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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十夜谈 勘察加半岛没有熊 8983 2026-08-26 17:30

  李观百思不得其解。他又去检查娜娜的手心,小女孩的身体早已冰冷僵硬,李观不停地在心里疯狂道歉后把她的手心掀开来。

  在娜娜的手心里,也赫然有着跟吉娜手心中的一样的图案!

  第85章 第九夜

  娜娜和吉娜的尸体停放在客厅里,伊万惨白着脸为两个死去的人点蜡烛,达丽雅瘫坐在一旁怔怔地注视着,李观一边跟着点蜡烛一边还要分神去注意两个可怜的丧亲人。

  眼见着伊万形容枯槁脚步踉跄,李观赶在他晕倒前扶住了他,“你先去歇着吧,点蜡烛的事我来。还有达丽雅太太,她也需要人看护着,伊万,你坐在她旁边也可以给她一个安慰。”

  他把伊万在沙发上安顿好,自己拿着蜡烛继续点燃摆放。他用余光注意到伊万确实有跟失魂的达丽雅沟通,他才稍微放下心来专心做起眼前事。

  他审视着面前静静躺在蜡烛正中央的天使般面孔的女孩。她们是那样的安详那样的可爱,像是最纯洁的小天使。但是这样的天使并没有得到家族的庇佑,没有从那个诅咒中活下来成为幸运儿。

  李观已经确定了这个短命的瓦西里耶夫家族的命运。那就是死亡。不论是他在梦中见到的一个个场景,还是他听到的一个个诡异又惊悚的故事,所有的瓦西里耶夫家族族人只落下了一个下场,悲惨地死去。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然后继续点燃了下一根蜡烛摆放在两个女孩的脚边。

  他知道命运的走向,伊万和吉娜肯定更了解。毕竟就是他们把自己带入到这个诅咒的家族里。没有人愿意死,可总得有人死。

  李观想起来之前达丽雅跟自己说过,吉娜跟娜娜是最好的朋友,也按照吉娜的要求读过那些故事。也许......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根莫名出现在自己房间里的蜡烛,趁伊万和达丽雅不注意,把蜡烛重新塞回了娜娜的手心里。

  那个图案也正好被掩盖在握成拳的手心下。

  李观看着蜡烛,又看向餐桌的正前方,再看向伊万的画室。娜娜跟他说过,想要活下去的话,就要往画室哪里去。他想要的答案应该都在那扇厚重的门后。

  屋里气氛沉重,除了达丽雅时不时地啜泣哀叹声,再也听不到别的一点声音。李观正想着要找什么理由要光明正大地进到画室里,伊万先开了口请李观跟他一起去画室看一看。

  李观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可置信地再次问了一遍,“去画室?”

  伊万点点头,起身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可他的力气早已经让悲伤掏了个空,哪里还有剩余的来支撑住他的身体。只是简单的起身,伊万都只能靠双手紧紧抓住椅背,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如同那些点燃的蜡烛,脆弱到只需要鼓吹出一口气便会彻底熄灭在这个世间。

  李观赶紧过去搀扶住他。伊万顺势将重心倚靠在他的身上,在李观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上了老旧的楼梯。

  “把达丽雅一个人放在楼下可以吗?老太太精神状态也不好。”李观特意把门半敞开着,要是在画室里出了什么事,可以方便他第一时间从这里逃出去。

  他边说边在房间里四处张望。之前被房顶吓到精神恍惚的场景到现在还历历在目,他这次第一时间检查了房顶和天花板,就怕在从上面出现个什么诡异的东西。

  在梦里的娜娜是被钉死在天花板的,而达丽雅说娜娜是突发了疾病猝死的。梦里的娜娜说这里有活下去的办法,那梦中那般奇特的死亡应该是有什么暗示在。

  前脚娜娜死亡,紧跟着病重的吉娜也就这么死去了。李观随意地在屋子里走动着,视线却从一幅幅的画上扫过梦里全是各种人脸的画纸,现在又成了他之前看到的风景画或者一些历史画。

  那个图案一定有什么意义。他的视线快速地浏览过的这间狭小画室里的一切。画室还是那么的杂乱无章,但是又乱中有序,伊万总是能在这些随意摆放的画里精准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弗拉基米尔先生,”伊万虚弱地开口打断了李观混乱的思绪。他转头的应了一声,看到伊万又摆上了自己的画板,还抽出一张新的画纸摆放好开始作画,他没有回复李观的担忧,反倒问出了另一个问题,“昨晚书房里的书自己烧起来,是您做的吗?”

  “书?它不是自己烧起来的吗?为什么说是我烧的?我烧它干什么?”

  李观抛出疑问后就再没得到回应了。伊万只是挥舞着他的画笔埋头在他的创作中,李观反倒突兀地打破这样的平静,“伊万先生,塔季扬娜的病是家族病吧?您身上有这样的遗传病吗?”

  这样的问题又冒失又不尴尬,可是李观却非常坚定。他不相信伊万把他带到这里就是为了画画,在这次的故事开讲之前,他要问清楚他想要的答案。

  “是啊,家族遗传病,要是没那个病她一定不会去世得这么早。”

  伊万没有责怪或者避而不谈,反倒是只埋头在眼前的画板里,“我幸运了点,没遗传到那个家族病,可是正像你猜的那样,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没有人想要死,越是得了重病的人越会想尽办法的活。”李观在对面坐下来,连日的惊惧已经让他瘦到脱相,此刻他的眼球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面对着即将呼之欲出的答案他更是难以抑制住内心的激动。

  对面的伊万竟然也没有否认。

  “所以你们在搞什么鬼?”

  是想让我替你们死吗?!

  李观没有喊出这句心里话。他越了解这个家族所发生过的一切,他越感到深深地绝望。一切的一切好像都被那个诅咒注定了般。注定了每一代人都会凄惨地死去,注定了家族里的至亲至爱的人会互相残杀,注定了这个家族最后会在叹息中走向灭亡。

  他被卷进来被迫听这些故事,还能是为了什么?不是为钱就是为命。他算是知道那笔昂贵的家教费用最终会花在什么地方了。

  一开始他想也许就是想单纯的把自己吓死。可是经历了丹尼尔的那一遭他就不这么想了。丹尼尔在他的亡妻棺材上刻下的那个图案流传了下来,那么那个图案就是破解这个家族诅咒的关键。从吉娜和娜娜的死来看,这个图案很可能就是他们的真正死因所在。

  伊万只是苍白着脸,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了,可即使这样他也没有停止手中的笔,“你想知道的答案藏在最后一个故事里。”

  第86章 第九夜

  达丽雅走了,可家里的活还要有人干。一屋子的老弱病残当然只能指望唯一的青年劳动力。波琳娜接替上达丽雅的位置,成了家里忙里忙外的那个人。她不得不干起来洗刷打扫的活,整天在列夫的各种吆喝声中跑来跑去。她很多次把事情做得一团糟,也想过要扔下所有人一走了之,可列夫的话早已经给她的脖子上套了个圈还打上了个死结。

  “波琳娜,你总得干活,这个家里需要你来干活。祖父母养育了我们,我们必须得做到给老人养老,他们受累受苦了一辈子!你难道希望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拖着年迈的身体继续工作吗?家里总得有干活的人,有谁不需要工作不需要养家的?更何况的你还是个女人!做饭洗衣服这些事情都不会做才叫人耻笑以前家里请佣人的行为早就不符合时代了,我们家里不是以前那样大富大贵的了,你看看家里破烂的墙壁和永远漏雨的屋顶,这些还不能触动你这个懒姑娘的心吗?”

  波琳娜顶着列夫的无止休的说教,忙着把午饭端上餐桌。可她总是笨手笨脚,炖煮出来的土豆是生的,切出来的洋葱比桦树叶都大,好不容易把饭盛到了瓦盆里,又烫伤了自己的手,最后等端上餐桌去时,她已经窘迫得满脸通红喘着粗气了。

  列夫对于她的笨拙是不满的。毫不怀疑如果他健康的话,他一定得拿起鞭子好好指导和教诲波琳娜怎么做事。但现在他是瘫坐在椅子上的,他还得指望波琳娜把他运到餐桌前。

  “姑娘,你真得好好锻炼了!你瞧你把事情做成了什么样?祖父母真是太娇惯你了!连土豆你都切不好了。不过没关系,你还有家人在身边,我们还能帮助你早早改正,不过不是现在,现在我们的任务是把波琳娜小姑娘做出来的大餐给吃掉。出了家门可就没有家里人这么善良好心地来这样教导你了!外面的社会是多么危险,要相信过来人的经验,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来吧,把祖父母都抬出来吧,除了今天在餐桌上的我们,再也不会有人吃这样的食物了。来吧,姑娘,先给我倒上点酒吧。这样的食物没酒可不行。”

  于是波琳娜的恼火也就被这样的话语搪塞压了下去。家里的钱她是接触不到的,她也不敢想象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哪怕她受了再多的委屈,她都觉得至少自己还有个家,她的祖父祖母她的哥哥还需要她。

  只要这么一想,她的心就立刻膨胀起来了,意义感和价值感从四面八方中涌进来她的身体,那点干瘪的辛苦就被这些光辉的气体撑开了,她又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是的!她是家庭中的顶梁柱,是这个家里最不可缺少的一员,没有了她,这个家哪里还能支撑得下去!她伟大极了!

  不过如果达丽雅能重新返回这个家就好了。这样她既可以为了自己的这个家奋斗,又可以不用那么累。哪还有谁比达丽雅更勤快更热爱这些杂活的呢?越是这么想,波琳娜心里的怨恨越大。波琳娜可真是太自私了,怎么就为了组建自己的家庭而抛弃了他们呢?他们瓦西里耶夫家族给的钱可一点也不少!拿着那么钱却只是干这么一点活,虽然这些活已经让她波琳娜搭进去了半条命,可是她波琳娜是为了家族的荣耀而努力,达丽雅在这个家族里呆了这么多年却拿着钱!结了婚怎么就可以不继续工作了呢?现在她也把活计都学得差不多了,要是达丽雅再想回来,想要那样高的工资可是一分都不会给了!

  波琳娜想到这里,尝了一口自己煮的土豆,生的,再喝一口汤,眼前竟然出现了无数的小人在眼前蹦哒。还不等她想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眼前的小人就手拉手跳起舞蹈。汤碗里的大葱重新生长出来,紧接着里面藏着的牛肉从葱叶子里一个个跑出来,把跳舞的小人顶得四处奔逃,撞到了正在喝汤祖父,又踢翻了乘着牛肉汤的大瓷盆,最后全都扑到波琳娜身上,盛情邀请着波琳娜在舞台上跳起踢踏舞。

  于是他们一起跳啊跳,从红色丝绒桌布上跳跃到光滑的湖面上最后再调到天花板上,跳得她头晕眼花身心俱疲,最后跳不动了只能任由自己像一只断翅的白鸽一般缓缓落摔落下来。意想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她睁开眼睛,看到的反而是温暖的柔软的巢穴。

  她就在这个巢穴里安心地陷入到梦境中。

  列夫从此不敢再让波琳娜进厨房了。可他们家里又没有多余的钱雇得起新的佣人,波琳娜是个未出门的大姑娘,怎么能抛头露面去到工作里?她只需要永远呆在家里学会做些闲散活就行了。于是在孙子的殷切恳求下,两个九十老人决心重新鼓足力气踏入到劳动中去。

  他们让波琳娜推着自己重新来到镇上想要找到一份工作,小镇上人早已经少得可怜,工作岗位上全是白发老人。波琳娜不愿意跟生人说话,只敢躲在两个老人身后看他们是怎么跟外面的人打交道的。在她的眼里,只能看到空荡荡的屋子里飘来一双眼睛,这双眼睛是如此地疲惫和衰老,她能清楚地看到蒙上一层白雾的眼球四周黄色干巴的眼屎。

  这样的眼球是干涩的,不停眨动的,说话时候总是向上翻动和不耐烦的:“你们年纪那么大,已经不适合在这里工作了,我们只收到七十岁的人,毕竟七十以上工作精力也低需要我们给的保障也多......像你们这个年龄来应聘的人太多了,虽然小镇已经没有什么年轻人了,但我们也不是谁都要的,公司要随时给你们这个年纪的人预备着各种急救,太费钱了稳定性也差......你看外面的那些人,他们一天到晚都要在那里工作,你们这个年纪身体再好也适应不了的。你们不用站起来给我展示了,这个工作现在不缺人,等有消息了我会再通知你们。”

  眼睛眨巴眨巴,波琳娜心里却有什么东西被眨巴的睫毛撩了出来,她颤巍巍地举手,“那我可以吗?我年纪不大.....”

  捕捉到这样敏锐的词汇,那眼球瞬间调转了方向,朝着她身上喷射出两道严肃的审视的精光:“女的?年纪多大?你结婚了?生孩子了吗?都会些什么?”

  “我.....我......我.......咯、咯、咯咯咯咯.......”

  波琳娜想要回答,可是只能回答出来咯咯咯的声音,这让眼睛非常不满,波琳娜感受到焦灼的视线回答得也更加结巴,从流畅的咯咯咯声变成了结巴的咯咯声,最后只能在对方的怒斥下,一边咯咯叫一边把脑袋埋进衣服里推着她的祖父母跑了出去。

  第87章 第九夜

  瓦西里耶夫一家就这样被小镇的人民抛弃了。他们一家原本就因为祖上作恶被镇民们敌视,现在他们隐居在自己的城堡里那么多年,想再融入社会重新跟人搞好关系难如登天。

  列夫面对着家里堆天铺地的脏衣服和脏盘子久久思索。他决定联系以前的旧部下,以便给家里的每一个能劳动的人都找条创造财富的道路。很快他得到了回信。在无数的推辞和伪装里,他挑选出来几个值得瓦西里耶夫家族的人从事的行当。

  祖母重新操起自己的编织技术,靠做手艺活走列夫提供的销售门路来养活家里,祖父也不肯服老,决定重新开垦城堡外的荒地种地培养蔬菜。至于做什么坏什么的波琳娜,列夫只要求她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家务活他会再另找一个保姆来做。

  一家人就这样成了套上绳子的驴,靠着吊在眼前的一点微薄的工资苦苦支撑。从早忙到晚,祖母总是有做不完的地毯、围巾,祖父总有开不完的荒地种不完的菜,列夫也得行动起来从屋里折腾到屋外,就为了能够四处监督顺手再帮些力所能及的活。当然,列夫总是训斥新请的保姆。他总是担心这样的人偷懒当然他见到的事实也正符合他的设想只要他离开一会,这个因为懒惰而导致穷困的女人就会直起腰来捶打!可她才工作了三个小时!从清晨到现在她整整去了五趟厕所,最长的一次高达了27分钟三十二秒!

  真该在招聘之前把这些无端地浪费时间行为全放进惩罚里!

  不过还好他的家人们永远都是他最忠诚的拥蹙者,他的勤劳的祖母劳动了一生,现在仍然把她人生的每一分每一秒投入到生产里哎哟,祖母,瞧您都干了些什么,这些都织错了......您真是老眼昏花了,织成这样怎么用呢?现在只能拆开重新的做了,还有这些,也全都错了......祖母您戴着眼镜也得再仔细一点啊.....他又运转着轮椅来看他祖父的成果,这土地上帝啊,祖父,您是怎么把地耕成这个样子的?您看看,这些种子都没有埋到土里去,全让那些该死的鸡鸭糟蹋了,都说了不要样那些畜牲了,它们把我们家里整个园子都糟蹋了!您老还是快歇一歇吧......

  列夫叹了口气,回头一看饥饿的波琳娜又开始往自己肚子里填稻草、棉花了。他赶紧恶狠狠地喝止住她,免得她把吃自己吃坏了还得请医生来上门看诊。

  家里这样的情况让列夫急得嘴上冒了一嘴的水泡。他绝不会允许家里的未来断送在自己手里。于是他老部下手里送来的信里终于敲定了一个最适合波琳娜的工作。他联系了信上的人,果然没多久就有一群顶着和善面孔的人们乌压压地来到他们家里。

  列夫满脸堆笑的迎接了他们,紧接着便极度热情地高声呼喊波琳娜的名字,把打扮好的波琳娜像个洋娃娃一般展示给他们看。波琳娜望着怎么也记不住的人脸和听不完的声音,吓得再次咯咯咯了起来,这次比之前更严重,一边咯咯地叫,一边嘴巴鼻孔向外头冒着一根根稻草。

  “瞧这姑娘,她还是太腼腆了,当然这肯定不是什么病,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需要像这样把她嘴里的这些稻草摘走就行了。另外日常也需要注意不要让她吃这些稻草,这几天是我疏忽,小姑娘也贪吃,竟然趁我出去巡视的时间就自己吞下了一些草,要不然今天也不会闹这样的笑话。好了姑娘,别害怕了,这些人都是我们的朋友,是带领我们家重新走上辉煌的大善人......来吧,好好展示下你自己,以后你可得听这些朋友们的话,按他们的指示做事啊.....”

  波琳娜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嘴里稻草冒出来的更多了,这次连她的耳朵都在往外面冒稻草。但是列夫还是不顾她的意愿把她推到了那些人中间。那些人便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般蜂蛹到她的身边,用无数双手无数种声音把她彻底地与外界隔离开。

  “脸蛋还是可以的,抬头,嗯,瞧着坚定的要戳死人的下颌!”

  “脖子直的,没有什么颈椎病,勉强可以。啊一声让我听听是不是个压瘪,嗯,能张嘴说话就行。”

  “这脑袋敲着声音也脆,看来脑子也是管用的,管用就行也不求太多了,这样好的脸皮上哪找去?”

  “行了抬头挺胸,我得量一下胸脯,嘶,捏着没二两肉,严重不合格得扣钱!别动!配合检查懂不懂?还想不想做生意了,我们这里每天有多少姑娘报名,又不是非你不可,你不愿意有大把的人愿意!”

  “裙子也得掀开,没小肚子最好,我得摸摸胯骨,宽度.....啧勉强可以吧,这屁股不行不够圆润,这里也得扣钱。大腿是可以的,但是不够有力,上帝啊,这腿上居然有疤!有疤!天啊,你居然这样亵渎自己的身体!不行不行,这绝对要扣钱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丑的疤,我家里养的山羊都不敢有这样丑的疤痕!你们想要做这样的生意居然还敢留着这样丑的疤!不小心撞的也不行,哪怕这疤会痊愈又怎样?现在让我们逮到了就不能糊弄,这肯定不能按原先商量好的价格给了.....”

  最后一干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话题是波琳娜,波琳娜却已经被扔出了讨论的汪洋,换上了据理力争的列夫。“这价格太低了,没有这么压价的.....再多给点吧好伙计们,看在我们往日的友谊上.....我们镇上年轻人少得可怜,别胡扯些什么大有人在了!什么狗屁话!我敢说你们走出今天的门可就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了......哎呀再多一点吧,看家里还有老人呢.....”

  波琳娜头顶也开始冒稻草了。她估计是刚才那些人敲她脑袋时候给她脑袋也敲出了个洞。要不然那些人每一句都在说她,怎么她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往自己脑袋里头灌,再变成止不住的眼泪哗哗地往外淌呢?

  “好,就这么定了,先把定金留下,人你们就带走。”

  第88章 第九夜

  波琳娜再到城堡时,已经挺着个老大的肚子。除了这个列夫和她的祖母唯一能看到变化,没有人再注意到她脸是如此地瘦削惨白,之前的红润的嘴唇总是蒙上一层厚重的霜雪般的死皮,脸上见不到一丝血色。她整个人也瘦得可怕,整个人干瘪矮小,之前合身的衣服在她身上显得如此地宽大滑稽;她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总是费力地挺直着腰板,双手不得不时刻做着托举的动作,因为那肚子太大了,突兀地从她身体里凸出来,让她只能时刻保持着平面图形半括号的形状移来移去。

  那个肚子把她身上所有的营养都吃掉了。

  对于波琳娜的突然到来,列夫震惊之后就是直白地防备和抵抗:“怎么这么突然地回来了呢?也不给家里写信来,家里要迎接客人需要提前准备的,这点规矩你也忘了吗,真没规矩.....好了,坐过来吧姑娘,还是得让祖父祖母看看他们的心肝,他们总念叨你.....你回来的时候有跟朋友们说过吗,他们同意你回来吗,什么?你是偷跑回来的?你怎么能这样做,你这个蠢姑娘,你得知道契约精神你违背了它!你让我们整个家族的人蒙羞!整个社会正直的人都会指责我们的!你让他们怎么看待我们?不行,我得现在就给他们写信,向他们道歉,以你的名义,不,要以祖父母,以瓦西里耶夫的名义......为了你向他们道歉,你的违约让我们所有人都得赔礼道歉好了,不要再说什么他们打了你怎么样的,这些不重要的小事就不要再拿出来说了,谁没有遭受过暴力呢?那是让你守规矩的方法,你现在这样偷跑回来,这恰恰证明了我们家族没有给你品格的教育打你打得还不够也全怪祖父母没有好好教导你,如果我从小教你的话,哪里还有今天的事......好了,不要再说那些伤了,那些过几天就好了,哭诉是没有任何用的!那些只不过是你违背契约、犯懒的借口和证明,他们一时的过失哪里值得你这样跑回来呢,我们整个家族的信誉都要被你搞坏了......”

  波琳娜紧紧抿住嘴唇不说话,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眼角的泪水静静地往下淌着。她的祖母把人搂在怀里,颤巍巍着用粗糙的手掌抹干净她脸上的泪水。在列夫骂骂咧咧的声音里,两个可怜的又沉默的女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好孩子,”她的祖母亲吻着她的脸颊,“在外过得好辛苦吧?我们今晚吃烙饼怎么样?”

  只是提到烙饼,波琳娜的眼泪便止住了,她想起来自己的过往,想起来那些送出去的孩子。她支撑着身体走到城堡最高处的窗户上,眼睛盯着那样不远又不近的小镇,隐隐看到一群服装一致的小孩正在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向学校。那里面一定有她生的那些孩子,哪怕她从来没有见过她生下来的那些娃娃,也不知道那些娃娃是男是女。她只知道有小孩从自己肚子里长出来,生出去,然后就会送到别的家庭里养起来。

  她一年四季都呆在那样的生产屋里,生了一胎又一胎。一胎生完,就有人把她带走再把她送回来。随后怎样她已经全都想不起来了,但总归还是养着她,等孩子该出生的时候再把她带走。她想起小时候的那些鸡鸭,就是这样,被养着,好赖都养着,等鸭长肥,等鸡下蛋。鸡鸭全身都是宝哟,毛是可以做衣服的,肉是鲜美油多的,头可以卤一卤,脖子也是有人啃着吃的,只要把舌头伸进骨髓里,那点营养物质都可以嘬吸出来。

  鸡鸭圈上总有人蜷缩着舌头,用舌头顶着上颚高声地交谈,随便扔出一些简单的不用费任何精力的句子来,“它们自己选的哟,唉,要不是我们,谁来喂养着它们这些玩意儿呢?我们给了它们食物和住处,怎么算作恶了呢?瞧瞧外头的野鸭野鸡,饿死了也没有人愿意捡回去吃,还是我们养得肥,肉也多,我们给它们留了条活路啊。”

  来这里的女人很多,形形色色的都有。但是这里女人也总是无情鄙视着亦或者羡慕着其他女人的。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有富贵被人打晕绑来的。她们这类是整天咒骂的,最痛恨养鸡鸭的主人和最看不起和她们同在一个笼子的人的她们是有学问、有财富、有丈夫的,不是那些自愿从事这行当的贱骨头!只要给她们出去的机会,那她们一定是要把这些人通通送到死囚场去的。因为只是几天前她们还是过来挑选的主顾。有被诓骗到这里再没出去过的,她们总是生如死尸般游荡的,她们的生命力早已经在一次次地逃亡中丧失殆尽了。有像波琳娜一般自愿过来工作的,尽管她们从来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工作可那又怎么样呢?那又能怪谁呢?列夫那般说过了,“自己种的因自己吞”“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总是要遵守契约精神的”“怎么能剥夺一个人向往自由和财富的权利,她们开始要靠这个养家糊口的啊”这般的俗语早已经被那些高尚的人掌握到了精髓。

  她生了几次呢?

  波琳娜掰扯着手指想要数清楚。

  列夫依旧在楼下高声咒骂着,咒骂着波琳娜的懒惰和没用,咒骂着厨房女佣的投机倒把和笨手笨脚,还咒骂着老到只能吃饭干不了一点活的两个老人,谁让他们只能像蛀虫一般活着。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像是列夫的酒瘾一般缠绕上了他,只要让他见到这些人,他就会面红耳赤破口大骂,埋怨这些人阻挡了自己前进奋斗的脚步。

  随着列夫打翻的酒瓶,雇佣的女佣叫出了声“老祖父不会动了!他没气儿了!”

  波琳娜听见这样的心停了一拍,头晕眼花,只能靠着墙壁的支撑来慢慢地挪下楼,可还没等她走出几步,又听到女佣另外一声尖叫,“老太太也不会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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