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理解他们，却无法成为其中一员。

　　洛伦佐沮丧低下头，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挫败。队伍步伐急促，他敏锐地察觉到前方有人突然踉跄, 矮了一截。

　　他下意识去扶，但被刻意避开，他的手落空。

　　前方有阶梯？

　　洛伦佐没多想，接着迈了几步，直到前方的人完全停了下来。

　　同时，视野中的那抹阴影越来越……大？

　　他的目光上移，望着那片巨大的、几乎狰狞的暗黑幕布。那宽幅……以人体的尺寸，根本不可能完全展开。

　　除非，

　　那是一张人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回事？！”

　　正在前行的众人猛地停下，扶住猝然抽搐不止、眼球剧烈舒张的洛伦佐：“洛伦佐，你冷静些！”

　　事发突然，没人此前察觉到任何异样，就连领头教徒许景晨也未感知到其他气息的入侵。

　　然而，洛伦佐脸皮剧烈颤抖，筋脉肿胀充血，皮肤鼓动得仿佛随时会裂开，似有某种带钩生物即将破茧而出。

　　曾默尧正要迈步，那股熟悉的直觉又来了

　　他只来得及喊出一句：“躲开！”

　　“啪嗒。”聚光灯骤然亮起，宛如舞台拉开帷幕的一瞬。

　　曾默尧蓦地后跃，而前方的玩家显然身经百战，灯光落下的瞬间也顾不上洛伦佐的症状，直接扛起人拔腿狂奔不能被照到！会被锁定！

　　音乐盒的旋律自身后响起！

　　混乱中，曾默尧拍了拍身上的木偶阿奇。坐好了，要带你跑了！

　　聚光灯若未锁定目标会有三秒冷却，他不久前才与这家伙交过手，规则摸透了大半趁着灯光熄灭的刹那，曾默尧猛然冲出！

　　下一瞬，惨白灯光再次亮起！

　　「猩红的月光照洒下，是美味的糖果，是浓稠的巧克力。

　　小丑的幻影穿梭，充满混乱与滑稽，

　　笑声在万圣之夜，犹如梦魇在耳畔低语，

　　表演娱乐黑暗，扭曲现实，营造迷幻。」

　　猩红液体弥漫地面，圆头大鞋染得面目全非，若有曾见过这只小丑的玩家，此刻定会察觉它的不对劲。

　　遍布全身的缝痕，使它宛如千疮百孔的陶瓷。

　　「那些奇特的小丑，

　　他们有着不同的心脏，却承载着相同重量的灵魂。

　　枯黄、大星星、炫彩高贵，

　　弹簧般的身躯是它华贵傲慢的大棉袄，

　　天啦，你将会是最珍贵稀奇的收藏品……」

　　无人的人体模特廊道里，它僵硬前行，暗红液体一路拖曳。

　　“不！不！不！”玩家伸手死死拽住洛伦佐，却被他胡乱挥舞的手臂狠狠甩开，皱眉。这家伙，怎么失智后力气反而变得这么大？！

　　他迟了一步，聚光灯骤然落下，将他牢牢笼罩。

　　他狼狈地冲向光圈之外，可就像个独自演绎的演员，被困在既定的舞台上，无论如何挣扎，都摆脱不了命运的目光。

　　而怪物、怪物，越来越近了！

　　冷汗顺着惊恐的脸庞滚落，他疯了一般往前冲！

　　领头教徒许景晨蹙了蹙眉，神色淡漠。

　　显然，身为经历多重副本的高玩，即便表现的再如何亲近、友善，真实的他实则不在乎任何人的生命。

　　但，人还有用。

　　他动身主动踏入聚光灯的范围。锁定目标仅限一人，可以转移。然而，下一秒光又猝然熄灭！

　　怎么回事？

　　黑暗中死寂无声。

　　连呼吸都被压制到最低点。

　　几秒钟逝去，灯泡陆续亮起，仿佛方才不过是老旧线路导致的短暂停电。不远处的小丑消失了，一切归于平静。

　　但地面残留的血迹和倒塌的模特，仍无声诉说着先前的激烈。

　　还有那个‘异瞳小丑’，也不见了。

　　众玩家来回巡望。

　　忽地一悚，头皮发麻。

　　他们望到了尽头。

　　一个庞大而缤纷的更衣室横亘在视野。辽阔无边的更深处，一扇巨大的、生锈的木门静静矗立。门上刻着并排的七颗头颅，血盆大口微张，猩红的嘴唇衬得尖牙越发狰狞可怖。

　　又是雕像。

　　它们的面貌如出一辙。

　　不就是，洛伦佐口中的‘小丑先生’吗？

　　-

　　同一时间。

　　“是我。”

　　“我知道是你。”曾默尧跟着他一起低声：“要不然我会让你拖着？姚清云。”

　　长相清秀的青年闻言尴尬一笑，触及曾默尧目光，触电般收回握住他肩膀的手。他低下头，顺势丢出一个隔音道具，踩着那破损的音乐盒，换了个话题：“总算蹲到它了。”

　　曾默尧侧头，姚清云选的位置极为巧妙。前方倒塌的人体模特七横八竖，封住去路，隔绝所有视线。

　　距离足够远，曾默尧不认为会有人回头寻‘他’。

　　要问他怎么知道姚清云在这。

　　那还要多亏‘姚清云’对他的滤镜。套装愚人小丑的能力，使认知成真。旁人越确信，他便越趋于其的认知。姚清云认定他能识破伪装，于是木偶阿奇告诉了他姚清云扮演了左侧第三排的人体模特。

　　他应该是使用了道具，领头教徒没能察觉。

　　作为一个游戏玩家，曾默尧知道姚清云很强。面对这残缺的小丑，他一定有实力一战。

　　于是就这么理所当然地里应外合了。

　　曾默尧->假扮npc掩护阻拦。

　　姚清云->趁机凑近进行袭击。

　　结果，合作完美。

　　这要不是时机不对，都想来个击掌。

　　意外的是结束后，姚清云做的第一件事是拉他躲起来。

　　曾默尧收回视线，低声问：“怎么回事？”

　　姚清云看了他一眼，似乎早有预料，递来一块染着血迹的布料，撕扯痕迹明显。曾默尧一眼认出：“伊莎贝拉的？”

　　姚清云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挠了我一把。”

　　曾默尧：“人呢？”

　　姚清云：“逃了。”

　　他挑眉，看向曾默尧：“你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你是指你能力不够没留住她，还是她没将你打成重伤？”曾默尧将伊莎贝拉的布料物归原主，姚清云抽了抽嘴角。

　　姚清云叹气：“你跟尧一定在一起很久了吧。”性格这么相似的…不对，脾气这么狗，难不成恋爱期间还是尧让步更多。

　　姚清云感到自己真相了。

　　他内心震惊，但正事还没忘。

　　“行吧，我就直说。”他吸了口气，面容严肃。“我怀疑，这个副本有外来侵入生物。”

　　姚清云和曾默尧对视片刻：“……你不会也知道了吧。”

　　听到对面嗯了一声，姚清云痛心疾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曾默尧如实道：“没比你早多久。”

　　他简要讲述与白洛在灵堂相遇的事，略去和白洛达成的拯救副本交易，只提及白洛猎杀入侵生物、汲取能量的信息。

　　姚清云听完，神色复杂：“这家伙……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居然都得从入侵者身上汲取能量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在外来入侵生物这件事上，我们和他是同一阵营。”姚清云顿了顿，目光落在曾默尧身上，“这个副本，得小心了。你这幅模样倒是不容易被认出来，而且……你笑什么？”

　　“没什么。”

　　曾默尧抬头，抚平唇角笑意：“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虽然他现在的处境没好上多少。

　　但能让白洛气急败坏成这样，似乎…是在玩手游‘造魔’时都没能享受过的乐趣。

　　第65章

　　曾默尧爽是爽到了。

　　但他没忘要是让白洛发现端倪, 前面有多爽，到时就要多惨。

　　曾默尧如今现状可没比白洛好上多少，或者还要更糟一些。人家至少恢复有望, 他还处于外强中干。要真正面对上, 他自知没多少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