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玄幻灵异 冥王和月老互换工作后

第199章

  第109章 陈怨(一)

  只隔玄冥一殿中厅,却似远隔千里遥遥相望。

  玉庄双眼微弯,嘴角含笑,目光中不见半分亲和,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割碎斩断往昔一切友善。

  这声寒暄淬了毒一般,冻骨生寒。

  好久不见。

  他以一种极为傲慢懒散之态,挥扇碎了小安和阿疚仙身以及魂魄,还能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好久不见。”

  亲手让两个衷心赤胆追随多年的小仙官魂飞魄散,像是掸走衣襟上不足为道的灰尘那样。

  谢逢野只觉一阵血涌上脑,这波滚烫愤恨尚未冲闯至太阳穴,他已纵身而出,额前黑莲瓣瓣怒张,可喉间紧得半个字都吼不出来。

  再眨眼,他已冲杀至玉庄身前,抬臂而起,带着烈风就要劈下去。

  仅半步之外,玉兰也持剑挥鞭而来,下手狠戾,誓要击中玉庄命门。

  无言开场,却是愤怒得默契无比。

  冥王和月老,这一仙一神可谓是如今幽都的顶梁柱了,怒极之下灵光撼山摇海,其势难挡。

  如此双双出手,光是随身而起的罡风就将一干鬼吏乃至姻缘府的小仙官掀飞出好几丈之外,连外间界口边才收拾完战场正预备纵云返回不世天的神仙都被摇下来好几位。

  罡风乱扯,却未能影响玉庄分毫。

  他只在头顶现了两圆光符,依次挡住谢逢野和玉兰的发难,再独自摇扇静好。

  谢逢野只觉这一劈被生生截住,像是自己的灵力被加倍地还了回来,让他尚未来得及再反应过来从旁再劈,就被怪力掀得后仰后去。

  玉庄嘴角含着讥讽,缓缓掀起眼皮,慢斯条理地说:“哪来这么大的火,竟是连叙旧都说不了?”

  说得云淡风轻,眸中却含着谢逢野难以瞧明的恨意,将他和玉兰一并挥打回去。

  可见来者不善。

  原本小安和阿疚站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即便土生跪着忙于收敛残灰,也只是抱了满怀空寂。

  姻缘府的小仙官们早已一拥而上,纷纷围在自家仙上身边,更有孟婆同梁辰各自亮出法器,接住冥主之后再护到队伍最前直视道君。

  战意浓烈,玉庄仍是一派悠闲。

  “都轻松些,本尊不过闲来溜达,瞧瞧故友罢了。”

  紧张之境,他如此云淡风轻实在格格不入。

  土生瞠目结舌看得傻了眼,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摊开在半空的手掌还来不及收回来,正在徒劳地下意识想要抓住些什么,

  幽都才被天道乱劫催得难以承受,再有月舟江度双双殒命在前,连小安和阿疚也……

  “他们……”土生双眼赤红,怒火喷薄引得嗓音沙哑,“他们对你是忠心的啊!何以屠戮无辜!”

  这句话,是这个青云台上执笔写命仙君此生说过最违逆大道的话。

  这捧土受了仙缘荣登不世天成多年,即便他行事风流随性,可骨子里深埋的是正道高义,心中向来装着苍生三界。

  他向来是这么活的。

  如今撕心裂肺地质问这句,不仅是为了这两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也是为了自己曾经追随信奉的道义,还有自己敬仰多年的道君。

  可见,信仰崩碎的声音,向来振聋发聩。

  但不是每一份执念都能被感同身受。

  玉庄仍未看他,依旧紧盯着谢逢野,回道:“无辜?世上生灵者万万千千,各有所执。既生执念,便有七情六欲作祟,既生私情,凡事必要选出高低轻重,要做选择,定要有不得公平那一方。”他说得满不在乎,眉眼中早已不见神仙的悲悯,只有对苍生的蔑视,“何谈无辜?又怎知无辜之辈不曾加害于他人?他一时无辜,当真能永世无辜?”

  此话掷地有声,分明听着像极了蛮横的歪理,却难以反驳。

  土生眼眶红得像血,一字一顿地问:“至少阿疚和小安,他们从未,伤害于你。”

  “你是司命,写多了恩重如山善恶有报,自以为看遍了世间冷暖,就理所应当地认为本该如此?”玉庄终于看向土生,漠然道,“人人无辜,人人都不无辜。”

  这是一个九重天上老资历的神仙,垂目凝世多年,得出的结论,可恨又可悲。

  谢逢野却恨自己瞬间听出了其中意味。

  玉庄是有恨的。

  即便眼下不知他所恨为何,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是天地间独一份的苦恨,历久弥新。

  就算是屠戮三界众叛亲离,玉庄都不在乎。

  谢逢野冷声问:“你早知有今天这般局面?”

  玉庄并未很快回答,他侧着身望过来,随他斜目,玄冥殿内忽地起了阵莫名的风。

  半晌,他才“嗯”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似有千斤之力,砸起数片灰尘。

  “你发现玉兰的禅心,就想借龙神殒命叫他心灰意冷,好借此收去参归?”

  面对如此质问,玉庄依旧坦然地回道:“是我。”

  谢逢野眸光愈冷:“月舟涅未成,江度被逼入魔。”

  玉庄嘴角笑意阴寒:“也是我。”之后便不等多问,他轻转双眸淡淡地扫过一圈在场的神仙妖鬼,以一种令听者厌恶至极的语气嗤笑道,“你们情比金坚,感天动地,我自然算计不了禅心,本也想放过你们,谁料后来者更是心意坚定,否则何以到如今这个地步。”

  事到如今,还能怪罪于他人,不免叫玉兰听得浑身泛起恶寒,他眼中恨意不比谢逢野少,甚至烧得更旺,咬着牙一字一停地问:“你倒是谋划多年。”

  玉庄像是对这些恨意浑然不觉,轻松地说:“你们不也抗了多年。”

  这是要彻底撕破脸皮了。

  虽然平静,却无一不透露着窒息的死寂。

  谢逢野讽道:“你怪能演的。”

  “当年你和江度,我也不晓得是谁先发现的。”玉庄似乎心情不错,竟是以闲聊的态度率先说起所谓当年。

  “要说能讲会演,还是你们更甚一筹,竟是让我在最后才看明白。”

  “你当年谋划多时,正想一举夺去玉兰的禅心和月舟的涅,本是步步算计,明面上也几乎是做到滴水不漏。”谢逢野咬牙道,“结果还是被发现了,对吧。”

  待他发现自己形迹暴露之后,已是江度化魔之时。

  种种迹象,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张玉庄垂眼听完这句控诉,却不说对还是不对。

  “所以当时,你说要来救我。”玉兰恨得声音低颤,“不过是因为没拿到自己想要的,才设了天道拖延时间罢了,你想要绝境反击。”

  又一次控诉,依旧没有得到对或是不对的点评。

  “绝境?”玉庄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清亮地笑了几声,才摇着头说,“现在是谁到了绝境?”他用折扇指了自己,又指向面前一堆鬼神,“是我,还是你们?”

  一语毕,没有谁能接话。

  这话自然有他的道理,毕竟道君之地位于三界至今,无有可撼动者。

  何况,连当年的龙神和江度都不可动摇,如今谢逢野连真身都不知何在,又怎能正面对抗?

  现下不是能直接动手的时候,谢逢野自然清楚,但也不能这么任由他带着节奏跑。

  想方才就算他们怒火攻心失了理智先动手过去,即便下了死招,玉庄也只是挡住再把他们击退,并未追出其他杀招。

  要知道玉庄想要就此杀了谢逢野和玉兰,不过挥挥折扇而已。

  有时候,敌人留下的生路才是最为致命的,即便有回寰的余地,也绝非是出于大发善心。

  张玉庄此来,必有目的。

  越是剑拔弩张之时,就越要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何况,即便只是对真相一知半解,谢逢野也可笃定,此时还未到所谓“机缘”。

  “小安和阿疚是你的下马威。”谢逢野往前半步,于袖下按住了玉兰颤抖冰凉的手,再抬眼去看玉庄。

  这么一个低头再抬头,他面上又恢复了冥王往昔那种不羁之态,似乎万般都能做笑谈。

  “聊聊吧,老朋友。”

  *

  风还在吹,响彻在玄冥高殿之内,搅得大家忧心难安。

  殿上却是一派寂寂,一道光障,在玄冥殿内泾渭分明地分出了两块地方。

  梁辰领命守在外面,障内冥王和月老并肩而立,共同面对道君,看似他们要单独同道君说什么,却出乎意料地将药仙孙祈成带了进去。

  孙祈成没有参与过这次所谓的大战,但是受梁辰之托,特地下界来看冥君玉兰的身体情况,然而这个向来脾气暴躁擅长于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却在看见道君之后,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直到谢逢野要求他一并过去,进了法障,至今也没见张嘴说过话。

  法障之外,梁辰带领幽都鬼吏把守,没有离得太远,算得上极有规矩的,只是那司命土生却紧紧地贴在法障边缘,似乎恨不得能就这么闯进去。

  几场乱局下来,梁辰同这位青云台的司命上仙也算有了点交情,更因尊上的信任,也带着幽都鬼众对这个大大咧咧的仙君友好许多。

  才见他怒声吼过道君,本已激发了许多正义之气,如今见他守在界外如此神情不定,梁辰便上前道:“上仙以为,此番尊上会同道君说些什么?”

  土生忽然听见说话声还猝然惊了一激,回头见是梁辰才勉强压下眼中许多不安,只是摇了摇头继续盯着光障之内的几道身影。

  “我也不知,但既然对方来者不善,相信老谢自有打算,我也只能信他,你也宽心些,大不了,我们一起抗。”

  可他讲话的时候眼神不定,虽说着叫梁辰放心,却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

  梁辰抿了抿嘴,似乎还想问什么,可再开口就变成了:“幽都自然同尊上共进退的,有上仙这句话,我们自然安心。”

  土生点了点头,又暗自叹了口气。

  或许是因梁辰曾经也是不世天上的一个极有出息的仙官,土生面对他还能亲近些,终于还是将自己的心事开了个口:“我只是在想,刚才的两声钟响。”

  梁辰眸光一暗,已然听懂了话中意味。

  孟婆此时也过来说:“上仙说的可是昆仑君对抗天道之后那两声钟响?”

  她刻意地温声避开了说月舟殒命一事,也绕开神仙殒命才能有不世天的钟响,只着重说问题。

  这样独特的温柔,叫土生颇为感激,他咬着嘴点了头,眼中渐渐泛起水光。

  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沙哑着嗓子说:“或许我太自私了些,我想,江度若是本性仍善,且堕魔之后从未行奸恶之事,那么,第二声丧钟便是他的。可是……”

  世间万般最怕这一个可是。

  孟婆神情敛肃地说:“可是,您是担心,还有个神仙至今都未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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