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玄幻灵异 冥王和月老互换工作后

第197章

  “道君”二字坠地,混入幽都常年阴寂的冷风之中,吹得小安和阿疚同时打了寒战。

  “抖什么?”谢逢野面含不悦地扫了他们一眼,虽然细想过这两个小仙官的来历道君有心安排来的。

  又想小安还从良府门前带回了江度神识,这才先把幽都搅得乌云一片。

  从人间皇城回来开始,桩桩件件千涛万波扑面而来,砌成密不透风的高墙,牢牢地围住了谢逢野胸中那些晦气。

  可又想这二子,自从来了幽都之后万般勤恳,更是没有过半句怨言,便是指派什么事,也都是上赶着兢兢业业地去做。

  谢逢野喉口就没由来地软了一阵,再没指责什么难听的话,可身后又幽冥广殿中玉兰仍在昏迷不醒,是以他自私作祟,此刻面对小安和阿疚也再难给出什么好脸色来。

  “尊上,我们……”小安紧张地揪着自己褂子下摆,显然又怕又惊,生生把自己骨结攥得发白,可他还是要坚持把话说完。

  他们仙骨塑得早,生着十六七岁娃娃的粉透面孔,这下涨红了脸,用着很了不得的决心。

  也只是让小安说了句:“是道君把我们安排进幽都的。”

  这话讲得没头没尾,谢逢野眉头稍动,却没接话,倒是和土生对视道:“这事你也知道?”

  面对如此莫名指责,土生气得跺脚,恨声说起了反话:“我自然知道,反正谁乐意做坏事,都要来找我说一嘴,我当然知道!”

  “堂堂司命,这么受不住激,还是神仙呢。”谢逢野剜他一眼,随即转开视线,盯着头顶黑穹,也不再去看哪两个战战兢兢的小仙官。

  说不好是有意还是无意,总归是让方才凝滞得教人窒息的气氛稍得松动。

  短暂的沉静后,是阿疚先开了口。

  “尊上息怒。”他穿着幽都鬼吏的服制,用着鬼众对谢逢野的尊称,“这么畏畏缩缩不是因为害怕。”

  阿疚性格要比小安沉稳得多,此刻也如同兄长一般斜挎一步挡住了小安,解释说:“实在是因为道君于我们恩重如山,可他自小向我们灌输幽都习俗不能作假,之后更是让我们留在幽都之中任职。”

  阿疚深深吸气,稍作缓解,而后说:“背主该死,可才见了幽都今日之难,我们再也不能有半点私心了,如今想来,确实是道君有意让我们来的,先前只说我们适合留任幽都,却未曾言明为何。”

  话已说得明了,若有故意被安插进幽都的,绝非土生,而是这两个小仙官。

  而他们,也猜出了些自己只是道君安插进幽都,或许要做他用的棋子。

  其原因为何尚待猜量,可事实如此,不容置疑。

  谢逢野眉峰一沉,刚要对阿疚说话就土生打断。

  “就是要来同你说这些,何故对两个娃娃发脾气。”土生呼出胸中浊气,且耐着性子好好地同谢逢野说话,“这两个娃娃,唉,若非到了今天我也探不到,你自己看吧。”

  土生说罢,手臂一抬指向小安和阿疚的额心。

  “他们的根脉,同你和玉兰几乎相差不多。”

  谢逢野不多迟疑,立时探过小安和阿疚的魂台,才见小安魂台之内阳炎成海,而阿疚则是阴冰结川,结果不言而喻。

  “阴阳镇世钉。”

  “正是!”土生着急道,“三界皆知阴阳镇世钉可制玄热阴邪,之前分明只有你和玉兰,可如今却多了这两个娃娃。”

  谢逢野眸光愈寒:“有人发现了,还不加以说明,反倒悄无声息把他们送了过来。”

  那就说明,冥王和月老,并非只有谢逢野和俞思化能做得,小安和阿疚也可以。

  “还说这两个是拘魂引魄的好手,是这般体质,可不就是好手?”谢逢野下了结论,稍做思量,又抬起眼皮问土生,“你好像很怕道君?”

  时至今日,不论是龙神殒命,还是江度化魔,背后一直有个操盘手,布阵列棋多年。

  虽谢逢野仍不知前后因果,可到了这步,似乎只有玉庄是唯一剩下的知情者了,可到现在都没现身。

  就连先前对抗江度时,也有碎嘴神仙说起为何这般事态,天帝和道君都不现身。

  很快就被谢逢野压制回去。

  是了,这是一位不能轻易提起的存在。

  借用土生的话来说:“那可是道君,是玉兰和龙神万千年的挚友,是月舟和江度倾心相交的故人,他更是一手写下三界秩序录为天道的老神仙。”

  哪轮得着旁人来嚼舌?

  谢逢野还想要去幽都界口看看,尺岩很快追了过来,说冥君醒转过来了。

  这下便顾不得其他,这边一行立刻匆匆赶回玄冥殿。

  玉兰倚在软垫中,面上净白不见血色,正低头凝着手中的两根命缘线,直到谢逢野靠近才缓缓抬头。

  “月舟和江度,我留住他们了,我强行逆道留住了他们的残魂。”

  这本该是个欣喜的消息,可他一双眼本净透如清潭,此刻却盛满了复杂的绝望。

  “他们双双赴死,抵抗天道,本该知道还有这么一条退路,可他们宁愿死,也不愿拆了这份缘。”

  “谢逢野。”玉兰眼中绝望和痛楚更加深重,他喊这一声,也带着不加掩饰的哽咽,“可我还是为了留住他们,我拆了他们的缘。”

  也就是说,这一对情深意重,他们能靠这缕残魂重入轮回,或许还能有许多个生生世世,他们或许会成为飞禽走兽亦或是清风明月。

  可是,在他们将来无尽的岁月之中,他们再也无缘得见,无缘相知了。

  玉兰崩溃得几近失态,他说:“我自私了,可我真的不能失去谁了,我恨江度,可……”他将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死死地咬住嘴。

  这一哽,是堵住了万千年难言的委屈和苦等。

  谢逢野心疼地探指过去,示意他稍微松些力,那掌手心里,还握着月舟临走时送过来的骨留梦。

  万千年前,天界有广殿浮念,内植笼天霜树,下倚几位神仙坐笑谈道。

  他们极有风骨,折了腰也要含着血,绝不张口道别。

  这些陈怨旧债被积压数年,终于在今日一并爆发出来。

  谢逢野更是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将骨留梦递给玉兰。

  玉兰默声接过,又低头看了许久,才说:“玉庄。”

  此刻再提起这个名字,倒像一声诅咒,血淋淋的字符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江度闭口不谈,便是月舟知晓真相也不说一字,宁愿殒命化形去拖住天道。我想,这些都和他们说过的,若非到了机缘,道出真相便是前功尽弃。”

  玉兰痛苦地摆着头:“我想,所谓机缘,应当是等到我们有足够的能力反抗,或是……”

  “或是他亲自来说明这一切。”谢逢野紧着眉补充完了下半句话。

  战起时土生一直同鬼众守着幽都界门,对于事态发展只晓得个大概,更没有进江度幻境看。

  此刻听到所谓“机缘”更是满脸莫名,他不住地在玉兰和谢逢野之间来回转头,着急上火地说:“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若是知道什么,就该说出来大家一起考量才是啊!”

  这话在理,谢逢野也不多耽搁,便将幻境中所见所瞧从简地说了一遍,着重说了龙神和江度的约定,再解释回到“机缘”上头。

  期间小安和阿疚本想回避不听,也被玉兰拦住。

  “我本以为是天道。”谢逢野说,“早先再人间皇城时,玉庄也曾寻上来,我观他面貌像是个少年人,才知是天道反噬。”

  如此想来,先前每回有那大事,道君总要现身一回,言语之间总将矛盾引向天道。

  “少年人……”土生若有所思地低声重复道,忽地打了个寒战,哑声说,“禅心。”

  确实,自玉兰开始,谢逢野几次看探往业都瞧见了这个,似乎是件十分重要的东西。

  “我去人间之后,见到的妖怪都生了禅心。”谢逢野很快反应过来,却难以置信地看了玉兰一眼,“阿净、尺岩、银立、孟婆、还有南絮。”

  玉庄曾言说,禅心是世间少有的东西,悟道本就艰难,何况得道。

  巧得要命,世间难得有这么几位生了禅心的妖怪,全让谢逢野遇到了。

  谢逢野没由来地眼皮猛跳:“列位,要么魂飞魄散,要么终于历劫得到正果。”

  阿净和孟婆便是历经艰难,在月舟和谢逢野的干预下,各自得一归宿。

  可银立和南絮却没这么幸运,可谓结局惨淡。

  梁辰一直伴随左右,轻易不开口,可此时涉及到妖怪和禅心,他也紧着眉思索道:“难道,是有谁想要夺了禅心?”

  这几乎已然是一句陈述,揭开了过往那些血淋淋的故事。

  玉兰低眉道:“得禅心者,道根稳固。若非主动诚心交出,则无法强取。”他仍没恢复太多精神,靠在软垫里,却瞬时觉得周身寒凉。

  “还有一种情况,若遭挚爱背离,因爱生恨,则道心难定,禅心不留。”光是说这几个字就快耗尽了玉兰的所有力气,不是因为痛楚,只是快要临近真相。

  像是被抛进万里寒渊,崖底有真相尘封多年,可扑面而来的冰刃誓要割肉见骨。

  “也就是说,若是心灰意冷而自裁者,可遗道心于世。”玉兰盯着手中的骨留梦补充道,“挚爱可为亲友家人乃至定情之人,背离往往伤人,可挚爱的背离,总能杀人于绝望之境。”

  这样的故事太多,谢逢野和玉兰身为冥王和月老,自然没少见。

  但这样的规矩,却无形中对上了过去几个月发生的几桩惨案。

  土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玄冥殿陷入死寂,土生却惊呼道:“神仙是不能杀神仙的!”

  这似乎是没由来的一句话,玉兰却猛地掀起眼皮:“天道载戮神仙者,皆要去玉楼受审,剥其仙骨,抽其神格!”

  天道……

  天道创于首场仙魔大战之后,救三界于水火之中,万千年来从未出差错,却在近期发了狂。

  天道箴言烁金不可违逆,宣称龙族遗后谢逢野是冥王的不二之选,可分明幽冥一境,本该玉兰为主。

  天道扯疯,于幽都门前不分青红皂白地大开杀戒,最后还是江度和月舟双双以命相抵才抗住。

  可是,真的是天道在扯疯吗?

  像是有团瞧不见的乌云盖在玄冥殿上方,吸口气都是幽冷阴寒的。

  “天道不可抗。”谢逢野缓缓眯起眼来,“想杀这些妖怪,却又不能明着做,或者说,不愿失去神仙的身份。”

  要知道,江度和龙神定下命契一同对抗所谓“强大的存在”时,还没有天道。

  梁辰紧锁眉头道:“如此说来,天道好似成了枷锁。”

  枷锁。

  谢逢野像是被一道闷雷打了头,嗡鸣声中惊险地挣出一丝清明,他突然面向玉兰说了个名字。

  “南絮。”

  问花妖南絮倾心于下界历劫的药师族后辈朱柳,却因误会而导致灾祸临头。

  那个误会便是当年有人冒充柴江意的模样,口口声声地念着仇恨,将南絮一步步带进了地狱。

  而当时,真正的柴江意,也就是如今的玉兰,正因为在人间遇到了江度,收回了记忆才忍痛离开山蛮子,之后径直去往昆仑虚寻月舟。

  彼时才知道这件事,那个伪装成柴江意去迷惑南絮的“人”,就被理所应当地认为是江度,便连朱柳惨案,都被压在了江度身上。

  连后来发现有谁在用阴邪手段来做美人面,也被认为是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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