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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凡心渡魔 有情燕 4752 2026-07-26 02:52

  弄清楚我这身双水灵根时,他十分庆幸:“还好还好,没被重光派细查灵根发现异常。小远之,你没有任何背景,这资质进了世家仙门就是送上门的炉鼎,幸好没进成,幸好被为师这么善心的人捡回来了,为师就是你的再生父母,还不快叫娘。”

  是啊,我是送上门的炉鼎。我送到了师父门下,十一年,哪怕是在他为无法进阶合体期苦恼不已的那两年,他都从没有动过那样的心思,一次都没有。

  为了不能引气的我走上仙途,师父开发了一条前无古人的路线。他用辛苦所得的一块万年玄晶为我炼制了天问石来稳定储存灵力、必要时可伪装我身带修为,然后他一个剑修,一家又一家仙门地去要、去换别的方向的功法。

  符、阵法、御器乃至御兽,一股脑往我脑子里塞。

  在确认我修炼方向器修为主、符阵为辅后,又带我踏遍天下秘境,替我收集各种各样的仙器来驱使。我明明无法运用灵力驱使过多仙器,可偏我储物戒中仙器一百零八门,比天下任何元婴以下的器修都多。

  我不是没有说过:“师父,你给我的仙器也太多了……我哪里用得上。”我哪里配用得上。

  他却回答:“这不是预备着么,万一哪日找到引气入体的法子,你马上就能成为年轻一辈最炫酷的真器修。到时去那些仙门比试大会,别人就祭出五六个,你掏一百来个,在背后摆十圈魂环,气势直接拉满。为师建议魂环的光区分一下颜色,里面白中间金外面红……”

  我说:“可师父是剑修,无论如何,我都继承不了师父的衣钵。在我身上投入这么多,很不值。”

  师父跟我吹头发瞪眼:“为师不是还有另外十八个崽吗?啊虽然还没一个结丹……但慢慢教嘛,我都像看着你一样看着他们长大,传承肯定断不了。小十九我昨天还教会她叫娘了呢。”

  可未过多久,师父就去了东海,再也没能回来。二师父送回来的只有封了的天承剑。

  若非师父兵解、让瞬间爆发的灵力超越大乘期,同时将天承封剑,我想,也许这把剑都送不回增城派的。

  我在黑暗中飘浮了许久,飘到我甚至以为我这种飘浮状态已经是死亡之境地,暗色的视野撕开一道光芒,我循过去,便醒了。

  一睁眼,脸上围了八个脑袋。其中七个是魔侍,一个是符有期。

  我把他们脑袋推开些,好有空坐得起身。这地方又是桓九的魔窟,身下又是那张摔了两回的软床,我总觉着动一动这床就嘎吱作响。

  但周围的确没有桓九。他分明是在我倒下时离我最近的,即使是颗桃子……不知为何,有些失望。

  浑身多余的灵气已然散去,想来是有人及时赶到吸走了。眼前人是符有期,我不假思索便向他拱手:“多谢符兄相救,无以为报,唯有为圣教当牛做马。”其实死了便可以不用再做牛马的。

  符有期连摇扇子:“不是我不是我。是你不知为何倒在了表哥怀里,他喊我们来接人,把你送去最近可休养的地方,然后醒了就立刻马上迅速去报给他。所以一天一夜了,我们都在等你醒。”

  我觉不大对劲:“那,少主人呢?”

  符有期神色纠结:“还在后山池子里泡着,估计快秃噜皮了。”

  “……这回发病期还没过?”

  “他每次发病时间一天到三天不等,也快了吧。”

  原是桃子桓九及时接住并治疗了我,可他只叫人来把我带走,自己又倒回去水培,很是怪异。

  我下床出洞,说去看他。

  一路符有期和七个魔侍跟着,仿若小鸡崽串在我这老母鸡身后,个个眼里写着由衷的敬服。符有期更是想努力搞清楚我怎么把桓九弄安生的,我稍作解释反而给他脑子说浆糊了,甚至怀疑起我也得过疯病。他觉得只有疯子才能理解疯子。

  前面是灵池,我将他们拦住:“我一人过去吧。我想少主醒之前应不会攻击我,但你们就很难说了。”

  八人全数很配合地定住脚步,没一个再敢往前。

  我走到灵池边。

  昨日的冻符业已失效,现下这池子又变得热气氤氲。桓九缩成很小一只蜷在池子的边角,趴着池岸,肩膀不时耸动。

  他自言自语着,且抽噎:“完了,我把小母桃子的嫩芽挠坏了……他还没来找我,定是直接把我抛到脑后再也不想理我,我再也没有小桃子可孵了……”就这么两句话,翻来覆去,反复念叨,边念叨边擦眼睛。

  我在后面轻唤:“少主。”

  他身形一愣,缓缓转过头来。他的眼圈几乎要和眼睛一样红。

  我直入主题地安抚:“我的嫩芽没有被挠坏,我也没有不想理你。我昏倒了,我还想一睁眼就先看见你呢。”

  桓九一听,急忙拨水到这一侧池边:“果真吗?!你……你没事,你还想第一个看见我?”

  我蹲下身来,抚开他脸上润湿的乱发:“没错。只是你怎么又倒回来泡着了?”

  桓九深深低头:“是小母桃子,是你说的,我必须留在这水培,半步都不能离开。你没说让我走……我不敢走。”

  第13章 水仙

  他随意一说,我记住了。我随意一说,他也记住了。在此事上我与这魔教少主倒般配得很,都有一个好记性。

  桓九苦恼地看着他自己的手,指肚已严重发皱:“小母桃子,我觉得我好像不大适合水培,还要泡吗?”

  我朝他伸出那只没险些脱臼的手:“我拉你上来。要怎么种成桃树,我们再想办法,办法总比困难多,我一定能帮你种出来。”

  先前那堆魔侍哄他他还要死要活,这会我将大饼随意画之,他竟直接就信了,点点头扣住我手爬上了岸。

  我将自己已干的外袍解下,并把他拉到我面前坐着,就着外袍给他一点一点地揩头发、擦脸颊,以及尽量擦干他歪得不成样红色衣袍上的水分。

  这个过程,桓九乖巧不动,只一直仰着还略带稚气的脑袋,巴眨着眼睛看我。我一晃眼还以为自己回了增城派,正在给某个调皮捣蛋的师弟收拾残局。

  将桓九少年样的脸庞擦拭干净,我才在六年后的今天找到了初见他时那种略微心动的感觉。

  先前他因疯癫又住那种洞窟,不大注重形象,脸上总觉得灰扑扑,更别说后来浑身沾血。其实他真的极好看,不动时仿若一朵瓷做的水仙。宝石样的眼睛摄在我心里,睫毛既长又卷,我这么擦着擦着,都忍不住想靠上前吻一吻。

  不料这朵水仙花忽然先伸手托住我的脸,笑起来:“小母桃子,你好漂亮。有你在,我们以后的小桃子也定会特别漂亮。”

  我被叫了不知多少次小母什么,略感不爽,决心这次纠正一下。

  我牵过他的手,在指间细细擦拭水渍,说着:“少主,我不是女的,更不是母的。我和你一样是公桃子,我们生不出小桃子。”

  桓九登时怔住了,瞳孔骤缩,不敢相信:“我们……原来生不了……吗?”

  我揩完他的手指又揩衣袖,揩了衣袖又揩胸前,面不改色,面无表情:“虽则,仙门中多有断袖丹修在研究如何让男子生子,可目前而言还没有成果。所以两个公桃子凑一处,生不了小桃子。”

  我话音刚落,手背上就沾了滴刚掉落的水,然后啪嗒啪嗒连珠串一样,许多滴。

  我:“……但是我们要相信修炼界的发展,相信一切都在螺旋上升不断进步,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等到那些丹修们把男子生子丹研究出来,我就第一时间生小桃子给你。”

  桓九剩下的眼泪花包在眼睛里,终于没再往下掉。

  我将他上上下下擦得无比整洁干净,正欲将外袍收回,他却把边角拽住了,我如何扯都扯不动。

  于是我放手。他立马就把外袍团吧团吧套了一侧在头顶,对我睁着无辜又可怜的大眼睛:“我可以把它留下吗?万一下次我不是桃子也不是蛇,我看着它也能认得出你。”

  我只能顺着他的毛:“你留着吧。先回你平日住处休息,我们再考虑如何种桃树。”符有期说他快醒转了,等他醒来时见到自己干干净净待在洞窟里,兴许脾气能好些。

  当我带着安安静静头上套个大袖衫、形状很是乖巧可爱的桓九出现,符有期连同那七个魔侍,一个比一个下巴掉得远。

  我当看不见他们,目不斜视地牵着桓九回了他的洞府,将他拉在那嘎吱响的云床上坐着。

  那八人冒出八个脑袋在洞府内部通道的入口,强势围观。

  接下来要将桓九继续哄着别发疯,直到他醒。

  我就当真在带一位乖崽师弟,把被子拢到他身上,道:“少主,现在我们要休息了,今天休息好明天才更有精力重新种植自己。”

  “哦。”他貌似很理解地点了点头,自己把脚缩回了床上,自己把被子盖好,再给我留了些空,“你也来休息,我们要一起休息,我们要休息很久。”

  我再扫一眼魔窟出口方向。

  符有期正在给那些八卦魔侍一人一个大嘴巴子,将其全部赶走。最后还不忘加持一层不透明灵力墙,就当带上了门。

  我亦上了榻,与桓九盖同一层云被。他是光着脚从灵池一路走回来的,此刻我的脚触之,觉到十分冰冷,便将他的双腿抬过来,为他暖脚。本大师兄暖过的小崽子脚不少,他是第十九个。

  正想着是否要再按摩一番,我听见耳畔恶劣的哂笑:“如何哄人,如何在床上照顾人,你倒是既自然又熟练。你这炉鼎本君还没试过,上次那般推拒,莫不是早被他人采过了吧?”

  我动作顿住,一时不知该回什么。

  他的脚开始向上蹭碰:“回来路上本君醒的。我的小母桃子。”

  我将他的脚推下去,下床,深躬:“多谢少主,还给奴留了体面。”没在有人围观的时候发难,拖回来关起门了才准备打。

  他盘腿坐起身,红眸光华流转,意味不明:“本君是不是三令五申过,你不准在我发病时接近我。”

  我低头,并尽量站得不直:“是。但这次情形太过危急,奴担心圣教有损,不得不……”

  “本君晕乎了两日,竟不知道天地圣教的危急,已需要一个凡人来拯救了。”

  我没话说。

  他在床上抬了抬脚尖:“上来。”

  我不是很理解,但照做。

  我爬上床刚给自己盖好被,怀里就被揣了一坨冰。这坨冰还很不安分,在我身上挤来挤去,最终找了个最暖和的地方放好,脚趾尖舒展。

  我依然不是很懂,但我的肚子是挺冷的。

  他开始漫不经心地跟我聊天:“所以你吸点灵气就晕倒,是怎么回事?”

  想来双水灵根研究起来较为复杂,他一时并不能看穿。

  我想他是修炼天才,大约看不上天生的修炼废物,我也懒得跟他讲,便道:“我在引气上资质愚钝,总是弄伤自己,因此师父收我为徒后,我至今未曾真正踏入修仙门槛。”

  “引气入体都学不会?你真够愚钝的。”

  我回笑:“自是不如少主天资。”

  他手探到我肩膀后,又在灵根周围试探着转圈:“那这东西,就是你多的那个水灵根?”

  他这动作比预判他准备揍我还令我神思紧绷,我小心翼翼回答:“是。奴希望少主不要乱碰,否则……”

  他的手指探得近了些,目光玩味:“否则什么?”

  “……否则奴会很难受。”

  他更有兴趣了,上身前倾向我贴近,加之脚还在我身上暖着,整个人都像蜷着躺进了我怀里一般:“怎么个难受法?若我在下次双修时拨弄他,是否不用命令,你自己就乖乖顺从,还会发出那种很奇特的轻吟,流眼泪同时流很多汗?”

  我:“……”符有期,你到底给这倒霉崽子都找了些什么秘戏。

  不过似乎,这魔教少主没对我违背他命令在他发病时接近他有不满。

  颈后那手指越发向灵根探近,我骇得抓握住:“少主,别摸,真的。算我求你。”

  他瞬间冷了脸色,唰地收回手又收回脚:“本君是很稀罕摸这玩意吗?我才想问正事,你那沈昼修炼心得写了多少?以及什么时候能准备好跟我双修时不扑腾?在床上把人逼死,本君成什么了。”

  肚子不冷了,我挺高兴的。我问:“少主下次发病在何时?”

  “我的疯病一月一发作。”

  我颔首:“那便一月之后、少主再次发病之前,奴会备好少主想要的一切东西,一定让少主满意。”

  少年眉毛扬起,似心情更佳了:“识相就好,等本君突破合体期登临教主大位,自然更不会亏待于你。”

  但他很快话风微转,着重强调:“下一次必须要成。本君虽不屑用强,可大长老那老东西已在闭关,为此次闭关他已筹备许久,出关之时必是元婴巅峰,所以我也必须突破合体期。我哥哥留给我的圣教,不能分裂,更不能拱手于人。你这种没修为的人,能理解吗?”

  听来我与不与他双修,已不是愿不愿意之事,已是关乎魔教存亡之大事。把魔教存亡挂在我这娈宠身上,怎么可能。

  我只是他提修为的其中一个法子,他定还要去找别的法子。

  我凝视了会桓九刻意拢住的右手两指,道:“少主,欲速则不达,似血祭这种邪法,莫要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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