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亲眼目睹了同伴的惨死, 强烈的惶恐席卷赵伟的意识。赵伟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没人发现他的异常，慌乱中, 十字架的亮光越发诡异, 众人见状立即没了犹豫。

　　所有人争先恐后地离开。

　　突如其来的声音像是气球被刺破, 让人心悸不已。赵伟惊醒过来, 一张血盆大嘴近在咫尺。

　　随着刺耳的咀嚼声，他手中的“新人”残骸已被小丑牢牢咬住！

　　赵伟无法自控地尖叫起来, 甩开了手, 疯似地往后跑去，横冲直撞，将桌椅撞地七零八落。

　　其余的玩家早已离开教室，空荡荡一片, 他的耳边只剩下响亮的嬉笑声, 恐怖无比。赵伟疯似的冲向教室出口。

　　“啪嗒”

　　世界重归于静。

　　众人看到最后一个从黑暗中闯出来的人，有点惊讶。

　　竟然是那个“新人”的同伴，看着赵伟那失控的狰狞面容，他们心里泛起一丝怜悯。目睹同伴死亡的痛苦，加上那恶心的场景，连他们也感到无比不适, 更别提近距离面对恶鬼的赵伟了。

　　莫宁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慰道：“你也尽力了。”

　　赵伟剧烈地颤了一下。

　　莫宁见对方依旧沉浸在悲痛中, 便也不再言语。此刻本就是紧急时刻，他放下手。

　　他拿着手电筒，照亮了周围。

　　白的渗人的画面撞入众人的视野里，狭小的屋子里, 破旧的铁床、衣柜、还有一张靠在床沿的桌子，上方贴着一张注意事项。

　　“这里是病房！”

　　众人一惊，纷纷看向大声呼喊的少女。伊萨贝拉神色紧张，说：“我就是在这里和凯瑟琳走丢的。”

　　“病房外面是走廊，我和凯瑟琳躲到了其中一间病房，和这里很像，但那间病房只有一扇门。”伊萨贝拉注意到了紧闭着的两扇门，她指向左边，“……这里应该是通往走廊的。”

　　“我没有记错吧？”伊萨贝拉有些不确定地看向其他人，她是被这些人在衣柜里发现的，当时的情景已模糊，只记得昏昏沉沉地跟着人群，来到了‘教室’。

　　直到再次遇到洛伦佐，她才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

　　“你没记错。”莫宁肯定了她的话，他皱了皱眉，回想起：“看来教室的那扇门，是和这间病房直接相连的。”

　　莫宁：“已知这个空间是相互连接的。那么剩下的那扇门便是通往我们刚才所在的教室，我们必须牢记这里，我们还需要回去取钥匙。”

　　众人没有发言，多少有些退怯心态。那个小丑所施加的精神压力；那种始终无法预测，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恐怖阴影，始终如同一片阴沉的乌云笼罩着他们。

　　莫宁显然深知这一切，他没有再多加评论，给予他们一点喘息与调整的空间。他环顾四周，忽然注意到某处有微弱的光芒闪烁。

　　“洛伦佐，你的十字架怎么还在发亮？”

　　洛伦佐被迫回神，他看向手中的十字架，脸色一变：“恶灵……”

　　就像是回应他的话，一声刺耳巨响惊动了众人。

　　是在通往走廊的门外。

　　众人齐齐对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莫宁在众人的神色中来回扫荡，手中紧紧握着手电筒，掌心已经汗水涔涔。他握紧手中的电筒，照向那扇陈旧的门。

　　这间病房的门是标准的钢制结构，极其坚固，门上的小窗户被年积月累的尘埃所覆盖，透过窗户，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再次的巨响如同某物猛烈撞击，众人心惊肉跳。

　　随后，是死一般的沉寂。过了许久，在确认十字架的光亮已经彻底暗淡下去后，莫宁推开了门。

　　门居然没有上锁，莫宁心里一阵后怕，表面还是维持着镇定：“走吧，我们得赶紧找到钥匙。”

　　一行人缓缓向外移动，洛伦佐小心谨慎地照亮前路，生怕照到不该看到的景象。但显然他此刻的忧虑是多余的，冰冷的走廊空无一人，全都是紧闭的病房。

　　透过观察窗，他们隐约看到每间病房的布局大同小异，都是一模一样的设施。

　　几个人环视几圈，最后决定分为两组寻找钥匙。

　　洛伦佐和伊萨贝拉是玩家们重点保护的对象，既然要分开，他们不可能让主角团在一起，这样如果遇到危险，很容易一起遇难。于是莫宁带着洛伦佐，还有另外两个玩家开始行动。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仅仅分开不过几分钟，另一队就发生了意外。

　　远远他就听到了凄厉的尖叫声。

　　“这声音！”洛伦佐说，“是伊莎贝拉！伊萨贝拉出事了！”

　　莫宁伸手试图抓住慌张的洛伦佐，但对方在此刻的速度却出奇的快，他只来得及抓住一角的衣衫，被对方以蛮力挣脱。

　　莫宁：“洛伦佐，冷静点！”

　　对方显然没有听劝，莫宁见到洛伦佐一眨眼就跑得不见人影，也顾不上思考了，只能硬着头皮追上去。

　　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曾默尧将目光从覆盖了青苔的天花板上收回，环视了一下自己此刻所处的隔间。刺鼻的消毒水味和潮湿带来的霉味充斥着呼吸，他心想，这也不是一个办法。

　　再继续被白洛这阴晴不定的家伙纠缠下去，副本他都没精力过了，他真的会疯。

　　更何况现在，这家伙是存心要让他不爽了，一路上他硬是没能把白洛甩开，就像是被强行迁怒似的，虽然如果是这样，好巧不巧迁怒到本人就是了。

　　阴魂不散的家伙。

　　曾默尧捂头痛苦思考，如果他上个副本当时还留有一丝理智，也不至于把白洛这么轻易的放走，造成现在这个局面。

　　但再这样下去，确实不是个办法。

　　曾默尧听到了脚步声，便知道人家又寻过来了，有些纳闷。思索片刻，他推开了隔间。

　　水龙头涌出哗哗的流水，急促的涌流声在空旷的公共卫生间中荡，格外响亮。

　　曾默尧的手指掠过水，洗了洗手，凉意沁入心肺，思绪更加清醒。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镜面上，照映出了身后接近的人。

　　视线掠过一双洁白的运动鞋。对方身着简洁的黑白配色，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极致俊美的面容，嘴角弧度微深。

　　曾默尧回以一个微笑，另一头示意阿奇开启它的特效功能。他要开始表演了。

　　白洛望远方着穿夸张的身影。对方从容不迫地洗着手，仔细而有条理。

　　在汹涌的水声中，他的话语模糊不清，“这位玩家，似乎对本场游乐园项目格外感兴趣？”

　　闻言，白洛唇角的弧度微微一深。

　　“这倒不至于，不过，我对你，确实有点兴趣。”

　　听到这句话，小丑似乎笑了，他悠悠的说：“是吗？玩家。看你的神情可一点也不像啊。你的兴趣是在哪个方面呢？肉/体？相貌？还是我可能随时对你构成的威胁？”

　　白洛不置可否地笑着问，“你认为呢？”

　　水滴的答答声随着水流的加快而变得更急促，仿佛要将水龙头整个挤爆。但场中的两人却依旧如同未闻，背对着他的小丑身体微微颤抖，镜中小丑倒影的嘴角勾勒出了一个更大的弧度。

　　白洛凝视着那面镜中越发渗人的面孔，如同深陷迷幻旋涡，危机感与杀意并肩涌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径直压向他。

　　视线产生了难以察觉的晃动，白洛的手指不可控痉挛了下，下一刻，镜子中的小丑不见踪迹，大片的漆黑掠过亮光，如一波无尽的黑墨铺天盖地般向他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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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微光被漫的黑洞吞没, 黑暗犹如狂潮涌动，铺天盖地地蔓延。

　　曾默尧盯着镜子中的影像。男人面上游刃有余，姿态悠然自得。即便是黑墨向他疾驰而来, 也似乎不见他有丝毫动摇。

　　难道真的是他猜错了？

　　曾默尧舌尖抵住上颚, 他知道他的举动无疑是冒险的, 这一切梦幻般的场景, 看似危机四伏，实则是阿奇所造就的虚幻效果。

　　真实杀伤力为零。

　　若是白洛就那么静静站着不动, 毫无疑问, 绝对会发现异样。

　　但就如白洛不断的试探，他难道就一无所觉了吗？曾默尧并不认为他对白洛的了解会少于白洛对他的了解。而对方的行动，已经足够让他察觉到几分异样。

　　如果说他对上个失去记忆的白洛了解是白纸一张，完全没辙。那么对此刻恢复记忆的白洛, 曾默尧可以说太熟了。

　　对方三番五次的接近他, 对他心存疑虑却没有真正动手实在不符合白洛那糟糕的性格。而曾默尧忍耐到现在，他何尝不是在试探白洛呢？

　　曾默尧是在反复回顾之前的所有发展后，才决定采取行动的。

　　他想起，在进入副本之前，他下意识因为发展太过离谱而使用了“血棺”。这种标志性的道具，即使不止“尧”一个人拥有, 白洛也可能认为与姚清云一同进入副本的人是“尧”。

　　这也许就是姚清云被利用来试探他的原因。“尧”是个换装达人，每进一个副本就换一套装扮, 即便能伪装成原居民, 或换张脸也不足为奇。

　　但既然这样，既然认出了他是尧，姚清云为什么仍然喊他“嫂子”？

　　曾默尧不记得“尧”有过什么与“嫂子”相关的事，何况这个称呼是在进入副本之前姚清云对他使用的, 曾默尧本人与姚清云更没有任何关联，他们认识还不到半天，相处时也未见对方有任何异样……但却被戴上这样诡异的称呼。

　　思绪至此，曾默尧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不能让白洛发现他不是原居民，否则，即使玩家间存在着不可互相伤害的规则，正在气头上白洛恐怕也不在乎，拼着鱼死网破也要搞他。

　　接着白洛就会发现他只是一个徒有外表的花瓶，最后倒霉的还是他。

　　浓稠的暗海将一切掩埋，曾默尧并未移动，目光依然落在镜面之上。如果此时白洛没被特效影响，他或许会发现镜中的小丑并无变化。空旷的场景如故清明，并没有任何异变。

　　一切皆是幻象。

　　黑雾犹如猛兽般疾速蔓延，如激流巨浪般四溅。白洛从容收拢着碎发，长睫如羽，遮掩住了神色。

　　小丑消失，随之而来的是魔鬼狂欢般的黑墨。它完全笼罩了他的感知，此时此刻，四周的一切都仿佛孕育着潜在的危险。

　　面对如此局势，白洛依旧神色自然，仿佛这挟带着巨大恐慌的一幕对他来说并无实质性的威胁。

　　直到

　　他动了。

　　曾默尧头一次在现实中直面白洛的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