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这也是凌寒之第一次直视【剧情】，应该是来自某处不可言状的力量，至少用人类的目光来看待，只能看见一片漆黑，代表了某种不详的象征。

　　凌寒之依然在耐心看着。

　　他的内心默默倒数起来，一分又一分，一秒又一秒。

　　这一刻，凌寒之无比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度秒如年。

　　但好在，他的努力没有白费，在倒数到第五分钟的时候，一个坦然的身影从他身边走了出来，神情不见一丝一毫的心虚。

　　凌烈阳若无其事道：“哥哥，我以为你会过去。”

　　“我过去有什么用呢。”凌寒之轻声道，视线始终凝聚在远方。

　　“我知道。”凌烈阳咧开嘴笑了，语气有几分雀跃。

　　接着，他开始播报起了凌寒之并不能看见的战局。

　　“李灯笑还在坚持哦，但凡人永远是不可能比过上天的，起码现在已经元气大伤了吧，不知道哪里来的能量应该都要耗尽了。”

　　凌寒之不动声色道：“所以呢？”

　　凌烈阳理直气壮道：“所以，因为哥哥你，我马上就过去帮他啊，哥哥不开心吗？”

　　凌寒之：“……”

　　他似乎也跟着笑了一声，语气说不出来的有些奇怪：“是啊……开心。”

　　第81章 分别

　　凌烈阳说到,就做到了。

　　凌寒之话音刚刚落下的那一瞬，只见凌烈阳立即转身朝着前方走去，连一丝一毫的迟疑都没有,看样子居然是真的想要去帮忙。

　　凌寒之就这么看着他速度逐渐加快，很快变成一道看不见的虚影,径直朝着空中的雷霆闪电扑去，不多时便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战局也是从这一刻起，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空中的威压肉眼可见的猝然变小，黑色的漩涡也有了近乎凝滞的感觉,雷电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像是有一个人气急败坏地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正在无比激烈地争吵着。

　　而地上那道白色的护盾也因此得以保存最完整的力量,盈盈白光又逐渐变大了起来。

　　下一秒,白盾消失,透过风沙与碎裂的石块，在这一刻，凌寒之终于看见了李灯笑挺拔的身影。

　　他站的很直,神情很冷,抬着头看向天空,微微眯着眼睛，表情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微妙。

　　下一刻，他似乎有所察觉般，很快扭过头来看向这边，发现了凌寒之,眼眸瞬间亮起。

　　凌寒之只是眨个眼的功夫，李灯笑便瞬间移动到了他的面前,两人的距离一时挨得很近。

　　李灯笑紧张的把凌寒之全身上下都仔细看了一遍，确定身上没有出现任何伤痕，神情也是一如既往淡然、没有什么被伤害的痕迹之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终于扬起唇角，眼睛中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之之，还好你没事。”他的语气带了庆幸。

　　在李灯笑打量着凌寒之的时候，凌寒之也在同样的打量着他。

　　身上有些伤痕，但看起来并不致命，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很放松。

　　凌寒之的语气缓和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经过了一次又一次幻境的折磨，这是两人难得的半分闲聊时刻。

　　在之前，李灯笑刚刚从幻境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变得格外张狂肆意的【剧情】。

　　那个时候，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来得及扭打起来，直至现在再一次遇上凌寒之。

　　凌寒之语速很快，把刚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跟李灯笑简单过了一遍，李灯笑的眉头随之皱起，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厌恶。

　　但很快，他们顾着正事，紧接着便看向了天空中，观察着不远处的场景。

　　雷电一闪又一闪，黑色的漩涡似乎要把人吞噬殆尽，但在这压抑无比的天色中，有一抹微微的亮色，正在与之对抗着，看起来甚至不落下风。

　　两人都清楚地知道，这应该就是刚刚冲上去的凌烈阳了。

　　李灯笑成为系统这么多年，成功积攒下不少的力量，这也是他为何在面对【剧情】时拥有一臂之力的原因。

　　——可凌烈阳呢？

　　他又是怎么变成如今这副样子的呢？

　　凌寒之觉得凌烈阳在跟他讲述过往的时候，肯定隐瞒了不少东西……

　　李灯笑则是分散了一缕心神，集中在了天空之上，小心翼翼窥探着这边的情况。

　　片刻后，他开始跟凌寒之解释。

　　“他和【剧情】好像在吵架。”

　　李灯笑自然知道凌寒之在想些什么，尽可能用简洁的语言描述着：“他们好像一开始是一伙的，只是不知为何谈崩了，现在……”

　　他用了一个极为谨慎的词语：“现在，应该算是在打架互殴？”

　　在李灯笑的视野看来，不远处的天空上，两股莫名的力量在不断纠缠着，发出天崩地裂的声响，在这中间还夹杂着一些辱骂和气急败坏的声音，但很快又被各种撞击声掩盖下来。

　　简而言之，打得很激烈，也是真的下了死手，奔着你死我活去的。

　　李灯笑回过神来，对着凌寒之缓慢说道：“就让他们互殴去吧，你先抓紧时间赶快出去，真正的战场不在幻境，外面的世界说不定更……”

　　很明显，【剧情】把他们骗到幻境中，甚至还想要置他们于死地，这已经是明晃晃的撕破脸皮的举动了。

　　而天道又这么久没有出现，本身便代表了一种极为不详的讯号。

　　其实很难想象，外面现在的秩序已经崩塌成什么样子了。

　　凌寒之明显也想到了这种可能，神情微微冷了下来，轻声道：“我知道的，那接下来——”

　　也正是在这一刻，异样突然发生。

　　事情只发生在零点几秒之间，凌寒之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完，只能看到对面李灯笑的神情发生了一些极其微妙的变化，像是电影，一帧一帧的镜头缓慢闪过，他的眼眸中似乎倒映出了什么东西的影子，正一点点扩大开来，瞳孔也随之逐渐扩大。

　　随即便是嗡的一声，尖锐的声响在顷刻间便侵袭了凌寒之的大脑，他在那一刻什么也想不起来，大脑只剩下了一片空白，时间在一瞬间被拉的很长很长。

　　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了他的身上，一滴又一滴，很快汇聚成小小的河流，浸润了他的衣服，渗透到了皮肤。

　　又似乎有什么将他轻轻笼罩，他只能感到从五脏六腑升起的一阵温暖的感觉，与冰凉的液体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两种极致的感觉包裹着凌寒之，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凉意。

　　仅仅只是那一刻，他内心突然有些说不出来的悲恸，泪水毫无征兆的落下。

　　大概过去了好几秒，大脑中刺耳的声音一点点消失，意识终于回神。凌寒之迫切睁开眼，彻底看清楚了眼下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局面。

　　李灯笑……李灯笑把他整个人抱入怀中，关键部位都保护的很好，连一丝一毫的缝隙都不曾留下，两人身体相互碰撞的地方有冰冷的触感。

　　是血。

　　当凌寒之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指尖下意识的开始颤抖，泪水越流越多，顺着下颌滴落在地上，与暗红的血迹彻底融为一体。

　　他开始胡思乱想，甚至极为崩溃的感到一丝六神无主，但大脑却下意识开始转动，极其冷静地想了起来。

　　在他闭眼前，其实是看到了一部分的。

　　不远处天上的两方斗争，可能是无意、也可能是有意波及到了他们这边，一个巨大的石块裹挟着能量袭来。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在这种生死对决中，完全起不了任何关键作用……

　　而李灯笑，本来应该是可以躲过去的，但是因为他的存在，只能硬抗下来，甚至连最简单的防御都来不及。

　　凌寒之的身体开始微微发起抖来，他指尖碰上了李灯笑的指尖，感受着对方手上格外冰凉的触感，心似乎都在那一瞬冷了下来。

　　他极为艰难嘶吼道：“阿笑……阿笑！”

　　李灯笑没有回应。

　　凌寒之正无比煎熬的时候，李灯笑在这一刻微微抬起了手。

　　他的指尖与凌寒之的指尖一触即分，随后便指向了空荡荡的前方。

　　凌寒之怔了一瞬。

　　下一刻，李灯笑居然站直了身体，微微远离了凌寒之。

　　他指着的前方突兀发生了一系列的改变。

　　先是周遭的风沙与碎石完全清空，紧接着，便是凭空升起的一道白色的光幕屏障。

　　透过屏障，凌寒之看见了现实。

　　白色光幕连接着的确实是现实，也是他们一开始来的地方，她的陵墓处。

　　什么意思？

　　凌寒之还来不及胡思乱想，身后猝不及防传来一道极其轻微的感觉，似乎是李灯笑轻轻把他往前推了一下，不那么用力，但能明确表达出含义。

　　凌寒之顿了一下，随后毫不迟疑转身往后看，看到了李灯笑腹部破开的洞，血迹蜿蜒流下，连捂着的手上都浸满了血迹。

　　再一抬头，凌寒之看到了他明亮的眼眸。

　　“……什么意思？”凌寒之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

　　“你得走，这里不是你的主场，也不是最终的战场。”

　　李灯笑说得如此语意不详，凌寒之却在一瞬间内反应过来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凌寒之的大脑也彻底冷静下来了。

　　时间不等人。

　　最终，凌寒之最后深深地看向了李灯笑，看见了他眼底的笑意，看见了他正一点点恢复如初的腹部，身上冒出来的盈盈白光。

　　他说：“而这里，才是我的主场。”

　　李灯笑的语气自带了一分意气风发，也有显而易见的野心勃勃：“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成为系统的许多年内，他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机会。

　　这个找到幕后真凶，让他得以窥探真相的机会。

　　凌寒之听明白了，沉声道：“我等你。”

　　李灯笑随即便笑出了声：“我会来找你的，一定会的。”

　　凌寒之微不可见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秒，转身，他向着现实奔去。

　　李灯笑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又很快止住，眼睁睁看着白色的光幕在他眼前一点、一点消失，最终不复存在，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