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经过五代三十年的改造，玻璃城市中的号码们已经完全不同了。他们热情、善良、无私又遵守规则，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我们真的建成了完美的乌托邦。”大恩主的声音充满了骄傲与慈爱。

　　她缓缓摘下戴了几十年的面具，露出苍老褶皱的脸。

　　“我很欣慰，终于建造了一所真正可以不断循环发展下去的城市。马太效应不会再出现，剥削者也再没有生存的土壤。我可以安心地闭上眼睛了。”

　　“大恩主。”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主位佝偻的小老太太，连床上的路德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谁能想到，以强硬手腕带领平民发动政变，带领大家在辐射和毒剂中艰难求生的人，竟然是一位女性！

　　“不过。”大恩主打开身后的大门，那是另一个巨大的溶洞，里面放满了医疗器械。

　　大恩主带着他们走过去，走进去之后众人惊悚地发现，靠墙摆放着十几个两米多高的玻璃容器，每个容器内都泡着一个发白肿胀的躯体。

　　“这些都是发生变异的号码。”大恩主说，“研究发现，发生变异后体内会产生一种特殊物质。我们要想移除掉变异器官，只有使用变异人的健康器官，才不会发生排异反应。”

　　大恩主身后的医生正从号码的身体里取出健康的肾脏。

　　“但现在变异人生产的婴儿都存在着严重的畸形，只有正常人才能诞下正常的孩童。为防止正常人的基因被污染，你们必须进行完整的器官置换手术。”

　　“大恩主，您说的......是真的吗？”说话的人嗓音哽咽，难掩激动。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们终于攻克了变异难题！

　　“谢谢您，大恩主！感谢您！您说的对，去他的上帝神仙，您才是我们的救世主！”

　　“赞美大恩主，大恩主万岁！”

　　大恩主默默抽回手，她紧皱的眉头掩盖在深重的皱纹里，“不用感谢我，是大家同心协力，才能让地下城市渐渐走向正轨。要感谢，就感谢我们的同胞，感谢你们自己，感谢我们的团结。”

　　“她是个好人。”上岸的头在路德身上蹭了蹭，悄悄蹭掉感动的泪水。

　　再一抬头，就看到大恩主干枯消瘦的身体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白大褂医生轻轻用白布遮住她的脸。

　　“大恩主已经停止呼吸了。”

　　“哇哇哇！！！她怎么死了哇！！！不要死啊，快醒醒。”上岸变回人形，抱着路德哭得比投影里的人还伤心。

　　路德：“......”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个副本就结束啦。笔试、面试、体检、政审，一共四个环节。

　　唉，写文前想好的大纲到上一章就没有了。想情节想到头秃，由于不能娴熟地把想写的东西像寓言那样隐晦地表达出来，所以还怕被和谐TT 。

　　全文节奏、情节、逻辑、描写方法这些问题，只能等全写完再重新修整了（跪），没有写完大纲就开文，真是抱歉。

　　第76章

　　这才过去30年，显然故事不会这么容易结束。

　　比起为大恩主的死亡伤心，路德更好奇她是怎么活过来的。

　　这个影片终于引起了他的兴趣。

　　渐渐地，伊里奇诺维奇发现没了大恩主的威信，无论是地下城的居民还是监狱的囚犯，都渐渐对他们的政令产生了质疑。

　　之后，为了纪念大恩主的功绩，伊里奇诺维奇决定向地下城居民开放参观大恩主的遗体，甚至还安排了专人日夜站岗。

　　他们的支持率显着上升，政策执行得也更为顺畅。

　　后来有一次他们险些在玻璃城市的诵读时间暴露“大恩主”的身份。在有心人的带领下，地下城的居民们开始讨伐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大恩主的名字。

　　看着不断壮大的游行示威人群，伊里奇诺维奇紧握手中的勋章，他已经尝到了权利的滋味，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他迅速召集特殊病房内的医生，并下达指令，“有一个自愈能力极强的变异者，甚至能起死回生。把他的器官移植给大恩主。”

　　医生们被他的话惊呆了，爆发出强烈的反对声音，“您在开什么玩笑！大恩主已经去世这么久了，您就不能让她安息吗！！”

　　“那个变异者体内的细胞就是无限增殖的癌细胞，自愈能力只是副作用之一，他每个伤口处的细胞都会疯狂生长，现在他身上长满了肉球，不用多久就会被拖死的。”

　　特殊病房的负责人强烈反对，拂袖而去。却不知道，当天晚上负责看守的小医生便用自愈变异者的血清提取物替换了浸泡液。

　　九天后，大恩主缓缓睁开了疲惫的眼睛。

　　伊里奇诺维奇大喜，他掀起了一场重新学习大恩主光荣事迹的运动，并将大恩主醒来的日子，定为整座城市最重要的节日感恩日。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发现大恩主的身体在不断地生长，很快就看不出人形来了。

　　大恩主复活后并没有强烈的自我意识，与死亡的区别大体只是可以睁眼、可以呼吸而已。

　　伊里奇诺维奇对此非常满意，他再次强调大恩主的重要性，将大恩主的声望推到顶峰，并借此成功消灭了所有政敌。

　　连监狱里的囚犯后代都也把他当成了大恩主，伊里奇诺维奇终于享受到了属于大恩主的全部权力。

　　“当我有意识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大恩主低沉缓慢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路德下意识回头，却只看到一张愤怒的俊脸，在看到自己的转头后，愣了一下。

　　路德忍不住勾起嘴角，抬手帮他顺毛。

　　大恩主的低喃缓缓响起，像一个讲故事的老者在讲述她年轻时的见闻。

　　“我希望建立一个没有我也可以正常运行下去的社会机制，这里永远不分阶级，没有压迫，人们共同劳动，平均分配产品。”

　　“玻璃城市作为我的实验基地，已经进入了正轨。只要他们照做，地下城市也会永续发展下去。”

　　“成功？”上岸皱眉看向投影里狂热的人群，“那些无名无姓、没有自我、只是作为数字符号活着的机器人？”

　　“马克思主义认为，自由是标示人的活动状态的范畴，是指人在活动中通过认识和利用必然所表现出的一种自觉自主的状态。争取自由，是人类认识和改造世界的根本目标。”

　　上岸看着一本正经背书的路德，感觉略有些怪异像是一个正在认真备考的好好学生。

　　“咳，我是说，她一个工程师，可能政治历史学得不太好。只了解一点乌托邦的主要观点，然后按照自己的理解进行实验，最后错误地搞成了集权主义。”路德解释。

　　“啧。”上岸莫名其妙地挠头。

　　“我只是想说，她的实验没成功。”路德有些尴尬地推眼镜。

　　即使没人看，投影里大恩主的讲述也没有停止，“我亲眼见证他们摧毁我的心血，看着地下城的居民越来越松散。于是在我可以支配身体时开始反抗，但那些小人，竟然用电磁罩将我关了起来。”

　　......

　　画面渐渐变黑，然后像走马灯一样快速回放了副本时间点内的剧情。

　　剧情以大恩主被银丝一分为二的画面结束。

　　“谢谢你们，终于，解脱了。”

　　“后来呢，这就没了？”上岸捡起自动关闭的VCD，拿出里面的光盘反复研究。

　　“哪有什么后来，一个副本设定而已。”

　　“啊？反叛军呢，雀娅呢，她们都怎么样了。”

　　“应该会在副本起点刷新，坑另一个玩家吧。”路德将光盘放进刻录机里，按下开始键。光盘在刻录机内高速旋转起来，不出一分钟，这段沉重的剧情就会被覆盖。

　　路德将刻录机揣进怀里，“走吧，吃饭去。晚上还有别的事儿。”

　　“要干嘛？都出副本了还加班，过分了吧。”

　　“现在比较被动，得想个办法。”

　　“你到底来这干嘛的？”上岸追问。

　　“参加上岸培训班，顺便混口饭吃。”路德面不改色。

　　“谁参加培训，把人教室拆了的。”上岸明显不信，“不说实话本大爷可走了，下一个副本你自己去。”

　　“想吃什么。”路德装没听见。

　　“跟'江辰'有没有关系。”

　　“你们认识江主任？”一个讨厌的声音突然打断两人的谈话。

　　“怎么了。”上岸看见这张脸就倒胃。

　　“切，吹牛吧。”001刚才说话没过脑子，冷静下来后报手冷哼了一声，“我叔专门攒了好几个局江主任都不去，你们能认识个屁。”

　　“你说的江主任是谁？”上岸问。

　　听到上岸的疑问， 001心道果然是他多想了。按照以往，他也不屑于跟这群人多废话，但现在培训班几乎没什么人，他好几天没开口和人说话了。

　　即使是跟讨厌的人吵架，他也想跟人交流几句。

　　“江辰，江主任，20岁就成为宗管局的一把手了，是整个系统内最年轻的高级干部。能不能考上正式编制，就是人家一句话的事儿。我叔就是他手下的处长，哼！”

　　“20就能考试啊，你多大了？”上岸追上无视001的路德，“你说你考了10年，现在30了？那我比你大，我今年346岁了，你要叫我哥哥。”

　　路德从菜单里抬起头来，眼镜反射出诡异的光，“多少？”

　　“厉害吧！”上岸叉手，“零头都比你大，快叫声哥听听。”

　　“......给你点个大棒骨？”

　　“好哇好哇！再来一盆羊蝎子，我还要吃小蛋糕，要拿破仑、慕斯、戚风、提拉米苏、乳酪、半熟芝士、榴莲酥！”

　　“......”6岁，不能再多了。

　　“我劝你尽早放弃，下一个副本是资格审查，随便什么理由都能把你刷下去。” 001追上来。 “放弃你就能直接上岸了？”路德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将菜单放到桌子上。

　　“哼，反正这培训班就是我叔专门给我弄的，萝卜坑你没听过吗。”

　　“那你怕什么。”

　　“切，我怕你？” 001提高声调。

　　路德将下巴放到手心里撑着，第一次认真地审视001 ，“你表叔在聚会上，说能让你进宗管局，但你爸找了几次，他才把你送进培训班的吧。”

　　“你怎么知道。不对，跟你有什么关系！” 001说话总是情感充沛。他的声音里充满炫耀、不屑、惊讶、愤怒等情绪，空荡荡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路德对着走进来的勇哥示意，余光看向001 ，“没人教过你，亲戚酒局上吹的牛不能当真吗。”

　　“那可是我亲叔，你懂什么！”

　　“呦，咱001大佬也在这儿呢。”勇哥随意地将手搭到他肩上，说话的内容没什么问题，可语气怎么听怎么别扭。

　　001触电一样跳开，在接触到勇哥的目光后，浑身一抖，兔子似的跑了。

　　勇哥举着手机直播001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十分猖狂。

　　“吵死了。”上岸不满。

　　“这位是......”勇哥看向对面的上岸，总觉得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