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了茶吃完了饼干，他们就不在这里久待了，而是到小教堂那里去，给后续来的客人们腾出位置。
奥斯汀没有松开他的手，一直把他紧紧攥在掌心里，直到他们走到小教堂。
“在这里放开吧，我们先进去。”西维说。
“好。”奥斯汀点点头。
这场漫长的悼别演讲里威廉村长几经哽咽，亲手送别好友对于他来说是一件格外痛苦的事，他忍住了才没让泪水从眼眶中涌出。
绳子抽回来，就可以往坑里面填土了。
然后就再也不会相见了。
哭泣的声音缀在这支队伍的后面，西维抓紧了奥斯汀的手，才让自己的心稍微平静了一点。
西维觉得他今天做了一件很对的事。
奥斯汀碰碰他的手，让他的心又升起了些许温度。
西维也被感染得有些难过，心口起了一阵又一阵的闷痛，他想每个人的葬礼上都是这样的吧，和亲朋好友告别，然后被关进黑盒子里埋进很深很深的地下。
奥斯汀看向西维，西维的脸色有点发白，抿紧的嘴唇一言不发，静静的用目光注视着最后的落幕。
粗糙的碎布花都是村里面的村民做的，他们希望能让这场仪式变得更加郑重一些。
那应该是会是一个很幸福的场景，会让早已冰冷的骨头也像阳光一样暖洋洋地舒展开。
“我还记得我们是在魔物森林前面一点儿的草场上认识的，当时他正在追赶他们家的羊，他的第一条狗儿雷诺正在他的身边陪着他一起在草地上打滚……我们成为了很好的朋友，我们互相参加了人生之中最重要的事情，我没有任何一刻缺席过，包括现在，在他送别的葬礼上……”
没有关系，就算已经变成了森森白骨，也会有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一条小龙敲开他的门趴在他的肩膀上翻着肚皮呼呼大睡。
奥斯汀伸手帮他拍掉这些雪。
一个普通的村子里没有那样的花。
棺材安置在一张支起的桌子上，棺材盖打开，方便村民们上前去对老格雷森做最后的告别。
小教堂的门被推开了，几个强壮的年轻男性将那口漆成黑色的棺木抬了进来。
没有等待很久，所有的人都已经和老格雷森见完最后一面，合上的棺木被重新抬出来，从又湿又滑的雪道慢慢走向村子外面去。
“我和老格雷森是61年的老朋友了，我们缔结友谊的时间比在座许多位的年龄都要长得多。”
那几朵风信子被小心翼翼地剪了下来，用缎带缠成花束，作为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鲜花和老格雷森一起送葬。
小教堂里点燃了炉火给人们取暖，外面的阴霾将天空压得灰暗，小教堂里点上了很多支蜡烛才让这里显得没有那么昏暗。
西维和奥斯汀与这位老人不熟悉，所以走上前去的时候只是看了一眼老人的面容，说上一句愿您安息就可以了。
“不去了，你在那里会难过。”奥斯汀说，“所以我们回家吧。”
这场道别仪式结束以后，就要抬着棺材到村子外面的坟场去。
一阵低低的抽泣声从人群中传出来，这股声音蔓延开来，高低的啜泣声在这座教堂的各个角落响起。
也该去挖开那片土地看看它们的长势如何了。
抬棺的队伍把棺木暂时放下，在上面缠绕了几根绳子以后，再卯足了力气抬起来，让棺木落进坑底里面去。
“不去他们家吃点东西吗。”西维问。
奥斯汀不想让西维不高兴，于是不情不愿地扛起锄头去把他讨厌的蔬菜从地里挖出来。
几朵用粗布做的粗糙花朵被抛进深坑里砸到了漆黑的棺木上，原本还压抑着的哭声终于再也压制不住，变成了放声嚎啕大哭。
天气太冷路况不好，另一个村子的牧师没能及时赶来，于是这场告别仪式就由威廉村长代为主持。
奥斯汀一锄头下去就能翻出七八个，越挖越气。
甜甜的东西会让心情变好，他希望西维的心情会好上一点儿。
“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老格雷森依然存在我们生活的记忆里，很感谢所有和老格雷森那些相熟相知的人们能够来参加这场送别仪式，现在大家可以一一向前来，和他说上几句最后道别的话。”
西维和奥斯汀跟在后面，也一起慢慢地走。
“我想吃甜甜的东西，甜甜的点心，甜甜的汤。”奥斯汀想了想说。
西维嘴边起了一个淡淡的笑，但又很快平复下来：“不用谢，能够帮到你们实在是太好了。”
要气成河豚了。
一些村民在外面等着，等到棺木下葬，才是最后的终结。
西维回屋里烧上一壶开水，水烧好的时候奥斯汀还没回来，于是他到屋外去找他。
覆盖了一层薄雪的土地里，长出了一大堆又粗又壮的雪萝卜。
上次到这儿来的时候还是圣露西亚节，那时候就连空气里也洋溢着欢快，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一股浓重的悲伤在空气里流淌。
西维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天上又下起雪来了，鹅毛一样的飘雪被风送过来，只是眨了两下眼的短短时间，就在肩膀上堆积了厚厚的一层。
小教堂里面简单布置过，有些碎布做成的花一大捧一大捧地点缀在周围，冬季里没有鲜花能够开放，除了一些拥有魔法血脉的花卉。
“那我们回家吧，你想吃点什么。”西维笑了一下。
挖出来的泥土重新填回去，这场葬礼终于来到了最终结束的时候。
“这里一个，这里一个，这里怎么还有一个！”
西维突然想起之前种进地里面的雪萝卜。
那是西维和奥斯汀送上的那盆开得正漂亮的风信子。
转身离开时老格雷森的家人叫住了他们：“谢谢你们送来的花，能够在这样寒冷的冬天里有一束鲜花真的很不容易，实在是太感谢你们了……”
威廉村长说着，用手里的手帕轻轻扫了扫通红的眼眶。
他们身上的衣服将他们拥得很暖和，这些雪屑会被舒适的温度融化成雪水然后渗进衣服里面去，脆弱的人类很容易生病死掉，这样的情况不允许发生。
他和奥斯汀都不约而同地将这种蔬菜遗忘掉了，任由着它们自己在荒芜的菜园里独自生长了好几个星期。
威廉村长眼眶有些发红，躺在这里的是他的多年好友，他们曾经有过很漫长岁月的情谊，现在他们的友谊随着逝去而结束了。
他们和人群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回到了温暖舒适的农场。
哭泣着的不知道是老格雷森的亲人还是朋友，在一锹又一锹泥土将棺木彻底掩埋之前泣不成声。
雪越下越大了，漆黑的棺木上覆盖上了一层白雪，今天的天气很糟糕，对于心情没有任何助益，原本就消沉的情绪变得更加悲伤了。
“老格雷森是个正直善良的好人，是为好朋友，好丈夫，好父亲，当然也是一位特别好的酿造师，从他手下酿出的葡萄酒都格外香醇。”
“亲爱的朋友们，今天我们聚集在一起，是为了送别我们的一位可敬可亲的朋友，路易格雷森。”
“我们回家吧。”奥斯汀拉了拉西维的手说。
西维和奥斯汀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就开启了漫长的等待。
村民们三三两两起身，排着队上前去跟老格雷森道别，说上那么一两句怀念的话，作为最后一次见面。
因为是寒冷的冬天，老格雷森的遗体能够保存上比较长的时间，没有什么异味，这位老人只是像安静的睡着了，手里还捧着一束漂亮的蓝色风信子。
老格雷森的亲人朋友们已经和他说过了话，西维和奥斯汀上前去时，后面剩下没有多少人。
……
老格雷森的墓碑已经竖好了，冬季的土地被冻得很硬，从清早开始几个青壮年轮着开凿选好的墓址，才刨出了一个足够容纳一具棺材的深坑。
西维听见他的小声嘟囔，没忍住笑出了声。
“西维，这些萝卜怎么这么多。”奥斯汀不满地抱怨起这场大丰收。
“大概是因为这片土地比较肥沃吧。”西维想了想说，“我们在下雪之前往这片地里面埋了很多肥料。”
“不喜欢萝卜，没有见过啃萝卜的龙。”奥斯汀闷闷地说。
西维觉得，这条小龙有点过分可爱。
第 139 章 甜点
那一大堆雪萝卜的确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西维原先并没有给龙喂萝卜的打算，但是听着奥斯汀的嘟囔，他觉得有时候食肉动物也需要荤素搭配来保证身体健康。
“讨厌蔬菜也是适当吃上一点的哦，雪萝卜炖肉的味道就非常不错。”他故意说道。
“非常错！”奥斯汀气鼓鼓地反驳。
西维看着他的样子，心情慢慢变得好上了一点。
龙气哼哼，边挖萝卜边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来表达不满，挖出来的萝卜越多就哼得越大声，故意要让他听见。
西维笑眯眯的，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哐当。
奥斯汀手里的锄头立刻就掉了，锋利的铁块好巧不巧落在了一只雪萝卜上，拦腰折断汁液四溅。
“傻了？”西维戳了戳面前这条呆呆龙。
“我觉得萝卜也挺好吃的，多吃几个完全没问题。”奥斯汀突然说。
西维怀疑他听错了。
什么情况下一条龙会主动要求吃素？
脑子烧坏了的时候。
“既然是你的主动要求，我今天会多做点萝卜给你吃的。”他点了点头。
一口萝卜一口排骨，一小碗萝卜炖排骨很快就被清空。
“不想吃甜点吗？”西维开始诱惑一条心智不坚定的龙。
他听见小龙砸吧嘴吸溜口水的声音了。
汤随时都可以端上桌，就等着两个圆滚滚的土豆完全烤熟。
西维的脸有一点点烫，想到一条龙竟然能为爱吃素，于是大着胆子凑上去，在另一边脸颊又亲了一下。
“吃点吧。”小龙闷闷地说。
一条小龙耀武扬威地在西维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钻出领口露出龙脑袋，这个位置西维一低头就能亲亲他。
“你主动和我主动是不一样的。”奥斯汀回答说。
能够选择的食材有些单调，除了土豆还是土豆。
西维有点怕桌子会塌掉，还特地低头看了看桌底，桌子看起来好好的，下面支着的木横梁也没裂开，应该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