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80章 后山实验室“一头小兽跑进了陷阱里”……
阿瑞斯后山
白色厚重衣袍的人穿行在狭窄的走道间,仪器滴答声响起,被遮挡的只剩下一双眼睛的男人转过头。
“上将,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实验员睁着惊恐的目光低声说,他的声音里是同情怜悯是不忍。
顺着他投去的目光,一个苍白的身体在冰冷的实验台上挣扎扭曲,他身上是数不清的红点,似蚊虫叮咬,却是针头插入的痕迹。那人口中塞着金属球,让他吐不出来咽不进去,只能发出无意识的呜咽声。
煞白的脸连汗水也流不出来,黑色的瞳孔骤然紧缩又骤然涣散,灵魂在生与死的边际上流转。
克罗夫特上将转过脸,声音冷硬不带感情:“不要把你那些没用的同情心留在这里,继续!”
“可是,他的造血速度已经完全跟不上了啊”实验员踌躇着没动。
上将又忽然转过头凝视实验员,透过他那大而厚重口罩像看到了他的脸。实验员的额角渗出汗来,压力颇大的偏过头去。
“诺里斯。”上将的声音像刑罚,敲在实验员脊骨上,“你知道离开实验室的代价,这是不需要我重申的对吗?”
诺里斯几乎要被灼伤了一样,他连连弓腰点头,逃一样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拉下阀门,看着台上苍白的男孩身体因为这个动作痉挛起来。
细细的透明橡胶管扎根在他胸口,里面涌动着红色血液向着机器器皿中流淌而去,在那里他的血液将被处理,最后送到哪去无人得知。
只是这样的手段对付一个孩子诺里斯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同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被克罗夫特上将训斥了?别担心,他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知道,但是,”诺里斯的目光看向实验台。
同伴的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地说:“祝尧亚马蒂斯,教皇的孩子,教皇亲手将他送进这里,谁同情他都可以,我们不行,我们的任务就是听从教皇指挥,没人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山洞里生活一辈子。”
诺里斯当然知道,因为被动离开实验室的代价就是死亡,他们这些实验员为教皇工作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出去和家人重聚,而不是以尸体的方式。
克罗夫特上将在解剖一颗心脏,其他研究员们在一旁围观,冰冷的实验室一角只剩下试验台上的年轻人和诺里斯。
诺里斯在研究员中年龄最小,也是来的最晚的一个,别的人都能面无表情解剖人体的时候,他却连一只小白鼠都搞不定。面对嘲笑,他说是因为小白鼠太活跃了,可当一个打着麻醉的人体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依然下不去手。
不过实验室里的人从不强迫他,他们默认诺里斯的胆小和懦弱,仿佛在替他们自己保留着最后的一点良知与感性。
诺里斯看了一眼人群,白色的衣服之间,克罗夫特似乎隐隐看了他一眼,又仿佛是他的错觉,也许是他自己吓自己。诺里斯咽了口吐沫。
柔软的医用纱布触上年轻人的嘴角,由于**的大量流失,蜷缩的年轻人连汗水都冒不出来,嘴角被金属球撑着,没有口水,只有干涩口腔被磨出来的丝丝血迹,就连血都很少,纱布上只有一点点血丝,大量的血都被机器抽取出去了。
诺里斯呆呆看着年轻人的干涩的嘴唇,细长浓黑的睫毛,还有那双神秘的黑色眼睛
诺里斯一惊,往后撤了一步险些坐倒在地,那双被疼痛折磨闭上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正静静地看着他,与他身上遭受折磨,肌肉剧烈反应,血管紧张绷起想相比,那双眼睛静的像在深夜里观赏星空一样。
那双眼睛疲惫地眨了眨,垂下看到那块沾着血迹的纱布。诺里斯尴尬地上前攥住纱布放进口袋,他觉得自己像极了童话里的大反派,并且还有种惺惺作态的恶心感,也许这个受难的人就是这样想自己的。想到这,诺里斯又不由自主的看向年轻人。
这个叫祝尧姓亚马蒂斯的人已经不看他了,他身上的肌肉舒缓下来,这样能让他减轻些痛苦,这样是明智的。
实际上诺里斯在此之前差点犯下了大错,他觉得那个金属球极有可能使祝尧窒息,于是擅作主张拿了下来,当时机器加大功率使得祝尧痛苦的大吼出来,并且差点咬掉了自己的舌头。还好克罗夫特上将及时赶来收拾了残局,不然这个人咬舌死去诺里斯也活不了。
实验台上的人抬起手去触摸胸口,那里正是使他痛苦的送血管道。
诺里斯下意识地用力压住他的手腕,发出脆弱的咔嚓声。
祝尧的脸上出现短暂的哀痛,但他表达不出来。
诺里斯忽然呆住,他以为祝尧是想拔掉管道自杀,这个有很大几率发生,毕竟在此之前,躺在试验台上的人总会想尽各种方法企图自杀。
也许是诺里斯不小心碰到什么发出了杂音,克罗夫特的声音传来:“诺里斯,怎么了?”
“..没事上将,一切正常。”诺里斯忽然心绪烦乱。
他差点压折了一个脆弱实验体的手腕!
可能是因为歉意,也可能是因为怜悯,诺里斯还是伸出手收拢了一下祝尧的头发,他的头发太长,由于不能大幅度动作,总会被自己的身体压住,诺里斯想,那样虽然比不上他所遭受的痛苦,但能减少一点也是好的吧。
他看到台子上的人眉眼弯了一下。
诺里斯忽然想起来这个人刚刚进来的时候,像一个充满攻击性的小兽,用不甚锋利的爪子攻击他们。后来教皇过来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他就收起爪牙乖乖被摆弄。
从那之后教皇再也没有来过,诺里斯的呼吸透过棉布口罩一点点渗透进寒冷的空气中。
是不是他也不忍看见自己的孩子备受折磨?诺里斯不知道。
祝尧苍白到透明的脸像随时要化掉,实验室的气温太寒冷,他们都穿着厚厚的棉衣并且习惯了这温度,这个人赤身裸体的躺在冰台上..
诺里斯不愿再想,他凑近同伴,一起听克罗夫特上将讲实验细节。
解刨结束后,大家又奔忙起来,最近的实验非常顺利,教皇为此嘉奖了他们,特意搬来一箱烈酒。
克罗夫特拿起巴掌大的酒瓶抛给他一个,诺里斯连连摆手。
克罗夫特上将硬塞进他怀里说:“实验室又没强制要求不能饮酒,酒精有时候能让人更加清醒。”
诺里斯对这个说法倒是感觉新奇,但是他有些郁闷地说:“我不会喝酒。”
克罗夫特闻言夺回了那瓶酒放到台子上,自己拉开口罩喝了一大口。诺里斯第一次看清楚克罗夫特的脸,深邃的北方男人,侧脸有一道疤痕,嘴唇很薄,看起来有些刻薄,在此之前他只能看到他鹰般的眼睛。
“不会喝就别喝了,免得我再带坏了小孩子。”克罗夫特说。
他说完这句话两三口面无表情地喝完了烈酒,抛掉空瓶往外走。在靠近大门时,他忽然回头,口罩已经拉上了,只那双眼睛直直盯着诺里斯。
克罗夫特说:“照顾好那个小子,他很重要。”
说完拉开门闪身离开。在此之前克罗夫特上将很少和他说话,或者说他很少和实验室里的人说些研究实验外的其他话题,仿佛生怕大家相熟起来。诺里斯知道大家私下里都觉得克罗夫特是因为军衔才如此傲慢目中无人,但诺里斯隐隐觉得这个男人心里藏着些什么,也在害怕什么。
诺里斯将台子上那瓶未开封的烈酒藏进自己怀里,冰得他一个激灵。
诺里斯走到祝尧面前,这个人一直由诺里斯负责,这算实验室里的小事,因为只需要抽血之类的,但最近不太寻常,克罗夫特话语里透露的意思是将有什么大动作降临到他身上。
不过诺里斯只是实验室里一个小实验员,实在没什么存在感。他看了一眼因严重失血又昏迷过去的祝尧,手掌贴在他心脏的位置感受微弱的跳动。
***
“父亲,是野兽吗?”温莎尔攥着胸前的领花问。
弗吉尼亚没有回答,曾祖父克里曼斯微笑着说:“是啊,一头小兽跑进了陷阱里面,被大人们抓住了,正悲伤的哭泣呢。”
温莎尔露出不忍的神色:“那..最好还是放了它吧,也许他的家人正在找它。”
克里曼斯看了看弗吉尼亚,笑着颔首说:“嗯,小温莎尔一直都很善良啊。”
弗吉尼亚绷着下巴说:“温莎尔,你该回去了,不要让你母亲担心,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人来告诉我,最近城里不安全,不要再随意外出了。”
“..”
“好的。”温莎尔屈膝行了个礼,又向曾祖父行了个礼。
她抬头的时候看到曾祖父的眼睛,后脊背顿时发凉,明明看起来依然温和的眼神为什么会让她感到恐惧呢?是因为曾祖父忽然变了吧..
她走出圣殿时依然对那突兀的声音心有余悸,在意地往后山看了看,但侍卫遮挡住她的视线牵着她上了马车。
克里曼斯转而面对的就是孙子不善的目光,那目光阴沉沉的,就像要将他拆之入骨。
“别这样,弗吉尼亚,这不也是你希望的吗?那个孩子解决了你的困苦不是吗,这么多年你一直藏着那个女人,终于等到了出路。”
克里曼斯笑笑:“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你是深情还是绝情了。”
克罗夫特又抽了一支烟,余光看到教皇阴沉着脸走过来,他下意识熄灭烟行礼。
弗吉尼亚凝重的脸简直要滴出水来,他走到克罗夫特面前二话不说先扇了一巴掌,用足了劲,一下把克罗夫特脸扇到一侧。
“废物!为什么会让他发出声音!”
隔着厚重的实验室大门,弗吉尼亚并不进去,他甚至眼神都不看向那边,克罗夫特已经记不清教皇多久没踏进实验室的大门了。
“都是我的过错。”克罗夫特双腿绷直,双臂夹在身体两侧。
见状,弗吉尼亚缓缓熄了怒火,他用手用力地捋了捋头发,像久寻不到出口的困兽在克罗夫特面前转了几圈。
“不要再出错了..”弗吉尼亚吐出一口气,“还有其他实验也可以进行了,我们的计划就快要开始实施。”
“..”
“教宗,难道他只是您计划上的一块垫脚石吗?”饶是克罗夫特也不禁问。
“不要再问这种愚蠢的问题!”弗吉尼亚目光冷冷的,他扫了一眼克罗夫特以及他身后的实验室,脚步沉重地离开了。
他甚至不愿进去看一眼克罗夫特再次摸起那支烟,填进嘴里,挥手示意其他被这场面吓住的研究员进去。
烟雾缭绕间,克罗夫特看了眼山外的天空,过段时间就该下雪了吧。
第81章 计划‘成为她的孩子我也挺开心的。’……
厚重的大门开启,随着运送进来的试验品外,一同进来的还有克里曼斯。
他进来后扫视一圈,视线掠过一众研究员,最后落到试验台上的祝尧身上。
这个本该是他曾孙的孩子被无情地当作一件商品被观摩,克罗夫特静静看着克里曼斯的动作。与其它稀里糊涂的研究员不同,克罗夫特清楚的知道这个年轻人的鲜血最后都输送到哪里克里曼斯的身体里。
“教宗交代过无关人等不能出入实验室。”克罗夫特说。
克里曼斯的目光移到克罗夫特身上,阴翳的眼底不太高兴:“弗吉尼亚的一切都是我给他的,我是他的祖父,这神国还没有我不能到达的地方。”
克罗夫特耸肩,不甚在意地说:“我只是提醒一下,这是我的职责。”
克里曼斯冷哼一声,踱步到试验台前,苍白的孩子蜷缩在一起,睫毛上挂着冰霜。
他的目光一寸寸地巡视祝尧,从头到尾,然后不满地咂嘴,这样一副好的皮囊如果能给他就好了,即使是他如今又变得年轻但身体终究是经历了百年光阴,那些无法逆转的损伤不能消弭,如果到不了天国,就算他将这个少年的血液吸干也终有一天会死去。
最后,克里曼斯的目光定在祝尧的心脏处,他想起自己跟弗吉尼亚提出那个要求的时候,弗吉尼亚的脸色难看的像吞了上万只苍蝇。为此克里曼斯的心情开心极了,他永远忘不了弗吉尼亚上位时杀死了自己多少孩子,即使他跟他们没有什么感情。
终于轮到他也亲自体验这种感受了,更何况这个孩子还是他和他最心爱的女人生的。
克里曼斯神色愉悦,他当然知道弗吉尼亚始终爱着那个叫梅芷的女人,甚至为此不惜牺牲自己的孩子,假如有一天被囚禁着保护起来的那个女人知道了自己的孩子被当作牺牲品,一定会发疯的吧。
诺里斯偷偷打量进来的这个男人,外表看起来十分正常,但他整个人的神态看起来非常不适配,像是一块内里腐烂的珍珠。从对方那标志性的头发与脸来看,估计是教皇的亲属。
见他要上手去摸,诺里斯连忙上前制止:“先生,您不能触碰,如果实验体发生不良反应可能会毙命。”
他尽量把事情说得严重,果不其然那人停住了手。
克里曼斯看着鲜血一点点从那孩子身体里抽出来,喉咙发痒。
他问站在一旁看起来无所事事的诺里斯问:“他的下一步实验计划是什么?”
诺里斯有些为难,根据保密准则他不能对外人透露实验进展,但是对方都进到实验室里了,当然是大人物了。
索性克罗夫特及时走了过来,他一伸手臂,请克里曼斯到一边详谈。
诺里斯嘀嘀咕咕,不太高兴地瞥了那古怪的男人好几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