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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逆鳞 一十四洲 2507 2026-08-13 22:49

  其实苏亦缜对叶灼并无太多了解。

  他只知道,微雪宫的叶二宫主修无情剑道,所有人都说他是天下第一剑。若是再问,别人会告诉他,你见了就知道。

  可是如今真的见到这个人,却是和预想中,截然不同。

  无情道的剑修,也许应穿白衣。

  也许,应当拿一柄霜雪般的剑,孤寒如天边皓月,山巅冰雪。

  叶灼同样看苏亦缜。

  剑是很好,遍体通明,和拿剑的人浑然一体。

  太曜玄晶,原来它因缘在此。

  气氛奇异地沉寂下来,在场其它三人若有所觉,都已自发撤出距离。

  “离渊兄,来来来。桂花蜜露。”

  中央,苏亦缜依然定定望着叶灼,像是视野中看到太炽烈、太不同往常的事物。

  天上一钩弯月清光,照在叶灼遍身。

  那种寒光熠熠的冰冷华美,在红莲般的衣袍修饰之中,竟然显得近于妖异。

  心头莫名觉得压抑。

  苏亦缜下意识里握住本命剑剑身,心中浮现一个直觉般的念头。

  ——也许,他本不该见到这个人。

  然而,他必须来见这个人。

  剑道如同万古高山。

  而他来此登山问道。

  ——第一剑,就问这当世剑道绝巅。

  “叶二宫主,慕名已久。”苏亦缜道,“上清剑宗,苏亦缜,前来问道。剑名,太玄。”

  “幸会。”叶灼微颔首,看向苏亦缜的神色毫无轻视。

  “剑名,无我。”

  其实,也很少听到叶二宫主如此正式地介绍自己的本命剑。

  第26章

  秋风萧瑟。

  苏亦缜拔剑迎上之时,惊龙般的剑锋已迎面掠至他极近前。

  剑锋相撞,才知道,那一袭明明看起来轻盈幽魅的红衣,斩出的剑,有千钧之重。

  如同星流坠地,其下绝无生机。

  一招过后刹那间另一招雷霆而至。

  那是苏亦缜平生见过最快、最凌厉、最能伤人的剑。

  像是行至冰川之上骤然山崩雪落,刺骨的寒冷杀意直入神魂,那天罗地网般的剑光招招致命,陷入其中者,全无办法招架,只能防守。

  面对这样飘风急雨般的攻势,几乎让所有剑道修养都化为空白,只剩下身体最后的本能和直觉:露出破绽,你就会死。

  ——初交手就是如此,此后只能节节败退。

  第二百剑的时候,苏亦缜握剑的手开始隐见颤抖。

  第三百四十一剑,他被逼至绝地,再难回转。

  叶灼并没有打落他手中剑。

  他收手落回原地。目光平静如许。

  风声猎猎,吹彻山巅,却没人觉得这样的风是冷的。

  因为风中站着的那个人,比山巅的秋风更肃杀,比极北的骤雪更寒冷。

  剑如人。

  见到这样惊心动魄的剑,足以动摇任何人那看似坚实的道心。

  会让每一个用剑的人想,自己的道是不是错了,是不是要像这个人,才能把一把剑的锋芒用到极致。

  当然,若是见惯了这样的剑,就会觉得赏心悦目。

  “可以了。”微生弦吃着茶点,赞许,“第一次和阿灼比剑,没被吓得乱了章法,还能走过三百招,已是世间罕有,剑道真是风云际会,天骄辈出啊……阿姜,这个点心不好吃。”

  风姜怒而将碟子从他面前移走:“你不吃我吃。”

  离渊好奇,拿来尝了一口。

  茶酥非常不甜,但有一丝茶味,若有若无,很有意境。

  “这茶味……”离渊道。

  风姜怒目转而视他。

  离渊:“如飞鸿踏雪,颇有意韵。”

  风姜眉眼弯弯。

  “离渊兄,再尝尝这盘。”

  “哦?那我再试试。”微生弦再尝一口茶酥,“果然,领悟关窍后,真是上上佳品,大道结晶。”

  回复他的是风四宫主阴恻恻的声音:“你非要这样唱戏那就太过了。”

  微生弦轻咳。

  “苏道友那边凄风苦雨,我们却如此言笑晏晏,是否不太合适?”微生弦说。

  风姜:“反正他们专心比剑,也不会在意我们在做什么。可惜我小小元婴,不是很能看懂。阿灼真好看。”

  苏亦缜缓缓握紧手中剑柄,看着叶灼的眼睛,胸口仍有急促的起伏。

  怔怔的目光中,有不解,亦有震愕。

  像是从没料到,世上会有这样的剑。

  叶灼看着他:“你是怎么练的剑?”

  话音传入耳中微生弦一口茶水险些没喝进嘴里。风姜亦闭眼似是不愿再看。

  离渊:“你们为何如此。”

  微生弦:“阿灼此话,听着颇觉嘲讽。”

  离渊思忖:“可我听来并无。”

  风姜叹气:“因为剑修说的话,只有剑修才能听懂。”

  正如风四宫主所言,苏亦缜听了叶灼问话后,神情端肃认真,并不是觉得自己被嘲讽的样子。

  他说:“未下山前我一直在剑冢练剑。剑冢有历代剑道宗师剑意、剑法、本命剑法相。我先悟剑,而后出剑。能一剑胜过所有前辈剑意后,师长才许我出关。”

  叶灼一边听,一边看苏亦缜和苏亦缜的剑。

  但是余光里,他看见那条墨龙居然不知何时不声不响地混入了微雪宫两人之中,颇为和谐。

  这是如何做到的,叶灼不解。

  这龙总是能做出让他不解的事,叶灼并无心搭理。

  收回余光,他直视苏亦缜双目,似是有话要说。

  树下观看此场比剑的人,全都打起了精神。

  “难得,难得。”微生弦自语。

  叶二宫主游历问剑虽然很多,但往往并不多言。

  曾有好事之人多方求证,得出结论:叶二宫主只要向一个人问剑,就说明此人已是剑道中佼佼者。

  要是找上年轻弟子,则说明此弟子名声在外,天资惊人,前途可期。

  若是有意喂人两招,不必多说,此人必是天纵奇才,日后大有可为。

  以此类推,若是比剑之后,竟然直言指点——那此人必是不世天才,剑道天骄。

  只是,目前年轻弟子中,还未有人得此殊荣。

  此时此刻主峰上下万籁俱静,只有风声。

  “剑是杀人器。接不住我的剑,不是你剑法不好。”那人清寒嗓音平静掷地。

  他说:“是因为你每一剑只想让我败,而我每一剑,都要你死。”

  苏亦缜呼吸渐渐平复,握剑的手亦重新收紧。

  “亦缜受教,”他郑重拔剑,目光灼灼,语声坚定,“还请叶二宫主再赐教。”

  叶灼无甚表情,衣袂飞荡间又是一剑斩出。

  苏亦缜以太玄剑决然相迎。

  这一次,他接了九百招。

  他的剑确实很好。名门大派,清正通明。

  太玄剑剑尖轻颤,持剑之人因脱力,面庞露出苍白之态,但目光中似有火在燃烧。

  “叶二宫主,”苏亦缜问,“可否再指教?”

  “可。”叶灼道,“修为压到元婴,如何?”

  修为下压一个大境界,灵力消耗更少,能打的次数更多。

  话中含义,只要他能还出剑,就奉陪到底。

  “好!”苏亦缜立刻道。

  说罢似是觉得有些失礼,微窘般稍微抿了抿唇,低声道:“叶二宫主磨砺我剑道,此恩形同山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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