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后，余晖问他：“我们会有未来吗？”

　　落霜不知道如何回答，但不论有无未来，他们会拥有现在、过去、回忆。

　　“我会全力以赴。”

　　余晖笑了，在落霜睡着之后，悄悄给了晚安吻，“我也是。”

　　他做了个梦，梦到很多人，死去的母亲、战友、亲人，在梦里彷徨时，又听到了走调的音乐，看到了那条精心制作的小字：

　　亲爱的宝贝，三岁生日快乐。

　　◇ 第58章 他给的痛，是欢喜

　　余晖安分了一个星期，元成传来消息，边境村庄之间的摩擦已经不可调和，联军和驻扎军队以及发生了三次小规模作战。

　　可辛和余晖制作了详细的作战计划，所有的人手都留在京都，余晖给他们安排了任务，届时摧毁京都附近的电力设施，和其他组织配合，在帝国银行实施袭击。

　　“晖，我们两个过去，会很危险。”

　　“尽量避免正面冲突，留下一些痕迹，让军部发现是灵兽持有人作乱，他们一定会派人来抓捕我们。”

　　即使他们怀疑这是圈套，也不得不来。

　　“若是他们不派白虎前来，我们怎么办？”

　　“继续杀，杀到他们非派不可。”

　　余晖逐渐变得心狠、麻木，若是在和平年代，他将会被万人唾弃。

　　若是和平年代......

　　落霜会生活在幸福的家庭里，安稳地长大，有一份引以为傲的事业，娶最爱的人，过完令人艳羡的一生。

　　余晖的母亲不会成为间谍，不会被掳去当情妇，她会有自己的爱好和工作，也许嫁给一个善良的人，幸福地度过此生。

　　至于余晖，他从不考虑他自己，他本就是不该存在的。

　　装聋作哑，装痴扮傻，任人欺凌，那些苦难除了成就痛苦，没有任何意义，人生，不过如此。

　　余晖捏着钥匙，偶尔很想一死了之，也许八岁那年就应该去死。

　　“我们尽量瞒住身份，成功带走白虎持有人，若他真的是落霜，还能用你的安全威胁他。”

　　可辛提出了一个恶毒但是可行的办法。

　　余晖撇过头，静默地看着漆黑的虚空，不置可否。

　　这无疑是一个好办法，但他作为爱人无法接受，却也提不出更好的替代做法。

　　可辛舔舔他的脸颊，“或许没必要闹到那么严重的地步，军部这些年对落霜的压榨，有目共睹，若不是伤得实在严重，他们都不打算放他休息，就算是铁人也受不了，我不信他没有怨念。”

　　虽然元成也很累，稞罕一直有下令让他休息一段时间，但他自己不愿意停下来。

　　自愿和被迫是两码事。

　　稞罕在对待人才这方面确实远胜联邦。

　　“不用担心我。”

　　余晖摸摸它的脑袋，很快融合在一起，立刻转移到隐藏在边境的基地里。

　　元成早就在一边等候，好久不见，两人拥抱了半分钟。

　　“近来可好？”

　　元成拉着余晖看了一圈，消瘦了些，但精神还好。

　　“一切安好，都安排妥当了吗？”

　　元成调出情报仪器里传回来的画面：“妥当，从这个角落进去，一定要快，三秒之后就会有防护罩，即刻贴墙引爆炸弹，而后快速转移到后方，趁乱将驻地将领当场击杀。”

　　模拟地形投影在眼前，每个落脚点都极其刁钻，敌方的营地设计毫无破绽，除非有灵兽帮扶，一般人根本无法潜入……

　　余晖感到奇怪，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念头总是碎片化，一闪而过，摸不透抓不着。

　　可元成说的每一步，都只有余晖和可辛能做到，他只能点点头，换上特殊的战衣。

　　“一定要在十分钟之内出来，外面接应的人才会安全。”

　　“好。”

　　这天正好是军营的文艺活动节，看守虽严，但有空子可钻，错过这个机会，不知道又要等多久。

　　接应的人突破了防御系统，余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梭而去，他和可辛的融合率达到70％，速度快到让身体有很严重的不应期。

　　-

　　营地里四处枪响，烟雾弹和催泪瓦斯此起彼伏，视线能见度极低，余晖翻上墙，给敌军传达错误的方向后迅速转点，在深灰的夜里瞄准对象。

　　子弹打在他身边，弹片飞溅，他只能不断地更换地点，劫杀一波又一波地赶来，他数不清杀了多少普通士兵，终于在核心人物撤退时抓住了时机。

　　运气不好，杀错三个，最终还是完成了任务，但他的胳膊受了枪伤，还剩两分钟，他必须出去。

　　“余晖，小心左边！”

　　余晖提枪点射，那人速度极快，闪避，黑色的军刀直逼眼下！

　　狭小的巷道里，子弹擦着脸颊划过，余晖蹬着墙壁竭力回踢，那人抵挡一刻，转而返拧余晖的脚踝！

　　幸好他下盘极稳，找准着力点退开，匕首擦着军刀，摩擦出火花。

　　火星落地，余晖回身踢向他的左臂，对方灵活躲闪，余晖愣神了半秒，转而被一刀刺进胸膛。

　　余晖目眦欲裂，可辛立刻将灵兽力量外泄，斩断他的军刀，将喷溅的血液全部收纳……

　　余晖不能恋战，一颗闪光弹丢落在地，他飞身跃向顶部，立刻逃出基地。

　　他很清楚，对方是落霜......

　　可这次他们没有活捉他的时间，余晖一路逃窜，妄想将他引到营地外面，可那人竟没有追上来。

　　余晖心中存疑，但胳膊实在疼，胸口还在冒血，战衣已经湿透，可辛已经尽全力治疗，血还是不断地流淌。

　　他不能回地下基地......会留下气味痕迹。

　　余晖保持一定的速度在外流窜，其他接应的人都安全撤离，只剩他还在广袤层林里面逃窜。

　　“大概还要多久？”

　　“可能十五分钟才能彻底止血。”

　　余晖强忍失血的晕眩，继续在林间穿梭，必须把血气吹散，防止他们定点。

　　幸好可辛及时将余晖流出来血全部吸收到它的体内，没有留下血液样本。

　　余晖短暂地停歇，站在树枝上，在漆黑的夜里喘息。

　　“快了快了，坚持住。”

　　可辛已经将融合程度进行到100％，子弹和断刀从伤口里掉落，余晖顺手接住，装进口袋里。

　　一阵风动，余晖扶着树身，凝神听了很久，落叶飘到耳边时，他猛然回身点射，脑浆在黑夜里迸溅。

　　子弹声络绎不绝，包围圈已经形成！

　　可辛:“留意后方！往信标处跑。”

　　黑色的身影在丛林里鬼魅一般穿梭，三架战甲拔地而起，余晖腾空背越，双腿夹着树身，倒吊着将炸药贴在战甲上。

　　灵力炸药瞬间炸烂了战甲引擎。

　　肩上突然一重，他被人一脚踹到草丛里，余晖就地滚了一圈，树上站着的人是他最熟悉的人……

　　月光下的他，挺拔得如同收割灵魂的死神。

　　那本该是个温柔又美好的人啊，他会给包容他的过错，给绒英做蒲公英，会将余晖抱起，让他摸一摸常青树，获取他信仰的好运。

　　他莫名想起那个做木雕的下午，树叶随风动，而他的心脏，被落霜的一举一动任意牵动。

　　就像此时，他的心跳很快，分不清是死亡让他恐惧，还是因为他的灵魂忘却了死亡，陷入深刻的沉沦，而他的身体狂烈叫嚣着让他清醒。

　　阴冷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余晖怔愣在原地，可辛咆哮道：“跑啊！”

　　子弹贴着脚后跟，将草丛打得倒伏在地，余晖躲过战甲的扫射趁乱炸了另一个战甲。

　　“晖！撤，援军来了！”

　　余晖已经精疲力尽，身上的血气散得差不多，在援军的掩护下，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基地。

　　“子弹，拿去化验。”

　　元成明白他的意思，迅速收集样本，交给研究员。

　　余晖坐在地上大喘气，这次任务十分凶险，好几次差点回不来，事实证明，他不是个成功的杀手，和组织里其他人比起来，他太平庸了。

　　他除了能够融合灵兽的血脉，没有任何特长。

　　外部军队已经占领了刚才突破的营地，里面已经没有人了，想必是快速撤离。

　　为什么会这么顺利？余晖留了个心眼，也提醒了元成。

　　“你遇到了白虎。”

　　元成拿着报告，数据上有明显的融合痕迹。

　　“以他的枪法，完全能杀了你，但他没有这样做。”

　　后续也没有派人去勘测基地所在处，他为什么开这一枪？

　　“可能是想确定些什么......”

　　可辛修复了余晖的身体，连弹痕都没有留下，安抚道：“回到休息室用药剂泡一下就不会有融合痕迹了，不用担心被发现。”

　　联邦的灵兽多为战斗型，对辅助型灵兽的研究很少，何况辅助型灵兽并非都会治疗术，可辛也是花了不少心思才学会治愈主人的伤势。

　　余晖捂着已经消失的伤口，时间不早了，他得赶紧回去。

　　回到休息室时，余晖头晕得很，跌坐在地，半天起不来。

　　虽然伤口愈合，但失去的血无法迅速恢复。

　　“很难受吗？”

　　可辛很自责，一直在他手边蹭脑袋。

　　余晖揉揉小猫头，呼噜呼噜毛，愁不着。

　　他撑着床站起身，找了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努力将苍白的唇染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