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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在他加冕为王前Ⅲ 是非非啊 5086 2026-09-02 23:51

  “不是,”教皇回答,“但你应该被【觉醒者】影响了。”

  “可我还能预见其他人的未来……”

  “那或许是受你母亲天赋的影响。你记得自己的母亲吗?她来自东洋,拥有着罕见的预言能力,你身上留着她的血,对吧。”

  “我……不记得,很多事我都不记得。”

  “但世界只有一个啊,你现在能够相信我说的了吗?”

  “我没办法相信,那段记忆太清晰了,就像我亲身经历的。”

  “你其他的所有记忆都是自己亲身经历的啊!每个人都有思想,就像同一个苹果,有人觉得甜,有人却觉得酸,不同的人了解到的世界也是不同的。你执着于这一段记忆,是因为你在这个世界太孤独、太痛苦了,你对这个世界不满意,所以想附身在一个足够理想的角色上,这样你就能和过去的痛苦撇清关系,换个角度活下去了。”

  人生是一场没有剧本的表演,可有的人就是天生的悲惨主角。此刻希恩内心的那个舞台崩塌了,过往真实惨痛的回忆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般的疼痛。

  真实是虚假,虚假是真实。原来他所追求的一切是自我的欺骗,欺骗他的是自己的记忆,是自己的头脑,是自己的天性,他渴望真实的活着,结果却追逐着不存在的世界。

  他找不着希恩米勒,因为他将希恩米勒藏起来了。

  “所以,真的是我疯了……”希恩瞳孔里黯淡无光,曾经闪耀过的也都熄灭了。

  “不算是,你只是太擅长扮演角色了。”所罗门教皇的声音里带着怜悯,“可以想象这么多年你一定过得很艰难吧。真是可怜的孩子,你无法与痛苦的世界分离,而孤独与罪孽将永远伴随你的左右。愿光明神保佑你。”

  *****

  玛尔斯缓缓睁开眼睛,身体的沉重无力,好像灵魂下坠到了地狱。但他显然还没有真正前往地狱,圣洁如神像般的青年坐在床前,苍白的双手正缠绕着绷带,一圈圈的绷带旋转出螺旋的形态,就像不断逐级向上的阶梯。

  “拉斐尔?”玛尔斯声音沙哑,周围静悄悄的,没有奥斯卡公爵,也没有观礼的权贵们。拉斐尔不紧不慢地将手上的绷带扎紧,并系上一个完美的蝴蝶结。这样平和安详的画面,让他感觉记忆中经历的一切都是场不切实际的噩梦。

  “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种别致的兴趣吗?”玛尔斯偏过头,傻傻地看着对方的动作,“不过真好啊,你还活着,我也还活着。”

  “如果清醒了就可以起来了,你的身体很好,没有受到任何的伤。”拉斐尔说话犀利直接。

  “可是我感觉很疲惫,从未有过的疲惫。”玛尔斯声音沉闷。

  “现在不是偷懒的时候,既然坐上那个位置,你就没有任性的选择了。”拉斐尔说。

  “你这个语气简直就像我们身份互换了一样。”玛尔斯愣了一下,“应该是我先出生的吧。”

  “都要被人赶下王座了,你还能这样平静地和我开玩笑。”拉斐尔转过身,“要喝点水,清醒一下吗?”

  “哦,确实很奇怪。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内心还挺平静的。”玛尔斯莫名笑了笑,神情轻松地接过水,“谢谢。”

  “那你不想知道吗?到底是谁背叛了你?”拉斐尔低声问。

  “奥斯卡公爵,我知道。”

  “还有其他人。”

  这次,玛尔斯没有再说话了,整个房间重新陷入了骇人的死寂。

  第59章 获月政变08

  昏暗阴湿的地牢里摇曳着恍惚的火光。赫莱尔双手抱胸, 金发青年低垂着头,赤|裸着上身被粗粝的麻绳绑在了审判十字架上。赫莱尔神情阴沉肃穆。

  “你知道吗?我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在你面前念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和你签订了这该死的契约。”赫莱尔咬着牙说, “可恶!为什么我当时没发现你是这么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青年没有回应,抑制不住地咳嗽。

  “政变泄密失败, 自己被关在地牢里, 要救你的人还都被你赶走了,还害得我被这群老东西的走狗威胁……所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你后面的计划呢?”赫莱尔强忍着怒火。

  “没有计划了。”希恩艰难地发出沙哑的声音。

  “没有计划?什么叫没有计划了?”赫莱尔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眸, 他走到审判十字架边, 用力掐住希恩的下巴, 让对方的眼眸直视自己,“我真是无法明白, 你到底怎么想的?你背叛了几乎所有的人,最后就为了弄清楚自己臆想出来的问题?”

  “是的。”

  “你在开玩笑吗?你让我陷入这样的局面……”赫莱尔眼神阴鸷, “还是说你就想借教廷的手杀了我?”

  “拉斐尔没有死,这件事超出了我的预料。”希恩气息很微弱,几乎无法听清他的声音。

  “所以……你什么办法都没有了?你不是很擅长谋划吗?无论什么情况, 你从来都会准备后手。”

  希恩没有办法向赫莱尔解释什么, 此时他的肉|体正承受着难言的痛苦, 不仅肋骨断了几根,估计内脏也破损得不象样子。他每说出一个字, 喉咙里就像要吐出染血的刀子一样刺痛。

  如赫莱尔所说, 他确实很擅长谋划。对于这次行动, 希恩也根据自己预测的情况制定了三种不同的方案。在他的这些方案里, 无论自己是否能得到有价值的信息, 教皇以及两个圣子应该都被他杀死了, 教廷上层也已经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但棋盘中的一枚棋子失控了。拉斐尔拥有神骨是希恩绝对无法想到的纰漏,因为按照他所理解的,像赫莱尔这样神核神骨被迫脱离的情况在神明中应该是独一无二的特例。

  可以说,拉斐尔的死而复活破坏了他部署的一切,让他后面的伏笔根本无从实施。

  他陷入中最最糟糕的局面他被将军了。

  “抱歉。”希恩轻声说。

  赫莱尔神情抽搐了一下,他猛地收回手,站在旁边深深吸了口气,“你能预知未来?难怪你知道自己要死的时候那么平静……为什么你没有和我说过这件事?”

  还没等希恩回答,他冷笑一声,又自己接上话:“也对,我们没有信任,这是你的秘密。”

  赫莱尔忽然冷静了下来。他感觉刚刚的情绪有些多余,反正魔鬼杀不死,自己又受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完全可以选择成为一名看戏的旁观者,静静目睹眼前的背叛者承受痛苦与屈辱。

  这时,地牢的门发出沉闷的声响,有一群人举着火把走了进来。

  玛尔斯看着绑在审判十字架上的身影,灼热的情绪从他的心脏慢慢涌了出来,如果他永远沉睡于王座上,或许就能永远相信一些很美很虚幻的事,自己也可以不用面对幻影破碎的时刻。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绑在审判十字架上的不是他最完美的情人,而是想要谋害他性命的反叛者。

  “你还活着吗?”玛尔斯缓缓走了过去,发现青年还有着微弱的呼吸。

  希恩低垂着头,双眼阖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们告诉我,你背叛了我。但此时此刻我还想继续遵循自己的誓言。”玛尔斯伸出右手,轻抚着青年冰冷的面庞,“希恩,你说的话我都相信。所以,我还有几个问题。”

  “你是辰星之神的使者吗?”

  “……”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玛尔斯微微咬牙,“是你联合奥斯卡公爵谋划夺走我的王位?”

  希恩依旧没有出声。

  “你背叛了我吗?”玛尔斯的声音略微颤抖,“不,你从未忠诚于我,是吗?”

  “是的。”这次他开口了。

  “希恩,你是我最相信、最亲近的人,在我最艰难最迷茫的时候,你为我走在了最前面,辟出了一条路。我曾经想只要有你在我的身边,就算是亲生母亲都不信任我,我也没有所谓了……我对你束手无策,甚至愿意和你分享王座……我幻想你能陪我走完一生,直至我们老死在王冕之下……其实我刚刚想了想,过去有很多值得怀疑的时候,但很可惜,我还是被你骗了。”玛尔斯垂下了手,低声说,“是我输了。”

  “您……赢了。”

  “不,我输了,你的背叛将成为我一生铭记的伤疤。因为你,我恐怕再也无法相信任何人了。”

  “我很抱歉。”希恩轻声说。

  “我无法接受这份道歉。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你是这样,我也是这样。”玛尔斯的声音已经没有了起伏,他抽出自己腰上的佩剑,将剑刃刺入希恩的皮肉。

  玛尔斯短暂的停顿,当他准备用力将剑没入希恩胸膛深处的时候,拉斐尔握住了他的手臂。

  “陛下,您是杀不死他的。”拉斐尔制止玛尔斯的动作,“这样做是无用的。”

  赫莱尔不由咬紧了牙,他盯着木架上任人宰割的青年,对方的心脏已经被剑尖刺破了一个洞。

  “你又要死了!这是第几次了?你不是很聪明吗,为什么每次都要将自己陷入这般境地!死完一次,又是一次,你难道都不觉得疼吗?”赫莱尔脸色阴沉,在契约的要求下,他开始为希恩修补,“我真是受够了。”

  希恩的嘴唇动了动,只有赫莱尔知道他在说什么。

  “亏你还记得赌约,没错,银发小子要杀你,是你赌输了!真够狡猾的,现在你打算把这具身体还给我了?”赫莱尔皱着眉头,“开什么玩笑,这种破破烂烂、到处都是窟窿的身体谁想要啊!”他顿了顿,“而且你不会真以为凭借这种小孩子似的赌约,就可以摆脱我们两个之间的契约吧!你什么时候还有这么天真愚蠢的一面了。”

  希恩的嘴唇又动了动。

  “闭嘴!我说过了,你不要和我说这些煽情的话!将你的感情牌收起来,我是绝对不会被你哄骗的,也绝对不会帮你收拾眼前的烂摊子!这都是你狂妄自负应该付出的代价!”

  “没错,我确实是被你害的最惨的一个,至少你的好弟弟,你的好情人在你的谋划后现在都活着挺不错,什么也没有真正损失!只有我不仅被你愚蠢地暴露了存在,还要不断地花费力量,简直像个任劳任怨的纺织工,替你修复”赫莱尔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了,因为感受到了难以接受的震惊,玫瑰色的瞳孔下意识地放大。

  “你在做什么……疯了吗……”在这一瞬间,他与希恩的契约解除了,神骨竟然回到了他的身边。

  “这是什么情况?”玛尔斯怔住了,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绑在审判木架上的不是那个他们熟悉的希恩米勒了。他赤|裸着孱弱的躯体,瘦骨嶙峋,全身都是没有血色的白,随着疼痛的抽搐,黑色的头发轻微晃动。而在黑色的发丝之下,原本完美无瑕的面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半张狰狞丑陋的面孔。

  原本站在两人中间的拉斐尔也傻眼了,冷若冰霜的面孔几乎破碎出了裂缝。

  “你是谁?”望着眼前陌生的人,玛尔斯整个人抑制不住地颤抖。

  第60章 获月政变09

  从未经历过的震撼在心底爆炸, 赫莱尔捂住自己的脖子,神情凝固住了。

  从他所感知到的来看,那根线断开了, 希恩与他之间的契约结束了,对方将神骨返还给了自己……这是无法违逆的羁绊, 神通法阵是抵押上神名字的终极契约, 如果有强制解除的方法,那赫莱尔很早就这样做了。

  契约为什么会结束?这个人类又在耍什么把戏?这样的结局难道又是他早就安排好的吗?

  赫莱尔感觉头脑在发痛,一些残破的思维碎片在混沌的黑暗中闪烁着奇怪的光。他无法理解自己此刻的情绪, 似乎这样无奈的悲剧他曾经目睹过, 是让魔鬼灵魂都为之震荡的疼痛。

  他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感受到过这份激烈的情绪?他不知道, 或许是记忆的沟壑早就被漫长的时间潮流冲刷殆尽,但他回想起了这份触动, 那个人的结局没能改变!他没能从颠簸的命运中挣脱,依旧惨死在了他们的眼前!

  赫莱尔说不清自己在愤怒什么, 希恩就算死在他面前又怎么样?这是早就应该发生的事情,人类的寿命短暂如花期,就像他随手折下的蔷薇花, 迟早会枯萎在他手中的。换句话说, 如果没有他的庇护, 多少年前这朵花就在火海中化成灰烬了,根本连延残喘的可能都没有。但他就是愤怒, 愤怒得浑身颤抖, 牙齿咯咯作响。

  不对, 他不该这样。他居然为了一个人类的死而感到愤怒?

  他是没有心的魔鬼。如果说神明的天职是千方百计地让人活, 那魔鬼的本分难道不就是千方百计的让人死吗?

  “拉斐尔, 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

  玛尔斯僵在原地, 他的神情还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周围的人都能听出他声音里的惊惧,以及看见他手中之剑在颤栗。

  “这是他原本的模样。”回答玛尔斯的不是拉斐尔,而是一道虚弱颤抖的声音。

  有人踏进了地牢,拖着无力的身体走了进来,玛尔斯扭过头,愣了一下,“你认识他?他是谁?”

  “他是希恩,希恩卡贝德,我的兄弟。”青年一步步走近,他和绑在审判架上的人有着一模一样的黑发。

  “陛下,请您松手。”鲜血沿着锋利的剑锋滴落,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一样,青年紧紧攥住那把横在两人中间的剑刃。

  玛尔斯忽然往后退了一步,滚烫的热度传递到他的手心,让他下意识松开了剑,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约而同地看向黑发青年。

  “火系魔法?怎么可能?没有人能够同时精通两种类型的魔法……艾瑞克斯,你为什么会掌握着这样高级的火系魔法?”玛尔斯吃了一惊,眼神像是在看怪物。

  艾瑞克斯没有回到玛尔斯的疑问,他的身上发生了某种说不出的变化,除了整个人看上去很虚弱以外,与他平日带给人的感觉有着很大的不同。

  如果说其他时候的艾瑞克斯像黑夜中带来温暖的火团,那现在他变得不再容易被亲近,他冷冷淡淡的,像是独自隐匿在深沉云雾后的月亮……孤僻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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