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得嘴角有些抽:“这……这个……”
桓九呵呵带笑,他的眸光变得血红,周身散溢魔气:“本君建议,这位师兄说话先好好斟酌一下。”
然后局面就控制不住了。
桓九,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但我这群师弟师妹,也是吃软不吃硬的。他如此一作威胁,四个崽立刻腾地站起,祭出各自法器与他对峙,小小厢房,一时间仙魔气息纠纷不断。
五师弟最为暴躁:“大师兄跟你双修过你才晋的合体期是吧?你睡一阵就罢了,你还想一辈子不放过他?”
我人躺着还要费劲熄火,做大师兄调节师弟矛盾都要操碎心:“五师弟,话不能这么讲,少主晋级主要还是靠他自己。何况他保护了璇玑殿,于你们都有恩,且以后圣教和璇玑殿还要合作,快把法器放下。”
五师弟更暴躁:“所以是不否认他晋级合体期有跟大师兄双修的缘故了?!”
他如此一说,多愁善感的六师妹又要冒眼泪,在深深地同情我。但,为什么要这么堂而皇之地讨论我有没有双修过,我还要脸。
桓九左手伸到右边抽出灵阴刀来,转了个花:“本君就想跟你们大师兄双修一辈子,乃至生生世世,又如何?有本事,可以从本君手底下把他抢回去呀。”
崽们勇救大师兄之心,令人动容。
但见一个回合不到桓九就放威压把三个男崽全按倒地上,只剩六师妹在旁边呜呜咽咽,我觉着,有时候动容前还是先考虑实力差距为好。
桓九回过来,又俯身贴着我:“大师兄,其他师兄师姐仿佛不欢迎我,本君很委屈。”
我能做什么,全程只能干笑。为让他消却不满,我抬手托着他后脑吻了吻他鼻尖:“没关系,奴欢迎少主。”而后他周身威压和魔气果然消散许多,我又赶紧跟那头崽们使眼色,让他们快走。
三个男崽一脸不可摧折,却委实不敌,还是一个个爬走。唯有眼睛包泪花的六师妹仍留在屋里,微微啜泣,像是被吓得厉害不敢动,目光一会看地面一会瞟这边。
因她还在,桓九被我吻鼻尖后很想继续吻嘴唇,我撑着他脸努力推开些:“少主先别闹,六师妹被吓到了。”
六师妹抽噎了一下,汪汪大眼无比澄澈:“没关系大师兄,我哭一会就走,你们可以继续的,当我不存在。”
我:“……”
最后六师妹被桓九用个小空间法阵瞬移了出去。
而后我很顺利地被桓九吻嘴唇,由外向里,由里到外,都掠了个干净。他抬脸时,还牵着一缕亮晶晶的银线。最后他再把银线舔了,这才算完。
分开时,彼此呼吸灼烫浓重,我忙勒一勒马道:“少主,等奴和少主都恢复好了,奴再伺候少主下回。”
桓九掀被上床:“那你与本君合被说说话。”
我便往里多让些位置,一则贴太紧容易勒不住马,二则他右边胳膊还伤着,我怕碰到。可我往里让些,他便也往里挤些,直至退无可退,后背贴着墙壁,他还是挤到了我面前。
桓九左手顺势揽住我腰,道:“本君要说正事,怕隔远了,你听不清。”
为什么又在床上,就没哪次在床上说正事最后真在说正事的。现下都伤着,待会弄得血淋淋怎么办,让璇玑殿的人拿去洗吗?
我身上每一根寒毛都在紧张,嘴上答:“少主请讲。”
桓九眉目微垂,有些忧伤:“我们的结侣典仪要推迟了。舅舅已回了圣教主持整合各路前来效忠的魔教,而本君需要在璇玑殿待一段时日,代表天下魔教与璇玑殿正式结盟。之后我们才能回圣教举行典仪。”
我闻言笑道:“原来这事,少主其实是听进去了的。”
桓九气了起来,狠按了下我后腰:“你抓的什么重点?重点是结侣典仪推迟!还笑,你是不是一点都不期待本君给你名分的那天?”
我道:“不是。是奴对此事没甚所谓,有也好没有也好,奴不是都照样要死心塌地地侍奉少主么。”
他手掌逐渐上移,搭在了我肩上,似想用力拿捏我,又不太敢。我看见他眼中重重雾霭,红色眸光阴晴不定。
“沈远之,本君早就想问了,”桓九话有心绪,“你为何一直自称为‘奴’?你不在乎自己,甚至连本君给你的结侣典仪都不在意,你是否,并不是那么地……喜欢我?”
第41章 麻木
类似问题,就这么一会,他问两回了。这有什么好问。
我牵了牵唇角,把这笑容继续维持着:“奴与少主相识,还不到两个月吧。奴说了,天长日久,彼此了解加深,感情会慢慢好的。”
桓九颓然:“可本君总觉得,无论本君把什么奉到你面前,都讨不了你喜欢。你不在乎结侣典仪,不在乎本君给你做的凤冠,酸醋鸡也吃了两口就不要了。每次出门,只要涉及到打架,你就不要命地打,你……”
我总有一种他再细数下去会发生什么的感觉,打断道:“奴拼命,之前都是为了少主,这次附带一点为了师门。奴毕竟……这样,不拼命,如何战得了元婴期,拖到少主醒来英雄救美呢?”
桓九坐起身,扯开云被,翻过我肩,让我一身单衣仰面躺着正对他。他这么瞧着我的目光极其阴沉,犹如深潭。
仿佛今日无论怎样回答,都没法让他满意。他又变得跟最初一样难伺候了。
我感觉他手指在我肩边游移,加之这么个恐怖眼神,想来今日我若不奉献点什么,就哄不好他。我解自己衣裳已很习惯,先自行将衣襟拽开漏些风光,再慢慢去一个个拆腰间衣带。就是此次锁骨上有处剑伤缠着绷带,这么做,恐不如平时好看。
桓九却惊,他把我衣襟按住:“你干什么,你伤都没好!”
“少主对奴不满,奴只能以身相许来证明真心。伺候少主又不需要用肩膀。”我感觉自己脸有点僵了,醒来就一直在笑,到底还要笑多久。
桓九重新扯来云被,将我死死罩住:“本君不是这个意思!你……我是想跟你问清楚,你心里藏着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只要本君弄得到,我都会找来给你!”
回答这个问题,我眼都不需要瞬一下:“奴余生所愿,唯有与少主生生世世。”
桓九牙都要咬碎:“你在说谎。”
我道:“那,奴就多说几遍,少主且听着。”
“奴余生所愿,唯有与少主生生世世。”
“奴余生所愿,唯有与少主生生世世。”
“奴余生所愿,唯有……与少主生生世世。”
复述而已,多念几回,让他赶紧听进去,就能放我安生。反正我心里确有如此想法,也不算假话。
就是念最后一遍时,喉咙有些梗,险些说不清楚。
我看见他凶狠的表情软化,眸光在颤,唇齿在抖。原来复述这么有效,以后可以多用。
不过他的左手没再按在我肩膀,而是上移,抚到眼角,然后手掌扶着我脸,大拇指很用力很用力地在眼角擦拭着,一直擦拭着。我本不大清楚他为何是这动作,自己抬手抹了一把眼睛,才明白。
止不住地流眼泪,我自己都没感觉到。
可能是真的快笑不动了。
这模样估计难看至极,我合上目:“少主,劳烦今晚你去别的地方睡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其实我更想一个人多待几日,但把他晾着的时日太长,他会不高兴。就一晚上,应该能调节回来了。
奈何我这晚上又不得歇息。圣教弟子为我收集东海之战各个角度的留影,桓九说过,若他们此事有发现直接传讯给我。我这晚上收到了五张传讯符,将拓印的大阵拿出来连夜比对,便完全确定了站在大阵有问题阵眼处的,就是祝源。
也许正是因他制造的问题,万年妖兽才会发狂。可,若是他想借此戕害师父谋取利益,又如何保证万年妖兽发狂后师父必会与之同归于尽呢?
万一我师父细想一番,管你什么苍生大义,还是自己增城派十九个崽比较重要,烂摊子一扔掉头就走,谁还能逼他兵解么?
怕是阵法中还有问题,以我这半个阵修的能力,尚无法看出。有机会要请璇玑殿殿主瞧瞧,目下看他应是个可信之人。
如此一顿忙完,又至天明,又是一晚上没睡,白天来补觉。
昼夜颠倒,对凡人而言,本十分伤身。但我是个有吃不完的延寿丹的凡人,也没有什么所谓。
可此觉睡得不好,我未过多久,就被锁骨上的伤疼醒。自查一看,那片地方包扎的绷带泛黄,像是里头在化脓。这是元婴修士的仙剑伤,昨日没觉有多疼,想是本养得很好的,却反被我一通熬夜搞出了问题。
我让外面路过的璇玑殿弟子帮忙叫下医修,未过多久,医修来了,十分要命的桓九顶着一脸抹不掉的黑气也来了。
我拆了上半身衣服仰躺着让医修摆弄,挖除烂肉,施法裹药,一顿折腾疼得眼花,可这种仙伤要时刻关注情况,只有痒了疼了才能晓得是在愈合还是恶化,不能随便用麻痹符咒,只能咬牙生忍。
医修走后,我完全无法再起身。侧脸看,桓九的眼神简直写着恨不得再让我再掘肉三尺疼清醒些。
他现在晓得在意我疼。比起最初时动不动放威压扔墙上,进步良多。
和他过一辈子,其实也没那么不好。今天没有赶他走的理由,昨日那种失态,不能再犯。
桓九坐到我床前:“昨日本君依你的话暂离了一晚,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
“伤口恶化是常事,总而言之,现在没事了。”我转移话题,“少主,你可晓得璇玑殿殿主的情形?他似乎也身受重伤?”
虽则,见面先问别人不大礼貌,可我实不想让话题绕着我转。昨日一顿车轱辘我已受够。
桓九皱眉:“他在自己殿中静养,十天半个月才能好。问他做什么?”
我将昨晚推断讲出,桓九面色立时又黑气阵阵。我忙多扯扯他衣、多贴近些他身子,再好一顿安抚,才能得到回应:“哦,好吧,等乐扶苏伤养好,结盟时本君会带你去跟他说。但一切前提是你自己能下床,你再给本君熬夜试试?”
我还想干笑着打哈哈掩过去,桓九却越发不好哄,貌似温柔地将手伸到我脸边,五指又重重抓住我脸:“我话撂在这,你若下次还敢不爱惜自己、影响了你与本君今生相伴百年的大事,本君定会将你锁死在魔宫床上,让你每日除了躺着就只能侍奉本君。你别当本君干不出来。”
这不是桓九第一次拿自由威胁我。
我回答:“那请少主记得要封奴力气,奴这个人,没事就想咬舌。”
第42章 看书
桓九觉得我是躺床上人躺出了毛病。两日后我稍能挪动,他便变出个轮椅把我安上去,欲推我在璇玑殿四处逛逛。
我说我不想去逛见到人就烦,他不理,把我炫耀似的推出去,最后果然推到哪哪就是一串惊呼,女修尤甚。什么魔教少主自己受着伤还每日苦守增城派大师兄的厢房,起居照顾寸步不离;魔教少主正是为了增城派大师兄冲来保护璇玑殿的;魔教少主可是合体期,传闻增城派大弟子是个凡人,他竟一点都没嫌弃;哇你看增城派大师兄好有破碎感,强弱相得益彰,他们好配。
我一路恨不得把脸埋掉:“少主,你可知仙门中女修多有匿名文手,你这一推,明天我们会被写成什么样就不晓得了。”
桓九一听,很兴奋地俯身到我耳畔吐息:“是吗?你这一说本君突然期待得很,最快的当真明天就能出来?你读过写别人的?”
我扶额:“奴在二师妹和六师妹床头见到过,有她们自己写的,有仙门中传阅拓印的,略翻几页,写得非常……奴无法想象把自己代进去。”
桓九笑道:“那本君更要看。过几日若有,本君找来读给你听,逗你开心。”
……真的能逗我开心而不是让我尴尬得脚趾在地上抠房子吗。
虽被璇玑殿弟子起哄了一通,但这日,桓九推我走遍璇玑殿剑舞坪、琴台、思返崖等等地方,吹过许多清新气息。途经部分正在重建的楼阁,他也听我话去随手帮了些忙。一日被推着走下来,我竟真觉着心里舒坦了许多。
前日失态,约是郁结太久。但眼泪一流,这郁结也就没了,便能继续将心放得四平八稳,继续扮好合体期魔修放在心尖上的凡人这角色。起码,如今是被放在心尖上,而非剥了衣服塞在连张床都没有的魔窟里,不该有什么不满足的。
又过两日,我能自行起身坐会。二师妹也回来了,第一时间找我问东海大阵的结果,我据实讲。二师妹一听,当即摔了腰间一个重光派风格的金纹护身玉佩:“什么二师父,我呸!毒蛇一样算计了师父八十年吧?!其他师弟师妹知道吗?”
我道:“我还没说。这阵仍有疑点,我打算请璇玑殿殿主接着看。”
二师妹使劲踩玉佩:“这个祝源,在我们面前装得无比关怀,不知套了多少话走!他是重光派的旁支,八成是为了上位不择手段了!大师兄,还有魔教少主阁下,咱们能不能现在就去弄死他?”她倒顺嘴会指使人。
坐床边的桓九目光懒懒地扫向我:“要去吗?本君不介意杀个人哄你开心。”
我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一来东海大阵还有内容没探查清楚,要先完全弄清原因;二来璇玑殿和圣教结盟未稳,璇玑殿又刚受重创,天下修士多有观望者,现在不是立即对仙盟拔刀见血的最好时机。”
桓九听这话,面色灰暗下来,红眸充满怨念:“沈远之,你在修真界待着干嘛,正好你会点法术,干脆去人间当国师,搅弄风云逐鹿天下好了。”
我想了想:“也……也不是不可以试试?但搅弄风云不好,做国师的话又整日跟君王贵族打交道,纵会法术,也难以直接惠泽百姓。不如深入民间,创立民间教派,用小法术方便人们生活……”
正想到半截,嘴唇蓦地一痛,桓九俊美如玉的面庞已在面前,红眸含着火星,唇齿格外使力。他是狗么,气我乱想有的没的也不必如此狠咬。
分开时,他唇上有血,是我的。
“对结侣后要如何陪伴本君,你都没有如此思维发散的规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