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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还不哄我是吧 七寸汤包 2294 2026-07-29 05:46

  “没有这样的。”

  顾临又心疼又好笑,换抚摸为捧脸。

  “没有不给我擦药,脑补什么呢。”

  “就四下。”

  纪曈哭腔更重,护崽似的:“四下还不够多?你知不知道那四道伤口有多长?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心疼。”

  纪曈豆大的泪珠挂下来,坠在顾临虎口上,一点一点渗下去,像雨融进土里。

  纪曈也不擦,任眼泪淌着。

  “好,你爷爷既然同意了,那为什么还打你。”

  顾临垂着眼。

  “你不说是吗,那我等阿姨睡醒我就给她打电话。”

  顾临叹了一口气,俯身在他眼皮上亲了一口:“替别人打的。”

  “谁!替谁!”

  像是只要他说出来是谁,就去找那人算账。

  接下来一分钟。

  纪曈就这么听着顾临说那四道伤口的来因。

  顾临表情温柔到好像在讲别人的事,好像那些伤口都不存在自己身上。

  替顾临自己,替顾临爸妈,替他爸妈,顾临神情始终平静,唯独在说最后一道的时候,他停下了。

  “最后一下呢,你说话,说完。”

  “替你。”

  最后一条,留疤的那条,纪曈最不喜欢的那条,涂了不知道多少支祛疤膏仍旧留下一块凹陷白色瘢痕的那条,是顾临爷爷替他打的。

  “谁要打你了,”纪曈眼泪彻底决堤,“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那条疤,我每次一看到心情就不好,每次一想到你那时候那么疼,我还故意折腾你背我,我就不高兴。”

  “到现在我都不想要你背我,就是因为那条疤。”

  “因为我会想是不是原本可以没有的,是不是因为我让你背的那一下才留下的。”

  “谁要打你了。”

  什么理智泰然复礼尊长敬上,纪曈统统抛在了脑后,只抓着顾临的衣服哭到话都说不利索,可即便再生气,说出的最重的话也只有一句“你爷爷怎么这样啊”。

  纪曈不是在生顾临爷爷的气,是在生自己的气。

  顾临知道。

  “我给你留了一条疤,是吗。”

  盘附在靠近脊骨的位置。

  怎么也消不掉。

  “不是,”顾临捧起他的脸,在他湿漉漉的侧脸吻了一下,心软到极致反而只剩下笑意,“这么委屈啊。”

  对,就委屈,就委屈怎么了?不行吗?

  纪曈在心里冲他喊,但因为眼泪还在流,呼吸都是堵的,连张口的力气都没了。

  “不疼。”

  纪曈没说话,但顾临“听”到了那双眼睛说的话。

  在说——

  骗鬼呢,怎么可能不疼!

  顾临又笑了一下:“真不疼。”

  “飞机上不疼,背你更不疼。”

  “知道我在飞机上在想什么吗。”

  “在想,快点落地,快点见你。”

  “背你的时候,在想,终于理我了。”

  “因为那条疤,你才理我。”

  “这个公寓才留住你。”

  “想什么呢,”顾临吻掉他右眼那颗要掉不掉的眼泪,“自己吓唬自己。”

  纪曈不看他了,太久没这么哭过,眼皮都是红的,肿的,红到甚至将那枚痣都融了进去。

  吃完粥后,就坐在沙发上盯着顾临后背发呆。

  盯着盯着,或许是因为情绪消耗过大,沉沉睡过去。

  顾临坐在沙发旁,拿毯子将人裹住,俯身在他还有点泛红的眼皮和鼻尖上落下两个吻,静静看了许久,拿过手机走进房间,点开和杨茵的短信界面。

  十分钟前,杨茵给他发了条短信,让他有空回个电话。

  顾临知道杨茵今早那个电话打过来,除了问机票,还有事要说。

  顾临给杨茵回了条短信,说纪曈睡了,不打电话,发短信说。

  杨茵的短信很快回过来。

  【妈:不是刚醒吗?怎么又睡了?】

  【顾临:昨晚没休息好。】

  显然不想多说,杨茵也就没多问,说起正事。

  【妈:最近这一月睡得怎么样?还失眠吗?】

  【顾临:没了。】

  【妈:没再吃药了?】

  【顾临:嗯。】

  【妈:那就好,我帮你预约了之前的医生,回来再做个检查和测试。】

  【顾临:知道了。】

  【顾临:妈,我吃药的事他不知道。】

  【顾临:你和他聊天的时候别提。】

  【妈:好。】

  结束短信通话,顾临选中记录,全部删除。

  再没留下痕迹。

  顾临走出去,重新在沙发旁坐下,垂眼看着他。

  眼皮还是肿的。

  只一条疤,哭成这样。

  其他的…该怎么说。

  第57章 咬痕

  纪曈只睡了四十分钟。

  哭了一大通,他眼皮薄,眼周血管有些轻微发炎,眼睑更像被泡过,重到撑开都费劲。

  他翻了个身,想缓缓再睁眼,刚有动作,手背碰到了什么,带着温度。

  纪曈眼睛睁开一条缝——

  顾临半曲着一支腿,守在他身旁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

  他刚刚碰到的是顾临的后背。

  纪曈还没开口,地上那人放下手里的书,侧过身。

  纪曈搭在耳侧的左手掌心被拢住。

  顾临拇指指腹贴着他掌心纹路轻柔地摩了一下,看他有没有出汗。

  纪曈终于睁开眼睛。

  窗外雨还在下,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来势汹汹了,只偶尔漏下一两点大滴的、稀疏的雨点,像眼泪。

  客厅和天色一样,都灰蒙蒙的。

  纪曈就借着这光线看着坐在他身侧的人。

  那些耗神的情绪波动已经过去,如同外头歇下的雨。

  纪曈没说话,他有些出神。

  纪曈久违地想起那天在旧衣物回收爱心点前,顾临跟他说的那句,“那些事以后会说”。

  后来他不止一次地设想,顾临会怎么跟他坦白出国的原因。

  在那些设想里,大多都是激烈的“审判”,他站在最终仲裁者的位置,听顾临这个肇事者阐述犯罪经过。

  他不要什么公正法度,不要什么怜悯体谅,他要独裁,要给顾临痛彻的教训,让他不敢再犯。

  可纪曈独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早晨。

  窗外落着雨,屋内开着一盏昏黄的灯,餐桌砂锅滚着浓郁的米香,飘着烟气。

  一个隐秘又安静的早晨。

  法庭没了,刑场没了,只剩一间小小的公寓,像个蜗壳,他和顾临住在里头,彼此伸出湿润受伤的触角,缠在一起。

  纪曈合上掌心,像抓住触角那样,慢慢抓住顾临的手指。

  笨死了,沙发这么宽,还坐地上。

  纪曈往里头挪了挪,空出一个位置,抬手拍了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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