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二个周五早上。

　　吃饱睡足的监督员端着掉漆的保温杯来上班。

　　坐在投诉箱旁的三人缓缓抬头，黑眼圈几乎掉到地上。黯淡的脸色使他们看起来像新品种丧尸，完美融入远处焦鬼的嘶吼声中。

　　监督员恍若未见，从腰带上摘下钥匙，熟门熟路地伸手进去，连看都不看。

　　看着他伸进箱子里的半只手臂，路德紧了紧抱着上岸前爪的手臂，这要是他，箱子里绝对会出现毒蛇蝎子或什么乱七八糟的未知生物。

　　“咦。”监督员发出疑惑的声音，歪头看向投诉箱内部，“竟然只有1封，真不错。”今天又可以摸鱼了。

　　“等一下。”路德按住监督员，在他疑惑的目光中抿唇，他实在想不到借口。

　　文灵方也在一边干着急。

　　这封信无疑是投诉他们三人之一，虽说文灵方和勇哥的001仇恨值比较多，但根据神父的运气来讲......

　　文灵方看着神父沉重的神色，知道他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请过一会儿再开始吧。”路德认命似的放手。

　　他将一箱鸡蛋放到志愿点，打开手机发消息，“小刘，今天需要你帮我发一下鸡蛋。”

　　说完，他仰头看着上岸，“你留在这吧。”

　　“不要。”上岸拒绝。

　　“不是不想自己抓狗粮？”路德将手伸到空中。

　　上岸自觉低头，将头顶放到他手心，歪头蹭了蹭。

　　“说不定不是你？本大爷可在这守着呢！”

　　“嗯。”路德嘴角微不可查的勾起，“那我一会儿就回来。”

　　“哼。”上岸不满。

　　监督员不明所以，一边看那边两层楼高的大狗在同事面前撒娇，一边无意识地撕开投诉信。

　　“诶！”文灵方余光扫到监督员的动作，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到了系统公告。

　　【叮，学员179号收到居民投诉，扣除绩效5点。 】

　　【叮，学员179号绩效为0，触发惩罚机制。 】

　　霎时间，熟悉的地震再次袭来，焦鬼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路德快速远离文灵方和勇哥。

　　上岸跟上去挡在他身边，“怕什么，本大爷护着你。”

　　看着逐渐显形的焦鬼，路德头疼不已。

　　以他现在的能力只能撑起一个防护法阵，但此时正在公厕废墟上挂着。

　　他要想保护自己，就必须先撤掉另一个，那边的学员恐怕瞬间就会被焦鬼吞没。

　　若不用那个法阵，就要亲自上场杀鬼。昨晚的竹剑已经发完了，而且因为居民是副本NPC，所以才能轻易杀鬼。

　　他要想杀掉焦鬼，难度会呈指数型上升。

　　上午9:21分。

　　距离下班还有8小时09分钟。

　　好累啊。

　　就不能眼睛一闭一睁，就下班了吗？ ！

　　“在这等我，我去公厕那边躲一下。”路德算了一下，从这里一路杀过去，最多也就一个小时。

　　高强度工作1小时，剩下7小时就能坐在那里摸鱼。总比干满8小时省力。

　　不等上岸回应，冲到一半的路德就停住了脚步。

　　许多居民从焦鬼后冲出来，他们打着花花绿绿的雨伞，有人拎着塑料袋，有人背着奥特曼书包，有人拄着拐杖......

　　“我先我先！”

　　“赶紧去排队，昨天我来晚了就没领到鸡蛋。”

　　“就是，晚点就领完了。”

　　“挤什么挤，挤什么挤！先来后到懂不懂！”

　　“他们套路我最清楚，说是发一天，到十点多就要收摊，说鸡蛋发完了。”

　　“快点快点。”

　　“这群黑乎乎的啥东西，别的社区来抢鸡蛋的？”

　　“嗨呀，你瞎啊，这不就是用来换鸡蛋那玩意儿。”

　　“ ......”

　　“ ......”

　　路德眼睁睁看着大爷用竹制拐杖，一边跑着一边捅穿身边的焦鬼，很快便串了一串儿。

　　“小路呀，怎么在这站着呢，快快快，换鸡蛋！”

　　路德被背着奥特曼粉色书包的大爷拉到志愿点，无辜地眨眨眼。

　　“大爷......”

　　“咋？！”大爷哗啦啦将满包的竹剑倒出来，牛眼一瞪，仿佛路德敢说没有鸡蛋，他就能把他串成糖葫芦。

　　路德抿唇，“不是。”

　　路德环视被居民挡在外圈的焦鬼，他们伸着黑黢黢的手，呲着獠牙张开血盆大口，没有思想的他们机械地执行着系统指令杀了绩效为0的人。

　　没有思维的焦鬼只会走往前冲，但他们无论如何都冲不散人民群众的防线。有运气好地挤到了大爷大娘前面，被人照着后脑勺糊了一巴掌。

　　“回去排队！”

　　焦鬼霸道地咬向袭击它的人，不一会儿就淹没在了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里。

　　见状，路德也不急了。

　　他坐到志愿点的椅子上，夸张地叹气。

　　“大家听我说，不是我不想发鸡蛋。只是我实习期的绩效是0，已经被街道开除了。”

　　“而且这件事，是我自掏腰包搞的公益活动，被开除后，我也不能再在这摆摊了，实在对不住。”

　　路德满脸诚、遗憾。

　　路德长人高马大，笑意不及眼底，却总是不紧不慢地给居民解决问题，从不像老油条那样推脱。

　　居民虽然不太认识他，但都看了个眼熟。

　　一听他被开除，瞬间不满起来。好好的年轻人，工作踏踏实实，肯定是被人欺负打压了。

　　再不济，也要等鸡蛋发完才能辞退！

　　“什么狗屁绩效，虚头巴脑的。”

　　“就是，整天闷头填表、写材料有什么用，咱们居民的问题一点也不解决。”

　　“我看就是你太老实了，等我去找你们领导。”

　　“ ......”

　　“ ......” ①

　　“这是在做什么？”威严沉稳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竟然在乱糟糟的广场中，让每个人都能听清。

　　很快，一个头发略显灰白，但梳的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进来。

　　他穿着短袖衬衫，黑色裤子和休闲商务运动鞋。双手背在身后，眼角的皱纹一看就是常年混迹官场的人。

　　他左边跟着点头哈腰的街道领导，右边给他打伞的小刘正挤眉弄眼地看过来。

　　我舅。

　　小刘无声说。

　　小刘舅舅亲切地与居民握手，耐心地聆听他们的抱怨和职责，从中分析着他们的诉求。

　　听了半晌后，街道主任上前讨好地递上一瓶水，“领导，雨这么大，咱们和居民去会议室聊吧。”

　　“嗯。”刘舅没有多迟疑，眼看就要点头答应。

　　“等...”路德连忙阻止，他们进了居委会，这些焦鬼就该冲上来了。

　　小刘比他还着急，“舅！”

　　“嗯？”刘舅沉着脸看向街道主任，长久淫浸官场的眼睛里早已没了精光，却带着不敢直视的威严，“居民们冒雨也要和我倾诉，你们到底怎么做工作的。最好立马给我解释一下现在的状况！”

　　“我来我来！”勇哥从人群中挤出来，“领导，我是新来的实习生，这情况我最了解了！”

　　不一会儿，勇哥添油加醋地把绩效大战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胡闹！”刘舅怒斥，“还不赶紧把他们绩效都恢复了。咱们搞绩效考核是为了更好地服务人民群众，不是用来给你们搞办公室政治、互相倾轧的！”

　　“是是是。”街道主任抹着额头的冷汗，转头对监督员说：“把他们所有投诉的取消。”

　　“也不能都取消。”刘舅话锋一转，“合理的投诉，我们要重视，要解决。不合理的，也不能瞎接受，你们说是吧。”

　　居民们纷纷点赞，连声夸赞让刘舅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

　　“对对对，不愧是领导。”街道主任连连点头，“先把他们的绩效恢复，所有投诉我们会仔细核实讨论，认真对待。”

　　主任话音刚落，路德脑海中响起系统通知。

　　【叮，学员179号恢复绩效，100点。 】

　　刘舅见事情差不多，看了小刘一眼，转身带着街道领导们浩浩汤汤走了。

　　“嘿嘿。”小刘笑着凑到路德身边，眯着眼求表扬，“领导，我来得及时吧。”

　　“咳。不错。”事情解决得意外简单，路德难得好心情，“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