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居博海的眼睛第一次浮现出探究的情绪，总是如隔着云、离得很遥远的蓝色落在手心捧着的水里，沾染上人的气味。

　　居博海顿住了，他呼吸停滞，像捧住月亮一般，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什么阶段，心脏酸涩得爆炸。

　　“……”

　　Alpha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样的话，我会不想去比赛了哦。”

　　“怎么可以！”

　　伊驹鼓了鼓腮帮，“好不容易有空出国参加比赛，不要轻易放弃啊。”

　　“……”

　　居博海叹气:“是啊。”

　　“只是在想，我的决定到底对不对。”

　　“等经历过就知道了。”

　　伊驹故作高深地说:“比起想，做更重要。”

　　居博海勾起唇角，附和道:“小马说得对。”

　　两人相视，又一齐笑了起来。

　　比起这边的轻松，柏以善十分紧绷地坐在座位上，这还是他第一次坐飞机，身边还坐着仰慕已久的学生会长。

　　想到即将到来的数学竞赛，他的心更忐忑了。

　　原本这个机会是轮不到他一个休学回来的学生的，但上次考核他成绩不错，甚至做出了最后一道题，刚好有个人退赛，刚好就让他顶了上去。

　　现在光是想想要和世界各地的人一起写题，他就浑身发抖。

　　“如果你很冷，旁边有摊子。”

　　秋生朝他看来，“不舒服吗？”

　　清秀的Omega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有点羞赧地挠了挠脸颊，“其实是太紧张了，参加比赛什么的……我还是第一次。”

　　“能来就说明你有实力。”

　　秋生收回观察他的视线，确定对方是内里也和表面一样，单纯得有些愚蠢。

　　在学校里，这样的人还是少见。

　　“谢谢。”

　　柏以善笑了一下，忽然道:“其实我一直都很崇拜秋会长，无论是学业还是其他方面。”

　　“我一直……把你当做学习目标。”

　　柏以善艰难地说完，接着释怀地笑了笑，让秋生有些意外，他知道在学校里有多少讨厌他的人，这还是第一个用遗憾的语气说崇拜自己的。

　　“既然这样，就继续努力吧。”

　　秋生转头看着窗外，距离地面几万米高空足以俯视辽阔的海面。

　　“要对得起自己的崇拜。”

　　柏以善眼睛发光，猛地点头，又不知为何惆怅起来，低头手指绞在一起，复杂又开心。

　　秋生不再关注他的情绪变化，直到下了飞机，他也没能和伊驹说上话，因为另一个Alpha早就拉着人去看酒店房间，他俩的房间紧挨在一起。

　　休整一天后，而第二天就是比赛。

　　虽然UsTtrem安排了适应考场的时间，但霍尔斯顿一向随心所欲，只提前一天到来。

　　第二天早起，秋生下楼时遇到局促不知道干嘛的柏以善，莫名就多了一条小尾巴，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餐厅。

　　秋生还在寻找伊驹的身影，半路杀出两个外国长相、眼窝深邃的Alpha。

　　两人都穿着校服，轻佻而又熟练地搭讪:“你们也是来参加UsTtrem数学竞赛的吗？我们也是，不如一起吧。”

　　“抱歉，现在没空。”

　　秋生想径直绕开两人走开，但其中一个Alpha伸出脚，占领了空道，“别着急嘛，还有几个小时考试才开始。”

　　“……”

　　柏以善愣怔，不知作何反应，气得脸颊涨红，“你们没听懂吗？这是拒绝！”

　　两人相视一笑，更高的那位Alpha无赖地说:“只是交个朋友而已。”

　　刚说完，秋生不耐烦地想直接叫来保安，却看见伊驹在他们身后朝自己挥手。

　　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笑容，被国外的Alpha们看到，自然觉得这是在对自己笑，于是更加兴奋了。

　　“秋生，他们是你的朋友？”

　　伊驹来到他们面前，疑惑地看着两个不认识的Alpha。

　　“不是。”秋生转过头，眼神不善地看向两人，“我已经拒绝过一次了，赶紧滚。”

　　“别死缠烂打啊。”

　　居博海姗姗来迟，靠着伊驹的肩膀，似笑非笑地说:“Omega说不就是不哦。”

　　Alpha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矮点的那位拉着高个子想走，没扯动。

　　然后就听到高个子口出狂言。

　　“那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我？”伊驹歪了歪头，挠挠脸颊，“可是为什么？”

　　高个子结巴起来，脸颊绯红:“因为……因为你长得很好看。”

　　居博海弯着的嘴角僵住，上前按住对方的肩膀，“不早了，早就去准备考试吧，你也不想被保安赶出去吧。”

　　不等他在说话，矮个子同伴上来拉住他，半强制地将人带走。

　　事情解决，经过这个插曲，伊驹对外国人的热情程度有了领会。

　　考试将近，四人分散考场，伊驹对试题还算得心应手，在上一周他苦练从同桌那薅来数学题。

　　说起来上可叶也来参加数学竞赛了，但是一下飞机人就自动消失，如果不是在餐厅看到她，伊驹都要以为自己记错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除了教室的其他地方，上可叶都会假装不认识自己。

　　数学竞赛共有8个小时，除去中间的休息时间，基本上一整天都在做题。

　　考试结束后，伊驹对国外的开放程度有了进一步了解，回酒店的路上甚至有人冒出来求婚，手里抓着花坛里拔的郁金香，最终被保安无情带走。

　　为了躲避加好友、留有房间号的纸条以及贴脸告白，伊驹麻溜地缩回了酒店，叫了个送餐。

　　因为溜得早，只在chat上通知了秋生。

　　伊驹吃完饭，时间来到晚上19点，就在他准备出门逛逛特殊景点时，门被敲响了。

　　是居博海。

　　他那浅棕色的发丝尖还带着潮气，整个人透露出洗澡后的慵懒水汽，换了一身宽松的花边衬衫，银色项链贴在裸.露的锁骨上。

　　“一起去看海吗？这的荧光海滩很有名。”

　　伊驹欣然答应，跟着对方前往海滩，没注意到手机消息闪个不停。

　　靠近海岸线，海风轻柔地吹拂起发丝，夕阳下海面波光粼粼，在有人经过的地方像水母似地一圈圈泛起幽蓝光。

　　有不少人还坐在海滩边，欣赏着落日。

　　“哦？好难得抓到你偷看我。”

　　伊驹眨巴眨巴眼睛，没有被抓包的羞涩，盯着居博海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很新奇。”

　　“今天的学长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居博海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发烫的耳朵，眼中笑意更甚。

　　“我有荣幸知道哪里不一样吗？”

　　伊驹沉吟片刻，看着脚下泛着蓝光的海水，梦幻的色彩流动着、像缩小的宇宙，而他的每一步都能搅动宇宙。

　　伊驹想了想，回答:“好像更真实了。”

　　“以前的所有人像电影里的人，而现在的学长是真实站在我旁边的，有自己情感、喜怒哀乐，虽然总是笑着，但有潮湿的、悲伤的内里。”

　　脚踩在湿软的沙子上，呼吸海风咸湿的味道，夕阳中的星子坠入海底，在黑沉沉的海面发光。

　　“像……刚认识你一样。”

　　居博海的笑容像海水退潮一样消失了，风模糊他的表情，浓重的、如海水一般的情绪决堤而出。

　　“很高兴认识你。”

　　他的眼睛忽然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滑下，“这样我会不想走的，如果再早一点，我是不是也能成为你人生中重要的人？”

　　“嗯……”

　　Alpha蔚蓝的眼睛里倒映着幽蓝的宇宙，“我不知道重要的程度，但我这辈子不会忘记你。”

　　“我喜欢学长的悲伤。”

　　浓重到可以压垮自己、毁掉自己的悲伤，像掀开玻璃罩，这份情感让伊驹感到震撼。

　　在休息室的浴室里换衣服时，伊驹听到了他和连树的对话。

　　胆小鬼。

　　原来学长是胆小鬼。

　　不像幼稚浮夸的动漫、不像肤浅直白的小说，伊驹认识到人是真实的生物。

　　在上高中前，伊驹一直接受的是家庭教师和哥哥的教导，像个出生在云端上、脚底板从没有踩过地面的天使。

　　他认识的人很少，而每个认识的人都是努力向上生长的藤蔓，没有阴影，没有残缺。

　　哥哥曾说，人是复杂的生物，而在之前，他眼中的人是二维的，现在却变成了三维。

　　除了标签，人的情绪可以做到如此复杂，不像积木每一块都有顺序、不像模型按照物件比例组成，人是液体般流动的。

　　真神奇啊人类。

　　短短一天内，伊驹思考了很多数学之外的事。

　　听见这句话的居博海心中涌起无名的郁气，放在以前他应该高兴，但现在他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Alpha嘴里的喜欢，和他心里的喜欢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