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虽然不合时宜，但木偶的猜测十分准确。曾默尧沉默了良久，狡辩：“我是想说，你以后说话记得提前吱一声，不然我会被吓到。”

　　木偶：[...]

　　曾默尧若无其事移开眼。

　　得以被阿奇这么一打岔，他心里翻滚的情绪稍稍平复。曾默尧叹了一口气，心想和人走散了就算了，但是自己的灵堂就离谱了大谱。

　　这算怎么个事……

　　半响，他环顾四周，试图找到一条出路。

　　空气似乎比来之前又冷了几分，呼出的气都带着一股朦胧的寒意。曾默尧视线掠过相框中笑的诡异的小丑，落在棺材上。

　　棺材表面的棺盖半遮半掩，颇有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白得渗人的棉质布料漏了一些出来，随着风向发出微微颤动。

　　……风？

　　就在他突然察觉到什么时，摆在相框前的烛火忽地明暗交替，洒在狭窄幽暗的墙面，就像一个巨大的四肢狂舞的魔鬼

　　棺材猝不及防地被狠狠撞击，伴随一声痛苦的闷哼。

　　下一刻。

　　“玩家，有话好好说！”黑色影子尖叫求饶。

　　火烛骤然一晃，红霞映着一张线条分明的脸庞。此刻的男人面无表情，全然不似面对小丑时的耐心十足。他一脚猛踹身下生物。

　　棺材发出一阵颤动，躺在里头的人也因惯性而撞向棺盖。幸好内部有软棉作缓冲，没有受到过多的冲击。但还是有点疼。

　　一定要挨着棺材踢吗？

　　曾默尧强忍住摸头的冲动，骂骂咧咧地想外面的人真的对死人一点敬畏之心都没……呸呸呸。

　　“这确实是要好好说。”

　　似笑非笑的嗓音隔着棺材也熟悉至极，曾默尧心中一怔，不由自主缓慢了呼吸。直呼糟心。

　　白洛居高临下地瞥着底下蜷缩一团的瘦弱身影，眼底不含丝毫情感。他手指微一动，一道黑影从他指尖缓缓渗出。

　　即便已经被逼到绝境，那少年抬着头，扭曲面容挤着怪异的微笑，仍然尝试挣扎。

　　“玩家，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我想我们是可以美好解决的，我还可以提供你副本额外的提示……”

　　“嗯？”

　　少年满头大汗，他试图去解析白洛动机和意图，却见男人轻轻俯下身，含笑吐出的话令他肝胆俱裂：“这个副本，恐怕已经被你们穿成筛子了吧？真会选啊，惩罚副本倒是很适合你们躲藏。”

　　“玩家，我……”不等绞尽脑汁想出理由反驳，他耳边骤然响起一句比面临死亡还要更加让他惊惧的话。

　　“倒也正合我意，”一只冰冷的手轻易地攥住他的额头，对方意味不明地笑着说：“我需要你们的能量。”

　　他目眦欲裂，一个不敢置信的猜想脱口而出：“你是……”

　　“啪嗒，”身影轰然倒塌，飞灰湮灭。

　　白洛将黑影召回，没入手心。

　　他了无兴趣地退后几步，感受着体内翻涌的能量，眸色略暗。

　　果然，外来入侵生物的能量再怎么强大，也是各样混杂能量合成的劣质品。实在难以入口。

　　要不是一次性消耗的能量太多，急需补充，白洛从来都不屑得去理会这群杂碎，更没空了解这群生物的动向。

　　没想到已经将游戏入侵至此了，玩家果真一群废物。

　　白洛垂眸，慢条斯理擦拭着每一根手指。视野里掠过一片白色花海，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他的目光在场中央定格。

　　曾默尧只听到外头一声巨响，接着一切声音戛然而止，仿佛所有噪音都被吞噬殆尽，耳畔突然就安静的可怕。

　　他一时分不清白洛到底走了没走。

　　就算白洛没走，以他如今在对方那的身份，其实对上白洛也并没太多危险。

　　曾默尧这样想着，身体却诚实的遵从了内心深处真实的想法。如不是必要，他不想对上白洛，这家伙实力莫测，太麻烦。

　　有时，甚至敏锐得令人头皮发麻。

　　与这样处于阴晴不定边缘的白洛相处，曾默尧需要全身心专注，不能有一丝的怠懈，十分耗费精力。每次总让他错觉自己活像个讨债的。

　　所以赶紧走吧。

　　曾默尧只身躺在棺材中，只希望这家伙不要突然兴起翻起他来不及掩藏，只能盖在灵台上的相框，赶紧趁早走人。

　　然而恐怕要让曾默尧失望了。

　　火烛明明灭灭，随着微风摇曳不定。一只修长苍白的手突然往前一伸，又在半途改变方向，转而翻开底下的棺材盖。

　　曾默尧：“……”

　　最讨厌没有边界感的游客了。

　　第58章

　　棺材盖被掀翻, 火光伴随着一阵微风摇曳。

　　虽然早有准备，但在这短短时间内相遇如此多次，显然白洛也感到些许诧异。在看清小丑那双妖异的异瞳后, 他的动作停在半途。

　　“是你？”

　　放过我吧。

　　曾默尧内心哀叹, 面上却皮笑肉不笑地展开营业, 毫不回避地面对着那张他不愿再见的面孔。

　　“玩家, 随意掀开别人的棺材，似乎不太礼貌吧？”

　　白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似被这番话逗得轻笑。他手中的棺材盖已在对话开始之前落到地上, 与水泥地面碰撞，发出了清脆而刺耳的响声。

　　白洛不紧不慢地回应，“偷听，似乎也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

　　小丑闻言, 异色的眸子微抛, 殷红的唇在烛光和寒气的衬托下增添几分渗人。白洛视若无睹，意味深长。

　　经过简短的对峙和试探，二人再无交流。

　　曾默尧踏出棺材，视线忽然一顿。他看到棺材表面，一道醒目的裂缝凹凸不平，在厚重的外层划出明显痕迹, 可见撞击的力道之大。

　　只是……

　　他环顾四周，却并未发现另一道身影的痕迹。从刚才的情况来看, 他能推断这里本应有另一位存在, 很可能就是‘外来入侵生物’。

　　惩罚副本似乎更能吸引这些生物。曾默尧记得，在他穿越的第一个副本中就遭遇了它们的侵袭。只是彼时的他，并不能将‘邪神’和‘入侵生物’二者区分。现在回想起来，两者间的不同太过明显。

　　最根本的差异便是, 外来入侵生物从始至终追求的只有能量，因此它们所作所为，无非是‘破坏’。

　　从内到外，将副本的价值彻底榨干，再重寻新的能量源泉。如此循环。

　　没能找到身影，曾默尧也并不是很意外。‘造魔’里各个副本本就奇形怪状，天赋技能更是千奇百怪，毁尸灭迹的方式多得惊心。

　　白洛的话意明确，那家伙肯定是没了。

　　如今看来，恐怕没的连尸骨也不剩。

　　狭小的室内空洞而死寂，曾默尧不动声色地与阿奇沟通。周围除了灵堂正中的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外，其余地方黑得深沉，伸手不见五指，仿佛被一层墨水覆盖，又似乎有什么不明生物在暗处潜伏。

　　相较于其它空间，这里反而更加难以判明出口。

　　正当他沉思，眼前突然降下一片隐约的阴影。不用猜也知，现下只有一人与他共处一室。

　　“有事？”

　　“当然。”

　　曾默尧从对方手中攥着熟悉的相框，移到他身上简洁整齐的穿着，再和对面的人目光交汇。听到对方悠悠道：“看来你已经很清楚这副本的情况了？”

　　曾默尧耳畔同时响起慢吞吞的声音。[身为玩家的你当然是才知道的。但作为副本核心，必定早有所见闻]

　　这还需要你提醒。

　　曾默尧神情不变，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见到小丑油盐不进的模样，白洛唇角渐深，作势关切。“撑不久了吧？需要帮助吗？”

　　他不是真正的原居民，更非副本核心，曾默尧当然可以一口否决。不过，在此之前，曾默尧挺好奇白洛的用意。

　　“玩家，请先放下我的遗像。”

　　小丑似乎完全未捉摸到话中意，那张涂满颜料的滑稽脸庞微笑依旧，一成不变。白洛却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从善如流。“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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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白洛提到的“撑不久”, 指的是这个处罚副本面对外来侵入生物的占据所带来的后果。副本本身的能源原本是充足的，但随着入侵者的抢夺，它开始逐渐不稳定。

　　根据白洛所述, 这个副本被众多入侵者侵扰, 能源消耗过剧, 已然临近崩溃。

　　两人交易达成, 白洛倒也不避嫌。

　　他的唇角弧度微深，在惨白的光下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宛如鬼魅。“我要找个人。”

　　白洛的语气漫不经心, 他的眼神却在白昼的光下愈显诡异，令人心惊胆战。

　　木偶阿奇：[哦，他说他要找个人]

　　曾默尧不知怎的，从木偶的话语中听出了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但这次他没有反驳, 因为线索过于明显，白洛要找的人，极可能就是他。

　　可以说，百分百是他。

　　曾默尧默不作声地低下头，暗戳戳瞧了眼相框。

　　相中的小丑与他装扮无异，骇人至极, 就连那双瞳仁在黑白画面下也一浅一淡，异色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