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的身体挡在陈鹤年的身前,那些水只溅在了他的脚边。
鬼动了动手,潭水的中心就凹了进去,它手掌一握,再一抬
白蛇就被黑水形成的捆绳给提了起来,它被黑水包裹在潭中央,就像被鬼捏在手心里,费力挣扎无果,逃不出它的手掌心。
蛇被缠成了麻花,鳞片都被勒得变形,银白的鳞片脱落,酷似太阳的闪光,鬼握紧了拳头,陈鹤年就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蛇尾部的脊椎正被一点点捏碎,蛇张开了嘴,露出锋利的牙齿,它发不出别的声音,那和肺被撕裂一样的气音,是蛇痛苦的喘息。
尾巴断了,对蛇来说可是致命的,它身下的黑影,四脚已经断了一条腿,这一下就让它这条四脚蛇只剩三条腿,鬼毁掉的是它的修行。
在这样下去,就算能活着,它也只是一条普通的没有人识的小蛇。
蛇不会求饶,鬼也不会停手,这梦境随着蛇的受制开始坍塌,礁石陨灭,天上的阴云像是掉下来,水也要流干了。
时间到了,陈鹤年醒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还没到晚上,外面的雨还没有停,鬼也在他的身旁,它手里还抓着那条蛇。
白蟒变成了普通长蛇的大小,它的脑袋被捏住,尾巴若想往鬼身上缠,只会更痛苦。
“我想杀了它。”
鬼扭头,是在对陈鹤年说。
“现在还不行。”
陈鹤年说,这蛇的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他不希望它就这样死了。
鬼嘴里吐出口气,声音冰冷地说:“我要杀了它。”
它态度有些强硬。
鬼虽然还没有下死手,但要想那条蛇死,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鬼的表情也不太高兴,眼睛已经压成黑色的一把方刀。
而陈鹤年愣了会儿,鬼丝毫没有松手的打算,那这时候他该说什么?
这是只大鬼,他也还没有想过要掌控这只鬼。
陈鹤年只是将它从威胁的范围里移开,因为这只大鬼把它自己都给忘了,也记不起他们的契约内容,在它记起前,都不能向自己索命,它有时凶残,那是身为鬼的本性。
陈鹤年没再多说一句话,他的内心反而感到有些奇怪和陌生,因为他自己似乎有点依赖它了。
因为身上有这只鬼,他不必担心被别的邪祟夺了命去,所以他在明知道这条蛇会出现的时候,心安理得的什么也没有准备。
这不是他该做的事,至少以前不会,陈鹤年咬住唇,顿时有些懊恼。
他头刚低下去,正在反省,可啪的一声,他敏锐的嗅觉似乎闻到了怒火的味道。
陈鹤年一看,房间里,在那地上,多了一条颤抖的蛇。
那条蛇被鬼直接摔在了地上,它的鳞片瘪了,还渗出了血。
摆在他面前的事实上,鬼停手了,它眼睛看过来,那黑窟窿里居然流出了黑水。
它一下变得古怪的安静,像极了一尊石像。
可下一瞬,它的眼珠就变得赤红,连手指都变得尖锐长满了倒刺,闷声的怒气从它嘴里发出来,煞气很快充满了整座屋子,眨眼间,它就朝陈鹤年扑了去。
陈鹤年吃了一惊,鬼离他近在咫尺,它的每一口吐息都能扑在了他的鼻梁上。
陈鹤年靠着床上,而鬼的手直接敲碎了床柱,他真担心这鬼要发狂吃了它,吸了口气,维持着冷静,在鬼还没有更多暴动时,伸手去摸被姜皖放在床边的箱子。
鬼深深地凝视着他,平复了它的喘息,开口说:“别怕。”
“别怕我。”
它的声音变低了,和刚才那暴躁的样子有了些许变化,“你不喜欢,就不做。”
“不要,讨厌我……”
它站在陈鹤年的面前,双手伸了又伸,看着自己恐怖的双手,最后也没靠近,而是用它自己的方式,冷冰冰的脑袋凑过去,蹭了蹭他的后颈。
很痒,很冷,陈鹤年什么也没做,他看着大鬼。
赤色的眼眸流下的是红色的水。
陈鹤年这一刻才明白,原来那是眼泪。
石头的眼泪。
陈鹤年突然明白了它异常的原因,这鬼能听见他心里的声音,恐惧,疑虑,而这鬼还听不全,能理解的也不多,它只知道高兴和不高兴,喜欢和不喜欢。
不喜欢即是讨厌,而它不想听到讨厌的声音。
鬼的身上多了些戾气,这是陈鹤年没有想到的,随着它能说话,它的七情六欲似乎也跟着明显起来,但它没有做出冲动的举动,只是有些不舍得地看着陈鹤年。
“没……”陈鹤年想了想,回应,“我没讨厌你。”
“你很好。”
他说。
陈鹤年话一说完,鬼手上尖锐的刺就消失了,它这次把头低得更近,似乎是想把这句话听得更真切,确认完,它才慢慢恢复平静,却有些困恼地歪了歪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生气。”
“我不知道,你,等等我……”
“会明白……”
“对不起……”
说完,它低下头颅,闭上眼睛,散开了,缩成脚下的那团黑影攀回陈鹤年的脊梁上。
鬼离开了,在它的气息消失之时,蛇也动了起来,门并非是锁紧的,它飞快撞开门,冲出房间外。
陈鹤年很快反应过来,他手指一下扒开箱子,拿着镜子,飞快追了上去。
房间门敞开,陈鹤年一跨过门边,反手一抛,直接将镜子丢了出去。
他喊道:“大黄!给我咬住它!”
陈鹤年还没打算要杀了那条蛇,但这戏也绝不会放它跑。
镜中鬼出来了,一出来就气得白脸通红,“你把我本体丢出去干什么!”它冒出来,瞪着陈鹤年,镜子摔在地上,它骨头也跟着一疼。
陈鹤年也是为了万无一失,谁知道有个左贺在外面看门,这小犊子也不算白学,那杆剑挥得利索。
蛇闯出去时,就被左贺用剑插在地上。
左贺看了看追出来的陈鹤年,说:“就是它,没错了?”
“没错。”陈鹤年说,“现在,先把它关起来。”
镜中鬼飘过来,看着左贺的木剑,它露出了一个鄙夷的眼神,“怎么还有道士?烦人。”
左贺将剑一拔,镜中鬼就将这条蛇一口吞下,陈鹤年顺势捡起了镜子。
镜子出现了一条蛇。
“白蛇……是灵蛇才是。”左贺说,“怎会作恶?”
他这话一出,那镜中的蛇也听见了,他们竟从一条蛇身上看见了怨恨的眼神。
雨南这地方,湿气重,山上利于蛇类生存,这么多年来又没有别的天敌,才使得这里变成了一座蛇山,环闭温养的气运就能养出些灵兽。
蛇,就是其中一种。
蛇能成常仙,是出马仙供奉的神坛之一。
而人的话本里,最多的是美女蛇,半人半蛇,喜欢趴在墙垣上看书生读书,美丽动人,但她是一条可怕的蛇,会把人勾出去吃。
杨真就看过这样的书,而他最不怕的就是蛇。
第41章 男孕诡事(六) 他一个男人,居然跟怀……
雨南一带偏僻的杨家村, 世代就是以捕蛇为生,他们从小和蛇打交道,知道在哪儿放地笼收益最高, 知道哪种蛇最毒,捏得住七寸,根本不怕那小尖牙,再厉害的长虫到手里也得脱去一层皮,城里面还有人喜欢养这种东西,把蛇当成矜贵的宝贝,杨真最喜欢有钱人来订货,那能卖个最好的价钱。
杨真讨厌吃蛇,早就腻了, 爸妈靠卖蛇的钱送他去镇上读书,他没读完初中,读书太难了,那厚厚一本书放在手里能压瘪他的脑子。
杨真他只喜欢听些精怪的故事,他知道,自己生来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蛇佬的孩子还是蛇佬,他们村里最多的就是山,地多水多, 不读书,他爸说那就种地。
他爸说, 现在的女人早就变了,没个吃饭的本领根本讨不着媳妇儿,就连村里的姑娘都没一个能看上他的,他长得板正, 不是歪果裂枣的,怎么也能看得过去,结果呢,那些丫头看了城里买的碟片眼光就被养叼了,也不看看她们自个啥样,又没有跟纸上的女人一样有丰胸肥臀,瞎!等她们过了二十五岁嫁不出去就是剩女,给他都不要。
他现在已经二十三了,他妈一直吵着要抱大胖小子,杨真嫌烦了就扛着锄头上山,他当然不是去种地的,杨娟在背后嚷嚷,他没听,他是被昨夜里听到的响雷给吸引过去的,没准能碰着啥宝贝呢?他活了这么久头一回儿听到这样大的响雷。
书上说,有异象就有机缘。
杨真熟练地避开了放蛇笼的位置,摸着一条小路爬上了山顶,这一瞧还真是有点吃惊,好大个坑嘞,山顶全是烧焦的糊味儿,还劈掉了好几棵树,这威力猛啊,杨真寻思应该拿把铁锹来的,他想往坑里挖一挖。
既然遇上,机会也不等人。
杨真抡起那把生锈的锄头,往坑里挖了一锄头。
是一些碎石,不好挖,杨真就用手去清理,掀开顶上的那些石头,他福暖四季眼睛一亮,直接笑了出来,手指摸过去,拿起了一片晶莹剔透的碎片,仔细一瞧,好像蛇的。
他熟悉,这是蛇腥味,还有血的味道。
他把石头都挪开,就看到坑底躺着一条白蛇,娘嘞!他还是第一次看见鳞片这么好看的蛇,白得比蚌壳里的珍珠还要纯。
蛇像是被雷劈了,一动不动,快死了的样,杨真双手捧起这条蛇,把它带下山。
得找人治一治,杨真一想,就去找了村里手最巧也最漂亮的姑娘杨菇。
“你平日里牛鼻子,现在蛇能不能救?”
杨菇原本还不待见他,看见是救蛇才放他进门,她是读过书的,跟家里说长大要当医生,还不肯结婚,再过两年她就是嫁不出去的老女人了,这小姑娘读书就是容易读傻,家里瓶瓶罐罐的很多,贴着的字杨真也不认识,这里头还有她自己上山挖的药,杨真看她给蛇身上涂涂抹抹,上完药就把蛇放在菜篮子里。
这篮子是她自己编的,她的手糙,做工却细得很。
杨真立马问:“救活了没?”
杨菇回:“死不了,你哪里恁来的?”
她都没看杨真一眼,看着那篮子里的蛇跟老母亲看娃似的,杨真可不乐意:“干你什么事。”他立即把菜篮子抢回自己手里,他们都没见过这样的蛇,他可不能被别人给抢了去。
杨菇警告他:“白蛇可是蛇里最有灵性的,你要干坏事,可是要遭报应的。”
杨真呵呵一笑:“你还惦记着做医生?嫁不出去可不要回来求我。”
杨菇直接把他赶出了门。
杨真提着菜篮子走了,呸!这个娘们,平日里就瞧不起人,他对一条蛇能干什么坏事,这吓唬人的话谁不会说?
他上了一趟山,锄头给丢了,就提回了一个菜篮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