙斯。
来人同样身着黑袍,三人会面,宛如地下黑手党交易现场,不过现实情况也相差不大,三人之中来者为卖家,抖腿的是买家,无奈的是中间商。
“什么情况?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来找我退款的。”卖家坐下来,疑惑开口。
“这位先生说您制作的武器准星不行,强烈抗议,要求退款,不然就向工会举报我们虚假宣传。”中间商扶额苦笑。
坐在桌子对面的西蒙斯将手中的武器重重放到桌子上,冷冽危险的枪身露出来。
“退款!”他说。
卖家看到那把武器时往后靠坐,胳膊搭在椅背上,看向买家低声笑起来:“先生真是好大的心啊,这种时候不赶紧跑路还敢在城里乱晃。听说您的悬赏金额可都已经远远超过这把武器的价格了啊!足足八千金币,身价不菲。”
西蒙斯停下焦虑抖动的腿:“我就是来找你退款然后等着跑路的,再说了,悬赏金额哪比得上这把天价‘游隼’,挣那么多黑心钱拿着不烫手吗?”
卖家身子猛地弹起,双手按在桌子上,声音恶狠狠地说:“什么黑心钱,老子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武器卖五千金币买到就是赚到好吧!而且我就只拿到四千金币,你说我黑?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教廷举报你就是刺杀教皇的凶手!”
“成功的才叫凶手,我是刺杀未遂。”对方也猛地拍桌,“五千?明明是一万金币你在唬谁啊!”
突然,两个人同时看向中间商,那凶残的目光令他冷汗直流,差点跪在地上求饶命。
“这……这么大个公馆维持运行不容易,J先生的武器价值远远高出定价,所以……所以我们就自作主张提了点价,哈……哈。”中间商尬笑两声。
见情况还是不太妙,他立刻举起双手:“都是老板做的决定,跟我这个打工的没有关系!”
“看来你们吞了我不少钱啊。”卖家眯起眼幽幽地说。
“误会,都是误会,真的只有这一次。”
“哼。”
西蒙斯不耐烦地用力拍桌子:“不管如何,必须给我退钱!”
“我收到的钱一个银币都不会退的。”卖家抄起手臂,“第一,东西质量没有问题,你刺杀没成功是你的技术问题。第二,如果你想退钱请找公馆商议,那是你们之间的经济纠纷,我只拿了我应有的钱。”
“你怎么知道不是因为你制作的武器质量太差才导致刺杀失败的?”
“我的技术全约撒尔叫得上姓名的炼金术师没有一个能超越,机械水平也能排进前三,购买过我的东西的无一差评!圣临节当天我在现场,你以为血腥水晶的发射轨迹我没有看到吗?明明是你一开始就移开了目标!”卖家寸步不让。
中间商看着两个言辞越来越激烈的人差点跳上桌子辩论,不得已伸出双手调解,生怕他们演变成斗殴事件引来巡逻士兵,知道他们三号公馆窝藏罪犯。
却没想到西蒙斯听到那话哼笑一声,安静坐了回去:“所以我技术根本没问题。但是这个钱必须要退点回来,不然我不好交代啊……”
他挠挠头:“现在不止教廷在追杀我,我雇主也在找我要灭口,本着原则我任务失败肯定得退钱给雇主,但是我命还得留着,我身上又没那么多钱,家里面还有人要养。”
卖家听到话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声音哽咽:“兄弟,在外面混都不容易啊!这样吧,游隼没了弹药就是一堆废铁,我友情价格回收,退你一千金币,毕竟那颗水晶才是真正贵重的东西。”
“好*啊好啊。”西蒙斯点头如捣蒜。
再次被两人瞪视的中间商苦笑一声:“既然J先生都这么说了,那么我们三号公馆自然也会将多的回扣尽数退给您,只是希望千万不要将这炮火引到小店来。”
“好说好说。”收获一笔巨款的西蒙斯心情愉悦,他将游隼推给机械师,说:“兄弟你这技术是真不错,那天那动静,跟炸弹似的,不过我现在得跑路了,以后有缘分再合作!”
买家将武器揣进怀里,俩人相见恨晚似地碰了碰肩膀,接着一同走出三号公馆,出门各奔东西,动作却都跟做贼似的。
月光下,里恩河旁边,一个黑袍人将身上用来隐蔽身形的黑袍脱下,接着包裹住手中的物件扔进河里,河面泛起一阵涟漪。
那人抬脸看了看月亮,月光下那张脸赫然琼斯的面孔,随后他溜溜达达的消失在下城区密密麻麻的狭窄街巷中。
***
这天夜里,亚娜忽然从梦中醒来,枕边莫名多了一个白色无署名的信封,她点起灯查看,里面的字迹太过熟悉,并且没有任何格式可言。
“妹啊,哥得走了,还有个任务在等着哥。桌子上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今年不能陪你过就先把礼物给你了。注意,除了赫德森大人,千万不要跟别人提起我,等以后有机会我再来看你,记得好好学习!
还有一个重要的事!很重要!一定要去看望祝尧,听说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呢……你替我去看看他。你最亲爱的哥哥西蒙斯。”
看着最后一句那心虚的潦草字迹,亚娜冷笑一声。
广场动乱的时候她看到了那枚发射过来的弹药碎片,分明是她之前怀里抱着的那枚红色水晶的碎片,真是没想到西蒙斯说的任务就是刺杀教皇,可真是个大任务,差点就让祝尧当了炮灰,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亚娜扶额,她将信纸放在火上烧成灰烬,目光看向桌子。
一根通体暗红的长鞭盘团着,看起来像**涸的血液包裹,窗外的月光洒在鞭子上,露出危险的气息,其上有密密麻麻的凸起,触手柔软,握住手柄时有精巧机关,按动后凸起会瞬间变成嗜血尖刺,甚至还能延长和缩短鞭身。
第48章 秘密实验室“迷失之地”机械心脏……
夜色苍茫,万籁俱寂。
阿瑞斯山远离城区,居于其上的圣殿享受它独一份的安宁。在这里,山林间没有野兽虫蚁,为了教皇的安危与保护圣殿建筑,每年都会有专职人员沿着圣山一圈圈消杀。
不知何时风声大作,树叶摇曳发出簌簌声响。
祝尧坐起身,透过雕花窗户往外望去,这几日的月色都格外亮,也许是得益于赛罕给他敷的草药,腿上的伤已经能够下床走路。
但是伤口极痒,像是有无数蚂蚁在血肉里,骨头上肆意啃咬,让他怎么也无法入睡。
走廊上,男孩身穿白色柔顺长裙,赤着脚一瘸一拐地沿着中庭背着手转悠,在这个值守侍女都睡着的时候,他一个人慢悠悠的借着月光观赏墙壁上的精致装饰。
圣殿大的吓人,如果说东教堂是他见过最精美奢华的地方,那么圣殿就是数十个东大教堂堆积而成的存在,就连支撑的柱子上都镀真金。
台阶边还有小小的贝壳镶嵌着作为装饰,他轻轻俯下身,似乎能闻到海边的气息。
“哐啷哐啷”
祝尧抬起头,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中庭后方有一扇扇圆窗,那里靠近圣殿后山,他拖着腿向窗户边走去。
那个声音有些熟悉,是他曾经遇到过的蒸汽火车行驶时的轰鸣声,接着是一声长长的汽笛声。
黑黝黝的山崖中,月光也照射不到的地方此刻却灯火通明,从高耸的圣殿里往下看去,那长长的火车犹如蜿蜒的黑色巨蛇,火车头前方的探照灯硕大,向山体中钻去。
祝尧一瞬间看呆了,但是这里的视线并不好,有许多黑色枝丫阻碍,祝尧往后张望,找到一处阶梯往下走去。
圣殿数层,根据高度判断,他所在的寝殿是在中间,从阶梯往下去,高度降低,能看到的东西也会更多。
也许是外面的风太大,钻进大殿之中,将墙壁上的烛火吹灭,除了中庭内微弱的月光倾洒,其他地方都黑漆漆的看不真切。
空荡的走廊中,漆黑的柱子像一道道人影,祝尧捏住身前的衣服小心翼翼地走,他实在太想看那些火车了,一团团白色烟雾升起,就连嘈杂的铁块撞击声都有些悦耳。
角落处有的声响,祝尧睁大眼睛看过去没看到什么东西,他趴在窗边探头往下看。
火车轨道直通山体内,车厢在山洞口停下,迎上来一群穿着白色罩衣的人,他们手里提着汽灯靠近车厢。车厢门被打开,在灯光的照耀下,白色冷凝气体溢出,等到散去后,他看到车厢内壁上挂着白霜。
那是什么?
祝尧又往前探身,但夜色中很难看得真切,只能看到那些人戴着厚厚的手套从车厢内拉出来一个正方形铁箱。
下一刻祝尧忽然面色苍白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随着铁箱被拉出来,一具坚硬的尸体倒塌在车厢内,外面的人似乎习以为常一般,拿过黑色裹尸袋将尸体包裹。
在白衣人后方,静静站立着一个手持汽灯的人,他背手而立,高大的身影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是教皇。
被拉出来的铁箱开了一条缝隙,里面结着白色的冷霜,祝尧还没能看见什么东西忽然被身后的动静惊地往后看去。
一双手揽住他的腰,祝尧的头发在空中转了一圈,整个人被横抱在怀里,还不等他看清楚,就被那人抱住跑走。
祝尧从一开始的心惊肉跳到逐渐适应,拍拍对方手臂,他自己调整个更舒服的姿态窝在对方怀里。
在奔跑过程中,他听到一串轻盈的脚步声,长廊尽头还有一盏火光在摆动,是侍女在巡逻。
不过片刻,祝尧被送回了房间,他在黑暗中注视着蹲在自己床前的人。
窗外有侍女轻轻走过,光源消失之后,祝尧用气声问:“你怎么半夜在圣殿里游荡?”
赛罕将祝尧脚上的鞋子脱去,小心托着他的腿放到床上,柔软白腻的手感让他快速收回手来。
“那你呢?怎么不睡觉拖着伤腿出来。”他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