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流动的空气将他衣角和发丝吹得飞起来，星诺捂住头，在通道里一路坠到底。
砰的一下，和滑滑梯一样,星诺从下方的出口掉出来,正面朝下趴在地面上。
如果是人类幼崽的模样,星诺此时肯定已经痛的飙出眼泪,哼哼唧唧地待在那里等着爸爸过来给崽揉揉。
可作为一个布娃娃,星诺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只不过,布娃娃沾上地面的灰尘，整个身子都变得脏兮兮灰扑扑。
棉花做成的布娃娃动了动,随即从地上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星诺站在橱窗前，抬起小脑袋,看向刚刚自己待过的橱柜。
橱柜玻璃里，绿头娃娃不知何什么时候醒了,正趴在玻璃床上盯着星诺看。
星诺朝他笑了笑，挥动着小短胳膊,说了句再见。
“我走啦~”
绿头娃娃看着小丑娃娃逐渐走远的小小身影，黑豆豆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乎在想居然真的逃出去了？！
他回过头,看了眼就在最左边角落的底下通道出口，不由有些迷惑。
真是奇怪了，为什么明明出口就在眼前摆着，他却从来没想过逃离呢？
绿头娃娃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他们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乖顺听话。
最初变成布娃娃,大家激烈挣扎、勇敢反抗，想要逃出去寻求机会,再度变为人类。
但当第一个失败、第三个人失败……
失败了太多人，到了最后，所有娃娃都安静下来，记忆逐渐变得模糊，似乎身躯和心灵都在朝着真正的布娃娃一样发展。
当一个人丧失了反抗勇敢的心，就会变成一个真正的人偶。
想通的绿头娃娃猛地惊醒过来，看着星诺已经消失在黑夜中的身影，很想张口，叫住他。
但他待的时间实在太长了，已经快要被布娃娃思维同化的差不多。
挣扎犹豫了半天，绿头娃娃还是闭上了嘴，安静地重新坐了回去。
算了，小丑娃娃走了就走了。
只剩他一个绿头娃娃，下次来买娃娃的顾客没得选，肯定只能带走自己了。
到时候自己也是有主人的布娃娃了呢。
***
浓黑的夜色中，小小的还没人类一只脚大的布娃娃，正沿着街道艰难前行着。
成了布娃娃之后，也有很多的好处。
比如星诺不会累了，走很长的路，也不会觉得脚丫子痛；不需要光线，眼睛就能清晰地看见黑暗中的路。
星诺这么想着，又快乐起来，迈着布娃娃两只被地面磨损了一点的脚，往前哼哧哼哧小跑着。
他走了很远很远的路，闯过夜色，走过几条小巷子，终于，视线豁然开朗。
仰着矮矮的头，星诺看见了这个世界最繁华的地方
恐怖世界玩家们所在的中心城市。
这一块儿是中心城市最热闹嘈杂的地方，摩天高楼大厦拔地而起，每一栋楼都肆意整夜亮着光。
悬浮在空中的列车也不再是幻想，一班一班车来往匆忙，将玩家们运往各个副本。
赛博朋克风格的城市，着实震惊了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崽崽。
星诺抬着头，感觉眼底都充斥着绚烂斑驳的电子光线。
中心城占据面积最大的一个电子屏幕上，正不断闪动着各色玩家的信息，排行榜实时更新变动。
无数玩家驻足停留，分析着各路大佬的战斗力。
电子机械的系统音不断响起：
【玩家“帅客”抢夺S级道具！】
【玩家“雪落雨”通关A级副本！获得最完美成就，积分翻倍！】
【玩家……】
一声声通报，宣示了玩家的辉煌成就，也哀悼着玩家的死亡消失。
站在电子屏幕前的几个玩家，摇着头叹气。
“这几个S级大佬怎么回事？最近都不怎么挑战S级副本了。”
“没办法啊，听说最近副本里总是莫名其妙的出现SSS+级别的怪物，副本等级提升太快，一般大佬也撑不住啊！”
“上一个从古堡探险副本里出来的玩家呢？打听到消息没？居然在SSS+级的怪物手里存活下来！看来是有点本事啊！”
一名负责打听的玩家轻啧一声，无奈摇头。
“我打听到的和别人没什么区别，都说是因为抱上了古堡小主人的大腿，刷了好感度才活下来的。”
另一名玩家显然有些不信，冷冷嗤笑一声。
“什么破理由？不想说就算了，谁会信古堡小怪物能帮人类啊？不捅你一刀子就算不错了！”
“那另一个丧尸副本呢？”
“这个就更不用问了，当时那个怪物就待了几分钟，听说是在找他弟弟。”
“……怪物的弟弟？这还组团来副本啊！”
星诺小小一个，从小巷子里探头探脑，最后趴在垃圾桶旁边，听着这几个玩家说话。
可惜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他们说的丧尸和古堡副本，星诺也都没不太能理解。
晃了下小脑袋，星诺干脆一点点挪去另一边，继续听着这些大哥哥大姐姐说话。
最近通关A级副本的大佬玩家不算多，玩家们讨论来讨论去，话题不由又拐到了目前断层第一的大佬，闻行雪身上。
“你们说，闻行雪怎么胆子这么大，次次去挑战S+以上的副本？”
“你说他啊！简直就是个疯子！”
“我觉得还好吧，在副本里遇见了，肯定会很有安全感！”
“屁的安全感，他总是阴恻恻沉着脸，谁知道碰上了会不会直接杀了你？”
有人正说着闻行雪坏话，电子屏幕忽的闪了一下。
【恭喜玩家闻行雪通关S+副本，风雪小镇！】
电子机械音刚落，巨大的电子屏幕下，一个蓝白色光圈闪过，闻行雪的身影出现在原地。
他腰间依旧别着一把刀，黑衣黑裤，这次还带上了黑色面罩。
闻行雪似乎听见了刚刚玩家们讨论自己的坏话，压着眸，浑身都溢散出阴沉的冷气。
一步一步朝着几位玩家走过来，他声音干哑粗噶，黏腻冰凉的好似爬行动物。
“让开。”
他似乎脾气很差，冷漠暴躁，总是压抑着准备暴起杀人的戾气。
玩家们低着头，瞬间作鸟兽状散开，给闻行雪腾出一条空旷的路。
星诺腿太短，完全来不及跑，直接被暴露在这条小路的垃圾桶旁。
但好在他只是一个丑丑的娃娃，直接瘫在地上装死就好。
趴在垃圾桶旁边，星诺歪着小脖子，豆豆眼看着霓虹电子灯光闪亮的高楼。
闻行雪脚步不停地走过去，垂眸瞥了一眼脚边这个丑唧唧的布娃娃。
抬起眼，他心想：
真丑。
这种布娃娃，谁会带走？
星诺正准备慢腾腾爬起来，去其他地方找爸爸的消息时，小身子忽的一轻。
带着黑色面罩、声音闷顿嘶哑的闻行雪，捡起这个小丑娃娃，拿在眼前盯着看。
星诺很聪明，知道面对陌生人要装死，小身子一动不动，眼睛都不敢眨。
闻行雪盯着这个小布娃娃看了好久，突然抬手，戳了下他脑袋上炸毛的头发。
“有点像。”
像那个在古堡里，睡懵了顶着一团鸟窝炸毛头发的小主人。
闻行雪面罩下的嘴似乎扯了一下，可惜星诺看不见，只能睁着小豆豆眼继续装死。
将布娃娃随手装进口袋里，闻行雪戴上兜帽，脚步迅速地离开了原地。
玩家们看见这位恐怖气息浓重的大佬离开，纷纷松了一口气。
“闻行雪喜欢布娃娃？”
“好像是一个祈愿娃娃，说起来，这种娃娃就是个挂件，最多用在危急时刻挡个伤害，完全比不上其他D级道具。”
“那他拿回去干什么？”
玩家们买祈愿娃娃，大多都是因为买不起道具，花一份便宜的钱买回去，聊胜于无。
也不会真的指望这些娃娃实现自己的愿望。
不然祈愿娃娃早就是有市无价，一个难求了。
被玩家们热议的闻行雪，脚步匆忙，避开人群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他并没有和那些排行榜上的其他大佬一样，奢侈的用积分住着最豪华的房子，享受着俯视整个中心城的快乐。
闻行雪很朴素，住的地方在中心城的边缘，一栋小小的院落里。
偏僻安静，没有什么人打扰。
闻行雪回到家，将自己的兜帽摘下来，扯掉脸上的黑色面罩。
掏出刚刚捡到的小丑娃娃，闻行雪看了一会儿，扔到桌子上，转头提着刀出去。
被捡来扔去的星诺，乖乖趴在桌子上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