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故意弄我。”
哪怕余晖装得再无辜,他也能一眼分辨出来。
余晖嘿嘿一笑,屡教不改,他真的很喜欢看落霜现在的样子,抛下所有世俗的身份,他们不是战士,不是夫妻,像朋友一样胡闹。
他贪恋这种莫名的情感不用考虑任何事情,他们只是人类。
可以自由地产生喜怒哀乐,自由地享受平和。
落霜被他闹得没有办法,心一横,抓住一条小鲫鱼,有样学样,弄了余晖满脸水。
后来,他们放过了鲫鱼,在山间玩闹。
落霜始终是静的,就连胡闹都是安分不已,笑容清淡,笑声更是根本听不见。
山间回荡着余晖爽朗的笑声,纵情恣意传染了两人,都仿佛重新活过来一样。
“落霜,和你在一起,我好高兴。”
这是余晖第二次说这句话,落霜由衷地感到高兴,他主动给了对方一个湿漉漉的拥抱。
“高兴就好。”
你一定要非常高兴,高兴到能掩盖世间所有的负面情绪。
哪怕有一天,我先你一步离开,也能因为今日欢欣,忘却死亡。
余晖回抱了他,山间的风凌冽,穿透他们湿润的身体,带来本能的战栗。
没有什么时刻,比现在更让他们品尝到活着的滋味。
“落霜,我想亲你。”
余晖靠在他的肩头,再一次鼓起勇气,与其说是申请,不如说是恳求。
他也许是爱落霜的,他不想他死,只想和他更暖和一些。
像曾经看到其他情侣爱人一样,亲吻,会变得暖和起来。
落霜沉默地垂着头,没有回答他,只在对方落寞一笑时,屈指顶起半块面具,遮挡住彼此,亲吻了他的眉心。
【作者有话说】
落霜日记:今天很高兴。
◇ 第36章 强吻
简直是做了美梦了,余晖的大脑直接卡了十几秒,落霜已经戴好面具,他还在冷风里发呆。
落霜以为他不高兴,为难地主动牵住他的食指,“对不起,我......”
又失职了。
余晖这才回神,一蹦三尺高,挂在落霜身上:“我太他妈的高兴了!”
落霜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脏话,下意识制止:“说脏话是一个不好的习惯。”
“这是表达我高兴到可以去死的喜悦之情。”
“胡说八道。”
余晖抱着他的脑袋,在他脸侧狠狠亲了一口,活把落霜当猫吸。
后半程,余晖的情绪十分高涨,一路上说个没完,落霜都没机会插嘴。
他算是明白了,余晖高兴的时候是个超级话痨,嘴巴堪比瑞克联邦功率最高的离子炮。
说说笑笑,时间过得极快,很快到了天然温泉的站点。
两人换了衣服,在专业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一眼热气腾腾的泉水前。
“像是要下饺子了。”
余晖说完就跳了进去,落霜被他溅了一身热水。
他原先不明白什么叫下饺子,现在明白了。
余晖在水里洗了个脸,才瞧见对方矜持地坐在一边,乖得很。
可一想到这样乖巧的人,也是在战场上杀敌的战士,他心里难受,“你觉得,战争会结束吗?”
落霜没有回答他,因为他也不知道未来在何方。
茫然地走在一片寂寥的黑暗里。
余晖坐到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我真的很讨厌这样的世界。”
讨厌瑞克联邦的一切,讨厌纷争不休的世界落霜除外。
“嗯。”
落霜亦然,比起自己的生命,他更希望不渝能重获自由,他的罪孽,从出生就注定,但不渝不是。
它被瑞克联邦囚禁百年,战斗、战争,都不是它应该背负的。
“为什么大家不能好好地相处呢?”
落霜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只能揽住他的肩膀,靠在他的发顶,两人依偎在温暖的泉水里,像是回到新生。
后来,谁也没有继续说话,平和地泡着。
温泉不能泡太久,在余晖睡着之前,落霜捏了捏他的手心:“该走了。”
余晖心境空茫,顺从地被他牵到他们的房间里。
两人都犯困了,倒在舒适的床上,相拥而眠。
这是他们第一次抱得如此紧,胳膊麻了都不肯松手。
然而,落霜本以为余晖醒来会忘记要去看灰色地带的事情,结果是......
“我们什么时候去啊?”
落霜正在穿衣服,手一顿......
没想到余晖的记性这么好。
他不能食言,苦恼地答应道:“很快。”
余晖正要雀跃,却又被落霜按住头顶,耳提面命:“只能看一眼,也只能看这一次。”
“好的。”
落霜果然没有糊弄他,领着他穿过观光区,在一个灰色的门牌前面停下了。
余晖惊诧地望着里面光怪陆离、色调诡异的世界,仿佛是一个容纳各种罪恶的地下新城市。
落霜牵着他的手,“千万不要松开我。”
“好......”
余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里、绝对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入市标准肯定不高,是个派间谍潜入的好方向。
可是下一秒,余晖就不这样觉得了。
落霜刷开了门,带着他走进军部最黑暗的地方。
寻欢作乐声不绝于耳,偶尔夹杂着痛苦的惨叫。
余晖捏紧了落霜的手腕,“这是......”
“一种发泄方式。”
他们在外,是战争机器,从不被当人看待,在这里,他们是畜生,肆意将内心的黑暗倾倒。
有人砍下了别人的胳膊。
有人剥掉了别人的皮囊。
有人挖下了别人的眼睛、耳朵、舌头。
有人砍烂了别人的头颅。
为什么在外面受够了杀戮的人,在里面还要不停地痛下杀手?
余晖满身刺挠,拉住落霜,“我们走吧......别、我不看了......”
落霜麻木地转头,默默点头,转身往回走。
他们自诩为了人民征战,他们手里却沾满敌军和人民的血。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落霜揽住余晖的肩,带着他向另一边走去,不自觉地伸手,捂住了余晖的耳朵。
“别听,别怕。”
也许他严肃地拒绝余晖,结局会比现在好很多,但是......落霜垂下眼,他希望余晖能离他远一点。
至少是在心灵上,对他有所芥蒂。
把他也幻想成那些恶鬼,这样他就算死了,就是一件拍手称快的好事。
落霜矛盾地望着前路,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知道。
余晖只是愣神了很久,坐上车时回过神,叹了一口气:“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应该听你的,不去看那个的。”
落霜摇摇头:“不是你的错。”
谁的错呢?
不重要。
余晖靠在他肩上,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过去,他什么都不想说,只是有点迷茫。
不知是自恋,还是偏见,他总觉得他身边的所有人,都是和残忍世界毫不相关的好人。
他们都是普通人,想要安宁地活着,想要平平安安、一生一世一双人。
在这样美好的环境里,他背负的一切显得格外罪恶。
可如今,他发现落霜也和他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