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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1992摇滚与上学live 相荷明玉 3399 2026-07-24 05:44

  傅莲时微微一笑:“那不一样。”

  赵圆叹道:“我都听到了,他以后不让你上节目。班级演出都要他报名单……”

  傅莲时不响,赵圆道:“……其实挺可惜的。”

  傅莲时又不响,心里也忍不住觉得遗憾。

  他同桌在膝盖上写作业,闻言打岔说:“廖蹶子开班会,你还是第一个没有哭的。”

  傅莲时谦让道:“我也没说什么,不是我的功劳。”

  同桌说:“你是那个黄河里面的石人,被捞上来了。”

  傅莲时莫名其妙:“我为什么是石人?”

  同桌对他笑笑,继续写字。

  第5章 卫真

  往后几日,傅莲时吃饭上课、走在路上,脑海里都是贝斯咚咚的闷响。

  但再怎么不情不愿,周六还是到了。傅莲时睁开眼睛,家里幽静,窗帘缝中几乎无光,看不出时间。他叫了一声:“妈!”

  没人回答。他爸妈因为工作搬来北京,两个大忙人,不着家,几天几夜不回来也是常有的事情。

  墙上挂钟道,五点整。外面踢踢踏踏,窸窸窣窣,摸黑下楼的声音。自行车轮子转动,轻轻细细的哒哒声。傅莲时睡无可睡,干脆起来临时抱佛脚,再练一会琴。电贝斯声音又低又闷,不插电就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不扰民。

  其实他也不知道练什么好。练《顺流而下》,练飞蛾那段即兴的独奏,练没能上台的《恋曲1990》,好像没什么东西可弹了。十点钟,街上越来越热闹,小青蛙琴行应该已经开门。他把自己捯饬整齐,像商务人士拎公文包一样,拎着琴盒出门。

  走到琴行临街,有个耳熟的声音叫他:“傅莲时!”

  居然是赵圆。如今两人不算互相讨厌,但还是有点儿戒备,在学校里不太交谈。傅莲时道:“你周末也来学校么?”

  “我来练琴的,”赵圆朝琴行的方向看了一眼,“今天是不是……卫真要来?”

  “是吧。”

  “那你是不是很兴奋?”

  傅莲时摇摇头,说:“不兴奋。”赵圆道:“你就装吧。”

  但傅莲时说的其实是实话,他见卫真的激动劲儿,完全被练不好琴的恐惧掩盖过去了。

  两人并肩走到琴行,大门半掩,曲君长发半扎,坐在柜台旁边看报纸。赵圆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进去招呼道:“老板!”

  曲君头也不抬:“小胖子,琴房旁边有人用,今天不租了。”

  “我又不是要租琴房,”赵圆说,“我也不叫小胖子,我叫赵圆。”

  曲君“哦”一声,赵圆搓搓手道:“老板,是不是……卫真已经来了?”

  傅莲时攥着琴盒的提手,跨进门内,也说:“曲老板。”

  “又打什么赌?”曲君笑道,“赌见不见得着卫真?”

  “没有打赌。”傅莲时说。

  曲君拿过琴盒,在前面领路。铺面外墙另有一道楼梯,连通一条窄走廊。走廊上两扇门,左边是琴房,右边常年关着。

  “这就是我常来的琴房。”赵圆介绍。

  傅莲时正想凑过去看看,曲君却将他拉到右边,把琴盒塞还给他。

  傅莲时心跳得厉害,曲君小声说:“卫真就在里面。”

  赵圆道:“卫真就在里面?”伸手就要推门。曲君拦着他道:“进去就把你吃了。”

  赵圆半信半疑,曲君指着门道:“罗马斗兽场,世界七大奇迹,有没有听说过?”

  傅莲时更加发慌,曲君道:“今天还有一个对手,请进吧。”

  不等他拒绝,曲君转动把手,门开了。

  里面松下乍然停下。这是一间堪称宽阔的排练室,地上横横竖竖拉满电线。傅莲时看了一圈,鼓手、吉他都是新面孔,还有一个拿贝斯的,不像飞蛾。卫真披件军大衣,坐在帅位,面色阴沉。

  “谁准你们停的?”卫真说。

  “卫真哥,”背着贝斯那个人说道,“门开了。”

  “谁准你们门开了就不弹了?”卫真提高声音,“谁开的门?”

  “我开的,”傅莲时说,“对不起。”

  卫真斜他一眼,指着门口道:“滚蛋,快点。”

  傅莲时如芒在背,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曲君从他身边绕过去,挡在前面:“卫真,你发什么疯?”

  “你不要命了吧,”屋里贝斯手说,“说卫真哥发疯。”

  傅莲时心想,曲君不过是个琴行的小老板,跟卫真伤和气就太不值当了。他扯扯曲君,低声说:“曲老板,要么算了。”

  “怕他干嘛,”曲君道,“卫真,你说呢?你欠教训说么?”

  卫真冷着脸不答,曲君说:“我告诉你卫真,这儿,是我开的琴行,这是我找来的贝斯。再乱咬一口,你就给我滚。”

  屋里众人噤若寒蝉,鼓手悄悄捏住镲片,怕它自己开口说话似的。

  过了好半晌,卫真居然服软了:“行,进来。”

  “哦,哦,”傅莲时觉得不可思议,“我进来?”

  才走出一步,他手腕一紧,又被曲君抓住了。卫真不耐烦道:“你有完没完?‘请进’。”

  曲君这才放开手。傅莲时走到屋子中间,学那个贝斯手的叫法,说道:“卫真哥。”

  “叫什么名字?”卫真说,“多大了?”

  身后房门一响,但没听见锁舌的“咔哒”声,应该只是掩上了。

  “我叫傅莲时,”傅莲时说道,“‘果得一莲时’那个莲时。今年……十九。”

  另外那个贝斯手嗤笑一声:“还在上学吧。”

  “嗯。”傅莲时说。

  卫真指着那贝斯手:“这是余波,今天你们谁弹得好,谁就留下来。”

  余波口口声声叫卫真“哥”,但看面相,他应该比卫真还大几岁。闻言不屑道:“这小子能跟我比吗?他学过几年?”

  傅莲时说:“快两个月了。”

  余波又笑了一声,卫真瞪他道:“要是都弹不好,我就谁都不要,另外再找!”

  任谁都能看出来,卫真对他并不满意。余波赔笑说:“卫真哥,刚刚是被他们打断了,才没弹好的,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弹你练得最好的。”卫真说。

  余波喜出望外:“我练得最多的,就是飞蛾那段独奏了。”

  不用他说歌名,在场人人都知道是哪一段。卫真没好气道:“弹。”信手在吉他上拨了两个音。

  这两个音是副歌的开头,众人心领神会。数完四拍,直接从最后一段弹起。

  尽管余波为人有点讨厌,傅莲时还是不得不承认,他一定是个很有经验的乐手。基础练得相当扎实,姿态也很放松,摇头摆尾,一看就是上过台的。

  赵圆贴着门缝往里看:“都弹成这样了,卫真还不满意呢?”

  “卫真名气大嘛,”曲君说,“之前还有好几个,弹得都不错,被他赶走了。”

  赵圆讶道:“老板,你不是管贝斯叫贝托么,还听得出好赖?”

  “我说那个,”曲君指指吉他,“那个弹得好,贝托没听见过。”赵圆不搭理他了。

  屋里《顺流而下》进入尾奏,余波渐入佳境,弹得越来越动情。曲君问:“小胖子,你说谁能赢?”

  “我叫赵圆,”赵圆说,“肯定是余波赢。傅莲时基础比他差远了,也没有上过台。”

  “你们校庆不是要上台么,”曲君故意说,“傅莲时为什么上不了台呀?”

  赵圆一肚子气,又不理他了。

  此时尾奏弹完,余波揩掉额头上的细汗,小心问道:“卫真哥,我弹得怎么样?比刚才好吧?”

  “比刚才好。”卫真说。

  上轮面试来了五六个贝斯手,余波是唯一留下来的。听见卫真称赞自己,他又觉得胜券在握,朝傅莲时挤挤眼睛。

  “但是我不喜欢,”卫真又说,“乐队一共四个人,我不想要庸才。”

  余波色变道:“你直说吧,我哪里弹得差了?”

  “哪里都不差,”卫真道,“但是也没什么好。我想要一个脑子里不是谱子的贝斯手,有这么难吗。”

  “卫真,”余波冷笑一声,“你脑袋长圆了么?我不是天才,我不是,这小子是?”

  傅莲时怕他打人,把琴盒往背后藏了藏。

  “你想要个天才,”余波指着卫真鼻子,“你卫真几斤几两,除了昆虫几首破歌,还有什么东西?人天才干嘛弹贝斯,干嘛给你卫真弹贝斯啊?”

  听他编排昆虫乐队,傅莲时心里堵得慌,插嘴道:“说不定因为飞蛾?”

  余波不敢打卫真,却敢对傅莲时动手。他把贝斯丢在琴盒上,“咚”的一声,震得屋里嗡嗡响。傅莲时劝道:“我没说我,我就是打个比方。”

  余波卷起袖子,傅莲时打量打量他的身高,心里有计较,又道:“您少说两句吧。”

  卫真一言不发,面色愈来愈难看。吉他手见势不妙,发话道:“得了,别吵了。余波你不情愿,就先走吧。”

  “我不走,”余波说,“我看这小子有什么能耐,要他不要我?”

  “也没说就要他了,”卫真说,“我话摆在这里,宁可乐队组不成,我也不要庸才。”

  赵圆躲在门外,看得大气都不敢出:“傅莲时也要挨骂了,一会谁帮我要签名?”

  “你很高兴他挨骂?”曲君道。

  赵圆不响,曲君想了想说:“等我一下。”从楼下店面拿了一个雪梨上来。

  赵圆道:“傅莲时下手可狠了。一会他们打起来,哐哐砸你店,你还吃梨呢。”

  “不是我吃,”曲君道,“小圆子,你把这个梨拿进去,问他们吃不吃。”

  赵圆莫名其妙,曲君说:“你不是讨厌傅莲时么?梨,就是离开。你把这个梨拿着一晃,他就得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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