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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凡心渡魔 有情燕 5151 2026-07-25 16:32

  我写了一半,笔被身边人捏住,不让再动。他捏的是后面,半点不曾碰到我手。

  “远之,我晓得你并不想看。你放下,我来写。”

  我用另一手碰他这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之前不是不想看,是没空看。现在有空。我管教派你攀修为,各司其职,没有什么安排比这更好。”

  说完我便知,我又没忍住在说重话。桓九本就泪花打转,此刻更垂下一行,多晶亮透红的漂亮眼睛,我这辈子已是完全溺死在这里面,由着他的泪水灌满肺腑,堵塞呼吸,分不开爬不出了。

  我拆下一份折子批阅,尽量平静道:“你要以大局为重。你的修为能否恢复,关系到整个西方修真界能否继续与仙盟分庭抗礼的格局。仙盟那边,大门派与散修矛盾频出,大量散修将涌入西方,仙盟缺苦力驱使,会自下而上出现内部矛盾。到时仙盟为平压力,必然对外图谋,战局再起已然不远。”

  桓九半晌才闷声回答:“……我知道了,听远之的。”

  我蘸朱砂:“你的礼物,我均已收下,我前日才说过,是你心意,我都接受。以后我也搬回魔宫来和你同住,正好在万象归一丹炼好前,监督你平日修行。”

  桓九手还抬着,一副不知该放哪的样子:“那,远之想睡觉就睡床,不想睡觉就随便怎样。我打坐入定就行,不挤着你。”

  我是真想来监督于他,是觉着与其留他一人在主峰患得患失猜我心思,不如就待他面前的好。这也是稳固他神识、方便他之后闭关恢复修为的办法,我不是第一次用了。

  我将正事揣满心头,肃然问:“所以你最近修行得到底怎样?上次你喂我的灵力也有不少,可有完全恢复?”

  桓九忙道:“那么多天,当然是恢复了。远之你无须担忧这个,正因我如今恢复灵力比过去快数倍,那次才一番思虑后把自己给你采补,本以为影响不到正事的,没料到会掉修为境界而已。”

  我问:“快数倍,怎么说?听你语气,仿佛知道缘由。”

  桓九微雀跃起来道:“我早发现了。若我的疯病发作严重,修行便会受阻,灵力也多有滞涩;但近几月来疯病发作越来越轻微,尤其是前些天你在我身边时的那次,半个晚上便已恢复。与之相伴的即是凝气提升修为加速,灵力恢复变快。我虽还想不出这两者之间联系的具体原因,但我的确在听远之的话,已自己把这疯病控得”

  他想告诉我,他这些年听我话,把疯病控得很不错,哄我开心。但他应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到半截就断了,僵了脸,住了嘴。

  我静静看着他,轻声:“哦,是吗。”

  桓九手拧着衣裳,垂下头:“……都是远之的功劳。”

  扯到这个,我实没有话可再说,越跟他聊心里洞越大。我只把目光凝回折子:“晚上我要睡觉,你别上床。”

  晚间,桓九在床下蒲团坐着运转气息,我躺床上,把自己盖厚实了,努力试着睡个凡觉。试了半夜,眼看着墙,无法合上。

  双天灵根,比普通天灵根凝气快两倍。所以,我才能两年结丹。如果……之后结婴、合体乃至大乘,都本该有前人未有的极快速度。

  我心纠自己已无这理论上的未来,怨上桓九,可转念再想,我或许本就无这未来。

  若倒回最初,我想要这未来,须先能引气入体,才行。

  但仙魔同修乃是乐扶苏和桓幽所著密辛功法,我师父与乐扶苏点头之交,自不可能帮我要得到,也不可能对乐扶苏说出我身上双水灵根的存在。事实上他们也确未曾因此搭上过话、将我的事互相联系。

  若要和乐扶苏搭上此事,唯有走桓九这条线。

  走桓九这条线,我便只能先侍奉他,讨他喜欢。我侍奉了他,自也不会再有完整的灵根和仙途。

  所以世间万事阴差阳错,我注定没有这样的未来。我要么像今日这样,万幸还得个金丹修为,要么就做个永世凡人。

  不当不平,不该不满。

  如是想着,再捏个昏睡诀,我后半夜才睡着了。我真是有很多说辞。

  一觉醒来,浑身紧绷。真是久违的感觉,被从身后手脚并用地缠住了。

  我回来后除却那次仙宫陵中,少有与他肢体接触,陡被如斯一缠,倒让人想起刚来圣教时给他当娈宠的日子,怀旧感很是阴间。

  我挣了两下,挣不开,只好嘴上道:“不是让你别上来吗?”

  桓九胳膊箍我越发紧:“我,我这次就不听你的,我要惹你生气。远之,我求求你对我发脾气,骂我打我,拿剑砍我,我求求你。”

  我道:“这件事早在两年前就注定并改变不了了,我会慢慢接受的。”

  桓九的爪子在我身上乱扒:“别这样,别这样……远之告诉我,要怎样你才能对我生气?你对我发火好不好?我不要你原谅我,我只要你对我发火……”

  我都空门了,见着他扯这事已只觉乏力,提不起发火的劲来。约摸是两年前因这事对他发的火,早已耗光了我的心劲。

  桓九见扒不动我,忽然使起久违的力气,跨上我身,将我肩膀按正,迫去直直对他。

  我已许久未曾这样姿势端详过他这张少年样的脸,还是一点未变,皎如美玉,只是玉的眼睛泣着血样的颜色,仿佛快碎了。我都没碎,也不知他有什么好碎的。

  我就躺着,他向前覆唇上来,用久违的力气渡给我久违的温软。实是很长时间未曾尝过,一咬一合,我都闭了眼应着,由着他刺探掠扫,身体一点一点被他带得柔软难抗。

  他手掌扶住我后腰腰心时,我没忍住主动提了提,向他送了两寸,桓九却被这动作蓦地惊醒了般,抬起脸缩回手,分毫不敢再动。

  “为什么……这都……”

  我缓慢眨眼道:“你比当年温柔太多。你这不是惹我,是在勾我,想用这种方式惹燃我,你要发点狠劲,不能让我快活才行。”我顿着想了想又道,“也不一定,或许我骨子里,就喜欢你玩点狠的。”

  桓九两手拧着我胸前衣襟,越拧越紧,泪水扑簌而下:“可只有你发了脾气,对我说的话才是你的真心话。我只有……晓得了远之的真心话,才会真正明白,远之希望我怎样补偿。”

  我越过他的脸,看向帐顶:“那就等我想对你发脾气时再说。现在的问题是,你没把我惹燃,却一大早的把我惹热了,还停在一半。”

  桓九连滚带爬下了床:“对不起……远之厌我,我今日太唐突,再也不敢这样了。”

  他听不懂人话,是吗。

  他虽没听懂人话,我却懂了些想法。我既有心要把这事盖过去、只为求个继续与桓九相守,那便得让我与他的发展继续照我原本预想的路线走。

  我们不能只停在悄悄摸手、为逼我发火才亲一亲上。

  这一日晚间,我批完折子,去魔宫角落里找他。

  桓九今日很听我话,早上闹那么一通后,一整日都在打坐假寐、稳固心境。就是他打坐的位置恨不得缩进墙里,下头也只垫了个硬蒲团,丝毫不软。在这里恐会硌得慌,只能看能否推进着推进着哄去床上不能。

  我在他面前敛裳,就着梆硬的地面,跪坐下来。

  不能太直接,直接的方法我两年前便试过了,他心悬着,太直接会吓到他。

  所以我跪坐着等。

  桓九很快意识到面前坐了人,睁开赤红漂亮的眼:“远之?”他目光下移,而后将自己的蒲团挪出来给我,“别坐地上,这儿又硬又凉。你要问我今日修炼情况吗?我心境很平和稳固,只等万象归一丹炼好,就去晋升,你莫担忧。”

  我把蒲团拨开,往前跪行两步,说:“我难受。”

  他吓得更厉害,两只爪子乱舞:“哪里难受?是前几日那……还未治好?我给你叫医修来。”

  我将他一爪捉住,拿到自己腰间按下:“早上,难受,到现在。”

  第92章 思念

  果然,他一惊,欲缩爪。我摁死了,不给缩。

  桓九话都颤了:“远之,我不可这样做。我……很对不起你,很不配,你身上还有印记。”

  他以前抓着我就来,床上桌前地上哪没试过,如今却这样,弄得十分麻烦。我想起他对我有补偿之心,那便干脆让他来做我对他做过的事,来推进这进度。

  于是我将他这手死死捏着,从腰往前拿,最后放在那个地方。他的手指碰到那处,触了雷一般又想缩,我也照样摁死。

  我说:“你也感觉到了,这是什么情况,你得帮我。我都这样伺候过你,算你赔的。你自己早上乱惹,要负责。”

  桓九略惊:“早上都……那么久了。怎么还……”

  我道:“就有这么久,快些伺候我。”

  桓九被我强迫得很纠结,真是勉强坏他:“那到床上去,我好好帮你。”

  至于之后帮我帮到什么程度,那不是他帮完就撒手这么算了的,我当然要继续更进一步,好一步到位,将进度拉满,从此有了一回便能有第二回,生生世世都能放心大胆地这般。至于那印记,早已不在我考虑范围,大不了痛一痛,随它去。

  我躺着,他将我帮好时,我在一片满足中刻意勾了勾衣襟,再努力把自己往前嵌到他身上。桓九看着这样的我,眼底都浸得发红,一呼一吸俱是灼烫无比。我以为终于可以到位,他却扯过旁边云被,将我整个人一罩,眼前漆黑,缝都不漏。

  我听见他在被外重重呼着粗气道:“好了远之……我帮完了。你好生休息,我……我再去那个角落里调息。”

  他这愧疚感,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三日后,万象归一丹炼好了四颗,桓九要带着丹药进次峰仙宫陵下的魔窟封闭修炼,之后在里面定时按量服用,恢复修为。

  我将各种能帮助稳固魔气的魔食装满储物戒,备给了他;他那魔窟,我也让人整理过,和上次他带我来晋升时一样,蒲团软床他爱在哪入定都可;另我找他要了个代表魔尊的信物,一块写他名字注了灵的玉牌,因他这进去至少一月才可能晋升出关,圣教事务俱交于我,我需要代他出席各种盟宴或类似场合。

  魔窟门口,桓九好好一魔尊,却娇里娇气,眼底含泪凝我,不愿这么快进去。我逼着他往前走两步,他两步回三次头,最终小跑倒回来,扯我袖角:“远之,我会以最快速度恢复修为,晋升出来。期间若发生任何战事或危险,你只管躲着。圣教还有我舅舅能打呢。”

  我道:“我假丹期就能杀元婴了。”

  桓九越发上手,捏我肩膀:“我就是担心这个!你打架每回都不要命,尤其是你……心情这样的时候,最容易不要命。”

  他倒把我与人交战的习惯看得通透。

  我许诺不了这话。战事变幻无常,我暂替他做圣教乃至整个修魔界的领头者,这期间若遇到了,必须去上。是以我只是缓慢眨了眼,没有应他。

  桓九接着哆嗦道:“还有,你,你这次也不要在我看不见的时候,突然便消失。我知道我没有脸提你必须留在圣教不许走这种话,可……可你若怨恨我,还是要走,至少最后当面跟我说一声。”

  这我可应:“先以大事为重。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说的。”

  我明明是顺着他的话在讲,桓九却听得呼吸一滞,手指顷刻松了,不敢再碰我肩膀。

  他拧眉想了一阵,道:“远之,就算……我还不了你,到时候我也会自爆修为。你放心,自爆控好度并不会死,我会跟你压成一样的层级,我会和你一起只活三百年。”

  他又来。他简直是个巨大的乌鸦嘴,说什么都反着应验。我阻拦:“你自爆,圣教这么大个摊子不管了?修真界以后必须有更好的领头者,你还不了我,你就得做。”

  “可是,可是……”

  我低头道:“快进去吧。我还要回去批折子。批完折子,我还要睡觉。”

  桓九开始重新缓缓地走两步回三次头。纠结慢前很久之后,他才站进了洞里阴影下。

  此刻阴影下的是他,我却觉得自己身上比他暗沉太多了。

  我抬手施法,主动将魔窟洞口蒙一层法障,让内外不可相视,懒得管他是否还站在法障那头临界处,转身走了。

  有消息从东方传来。

  仙盟也办了拍卖场所,欲留住不断西涌的散修继续给他们做苦力。却因管理不善,好几个在拍卖场买了东西的散修一出门便被他们自家弟子堵截,出了几场杀人夺宝的血案。于是散修们照往西方涌来不误,仙盟的拍卖场所全部白办。

  而后,有西进的散修被阻拦,与大门派发生直接冲突,又出现折损;另永盛门吞并重光派,拿重光派弟子来填补最末端的苦力需求。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切如我所想。过去世家仙门都当散修为草芥,而今招揽不了、发现竟只能让自己血缘相关的亲信去干那些危险不讨好之事,知道急了,开始乱了。

  仙盟内部,正在裂出种种矛盾。是个人都能看出,解决内部矛盾最好的办法是激起外部矛盾。

  因此,就商讨这些消息、制定下步计划,西修真界今日在璇玑殿办下盟宴。我代桓九参加,坐于宴厅右首。

  我金丹期,气势不大足,因此宴上直接将天承剑摆上案几,再加上桓九给的那玉牌,如是一镇,气势方才足了。各路仙首魔主向我敬酒,无不谨慎小心。借着师父的力、桓九的威,我才有了稳坐在这右首的资格。

  许多人敬我,打头一句:“恭祝沈仙长与魔尊大人重结道侣之喜,愿二位千年好合,共攀大道。”

  我也对许多人提笑回敬:“借君吉言。在下必当全力辅佐魔尊,为修真界图谋将来。”

  一日下来,不知饮盏多少。饶是用灵力化去许多酒劲,也很昏了。

  幸而饮酒并未误事,还是定好了后续计划。一方面各门各派加大对散修的安抚和接收,做好通信和对仙盟行动的防范;另一方面,探知得北海秘境将一月后现世,此处必争,做好一切出击准备。

  傍晚,众皆散去,我还在原处坐着,缓不过来。我虽厌恶依靠旁人,此刻却很想有个依靠在身旁,搀着我问我:“怎么?你又是在为思念本君,醉成这样?”

  可惜身旁并没有。我只能自行调整片刻,拿剑支着案几起身,去前头向晃成两个影的乐扶苏行礼:“殿主,既已谈妥,在下告辞。圣教中事还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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