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钦觉得这一幕熟悉至极,想起两人第一次在深宁遇到时,水荔扬也是让他先跳。当时自己真的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那个怂样儿他之后一想起来就做噩梦。
“我有没有跟你说我其实我这人特小心眼?”
洛钦忽然伸手揽过水荔扬,猝不及防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一条腿踏出窗户,听着后面越发脆弱的门锁撞击声,头也不回:“抓紧了,手搂我腰上。”
“我能自己跳!”水荔扬抓住洛钦肩膀,“你不要……”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洛钦连人带枪一起打包运了过去。
两人滚成一团跳进对面的窗户,在地上缓冲了几圈才停下。他们前脚刚落地,对面楼里的房间立刻就被丧尸攻破了,洛钦看着蜂拥而入的丧尸,松了口气,又很执着地将水荔扬抱起来,根本没撒手的意思。
“你抱着我干什么?”水荔扬看着他,“我能走,放我下来,谢谢。”
“你抱我两回,我得抱回来。”洛钦嘘了一声,“别动,还有两秒就平了。”
水荔扬推着他胸口,翻身跳下,心虚地看了一眼身后两个特种兵,“我看出来了,你心眼儿是真的小,就比针尖粗那么一点点。”
“这不叫粗中有细吗?”洛钦笑着拍了拍裤腿,“该细的地方细,该粗的地方粗。”
水荔扬目光呆滞了两秒,控制不住地向下看去。洛钦很快反应过来,一副被糟蹋了的样子后退两步,伸手捂住,满脸震撼:“我靠,荔枝你真够那什么的……”
“我没有!”
包里的无线电又响了起来,洛钦单手掏出来,就听猎鹰在那边说道:“队长,我们到了,在松河南高速入口这里。这边的丧尸数量太多,我们还得暂时耽搁一会儿,你们能上屋顶吗?直升机会在空中救援你们,我让白狼联系你。”
“收到,注意安全。”水荔扬回应。
一行人立刻朝楼上跑去,而楼下的丧尸听到响动,顷刻间疯狂涌入大楼追逐猎物。洛钦回头瞥了一眼,只见楼梯的缝隙已经能看到追赶而至的丧尸,速度极快,或许他们在登上直升机前就会被追上。
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天台出口的地方,水荔扬反手将三个人都推进去,一脚踹上防火门:“把门锁上,你们往天台边上跑,直升机快到了。”
“关上门没用的,它们很快就能冲破。”洛钦拔出腿上的军刀,拍了拍水荔扬,“我守在门口,你们发信号吸引救援。后背交给我,直升机过来之前,这些东西一只都进不来。”
“你别强撑,顶不住了马上过来,还有我呢。”水荔扬握住他的手,眼神里闪烁着坚定,“记住我说的,不能受伤。”
“去吧,荔枝。”洛钦后背贴在门上,身后丧尸冲撞的幅度越来越剧烈,“记着,我在你后面呢!”
水荔扬快步跑到天台边缘,把无线电放到地上,接着从腰带里抽出便携信号弹,迅速输入指令,朝着天空丢了出去。
一道刺眼的镁光弹划破松河安全区上空,水荔扬和其他两个特种兵都低下了头。如此高温又近距离的镁弹会灼伤眼睛,但对救援部队来说,已经足够明显了。
与此同时,天台的门彻底被撞得四分五裂,洛钦举刀挥砍着,用尽全力将丧尸全部堵在门口。
他知道自己身后是谁,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想要有这么一天了,彼此交托后背,全心全意相信着对方,从不犹豫。
直升机的声音很快从天边传来,水荔扬耳朵一动,立刻回头冲洛钦喊道:“洛钦,快过来,救援到了!”
洛钦的刀已经卷了刃,坚持不了多久了。他一刀插进丧尸的脑袋,随手抬起半截散落的门板,重重砸了回去。
挤满楼道的丧尸如同保龄球般滚下楼梯,层层叠叠卡在一起,洛钦则趁着争取到的几秒喘息功夫,后退着往天台边上撤去。
“来了!”
直升机已经悬在了楼顶上空,打开的舱门甩下一条绳索,那两名特种兵很快就被绳子拉了上去。水荔扬单手给手枪上膛,对着重新涌入丧尸的天台门射了一枪,这时绳索再次被丢下来,洛钦利落地给两人腰间都缠上锁扣,抬头叫道:“好了!”
丧尸很快占据了整片楼顶,水荔扬和洛钦也被同时拉离地面,一点点顺着绳子攀上了直升机。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相当惊心动魄,洛钦这才后知后觉地捏了把汗,不禁想刚才哪怕再慢上几秒,他们两个就要被丧尸拖下去了。
森羚也在直升机上,一见水荔扬就问:“队长,我们联系不上松河当地军,这儿发生什么了?”
水荔扬把无线电丢给那两个特种兵,让他们跟猎鹰那边的搜救队一五一十地说了松河的情况,机上另外几人听了都有些沉默。白狼看了一眼下面残破不堪的街道,不确信地问:“队长,我们要不要去驻军总部看看?万一还有生还者呢?”
任谁也不信,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松河军会被全灭,白狼提出要去看看,也是还抱着一丝希望在。
然而那两个逃出来的特种兵都是摇头,沮丧地说:“不用去看了,我们从顶层逃出来,一路上都没有碰到活人。外围营地的驻军已经全都牺牲了,安全区被攻破,他们是首当其冲的一批,一个都……”
猎鹰在无线电那头说:“队长,我们已经进入安全区了,还没遇到活人。这里丧尸数量太多了,越是往中心区域走越密集,里面真的还有人活着吗?”
那边枪声不绝于耳,猎鹰气喘吁吁,也抽不出什么空当说话。水荔扬沉默着,心想如果硬要进去救人,会不会也是白费力这里已然是一片死城,活人可能真的已经没有了。
“放弃吧,再找下去也是浪费武器和子弹。”那特种兵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语气隐忍着痛苦,“到时候非但可能救不出人,还要折损望春营地的战友们,你们不能再白白牺牲了。”
水荔扬咬了咬牙,还是对那头下了后撤的命令:“猎鹰,听好,现在立刻撤退,放弃继续搜救幸存的安全区成员,最大限度保全救援小队,不要多留。”
“是。”猎鹰沉声道。
忽然,飞机上的几人同时都听到了一声高亢的犬吠,水荔扬怔了一下,下意识低头去寻找,却发现是之前他们误打误撞带回来的那只小狼犬。小东西此时正被一群丧尸逼到天台边缘,左冲右突地躲避,吓得魂不附体,却还是硬着头皮狂叫,试图逼退这些猎食者。
丧尸虽然基本不主动捕食动物,但面对这样高活跃性的生命体,它们也会觉得好奇,或许将其开膛破肚后就会丢掉,只是嗜杀,却并不进食。
“小狗崽!”洛钦一拍森羚后背,“怎么忘了它了!”
“你打我干什么!”森羚发怒道,“又不是我丢在那儿的!”
水荔扬犹豫片刻,扭头对白狼说:“降低飞行高度,沿着那栋楼的楼顶飞,快。”
飞机很快降了下去,水荔扬扒在舱门口,冲小狼犬吹了声口哨。它听到动静,立刻回头叫了两声,接着就朝飞机奔来。
小狼犬好像知道这些人要救自己,尾巴狂摇着,来到了楼顶边上。
“跳!”水荔扬朝它伸出手,“给你一次机会,我接着你。”
小狼犬往下看了看百米高的大楼,显然不敢。但身后的丧尸已经追了上来,它不得不往后退了几步,接着猛然蹬起后腿,纵身一跃
水荔扬朝前一探身子,恰好将它接了个满怀,被撞得后退了几步,歪在洛钦身上。
“接住了!”森羚和白狼都叫起来,“真厉害!”
水荔扬把那小狼犬举到眼前看了看,小家伙就歪头不停地去舔他的手,十分热情,明显是用尽全力在讨好,尾巴摇得比头顶的螺旋桨还卖力。
“你巴结我也没用。”水荔扬冷漠地把它递给洛钦,“我不会养你这个小麻烦的,回去还是要丢掉。”
森羚凑近洛钦,偷偷说:“队长一旦把什么东西给你,就是他想要,但是不说。”
洛钦点头:“我知道,你别戳破他,荔枝要面子的。”
白狼很大声地批判他们:“你们别这么说队长,队长不是这样的人!”
水荔扬:“……小张,看你的路。”
他们的直升机在安全区外降落,成功与蓝焰其他成员汇合。一起来的还有人类联盟的救援小队,也都是精锐成员,水荔扬看着眼熟,后面才想起来,这些人平时似乎很爱跟着即墨柔晃荡,算是这小子收编麾下的第一批“自己人”,而且和蓝焰大队融入得很不错,整日乐不思蜀。
另一边,白无泺带一队人在城里找到了即墨柔,他的刀早就废了,凭着一身蛮力硬生生杀出重围,又被他自己手底下的人从丧尸堆里扯了出来。他看着来人,非常不满地说:“算你们有点良心,知道你们头儿在,还亲自来。”
一个人类联盟成员无语地看着他,说:“老大,你再不回来,咱可能就要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谁也别惦记谁。”
第161章 劫后余生
松河交通和通讯全面陷入瘫痪,大火在城里烧起来,无数丧尸和那些报废的物资都一起卷入其中。紧急抢救的方案已经不太现实,这里不得不再次面临被废弃的结局。
搜救队没在松河过多停留,所有人到齐汇合后马上向南撤退。那些丧尸已经攻破松河,下一个遭到袭击的很可能就是望春营地,水荔扬回到营地之后连续三天几乎没有任何休息,将全部时间都投入了营地防线的加固上。
所有人都被喊出来帮忙,连夜加强了北面的防御,又从蓝焰部队和人类联盟中紧急抽调了一批人手防守北线,哨塔上整夜亮着探照灯,不间断地巡视。
许佑刚看他们一脸严肃,就知道是发生大事了。他的救援队负责跟松河联络,那天察觉到通讯中断后就立刻通知了猎鹰。蓝焰意识到松河可能出了问题,就算已经第一时间赶过去支援,终究也没能跑过感染蔓延的速度。
洛钦找到许佑刚,跟他商量接下来加大巡逻力度的事。两人清点了目前救援队的可调派人手,决定再增加一条日常巡逻路线。
“许哥,得麻烦救援队每天早晨和中午去北面穿山公路附近各巡逻一次,不要走太远,就在营地外围五公里范围内活动。”洛钦说道,“人手不够了,松河一失守,咱们又失去了一个后备基地,接下来两天物资可能不太够用,也辛苦你们了,蓝焰会尽可能把口粮省下来给救援队的。”
许佑刚摆手道:“不用,蓝焰是咱们营地最可靠的战力,绝对不能不够吃。放心吧,如果那些丧尸真的到南边来,我就是死也要守住北面。”
洛钦点点头,又问:“我们这两天没在,汉州有什么消息么?”
许佑刚说:“你们走的那天,方舟营地里发生过冲突,具体的我还没了解,只知道好像伤了人,还闹到总部去了,但李牧祁没管,他觉得无非就是幸存者为了抢夺物资鸡毛蒜皮的事,随便打发了几个人类联盟的小流氓去解决了,听说挤兑走了一批人,又进来一批新的。”
洛钦心里一惊,下意识追问:“伤了人,是谁?”
“放心吧,不是那小哥儿的弟弟妹妹,要不然早就有消息来了。”许佑刚安抚他,“还有几伙幸存者为了强化剂火拼过一次,死了不少人,包括再造人类。程警官给小白打电话的时候我在边上,说是规模不小,牵扯到小一百号人。”
汉州的现状比洛钦想象中还要糟糕,他放心不下,跟许佑刚分头之后,就去找了水荔扬一趟。
水荔扬刚忙完防御工事的检查,这会儿正在宿舍照顾即墨朗。即墨柔难得也守在旁边,拿着小刀在削一块木头。
洛钦推开门,走到水荔扬身后,伸手帮人捏了捏肩:“荔枝,汉州的事你听说了吗?”
水荔扬给即墨朗盖上被子,点头:“无泺都和我说了,汉州现在除了方舟那两栋楼是安全的,哪里都很危险。过两天我去一趟,把思弦思淼还有年雨接过来住。”
洛钦:“你要不别过去了,反正也抽不开身。后天你的黄毛小弟要带一伙人来望春营地这边,让他们一车捎上就行。”
水荔扬有些犹豫,他毕竟和黄毛没有什么交情,不太放心思弦思淼搭这人的车。
“你不放心那就我去接。”洛钦又说,“知道你实在分不出身了,反正我还自由一点,接个人用不了半天。”
“那好吧,你到时候记得盯着他俩身上的定位,别出问题。”水荔扬说,“等快到的时候,我去接一下你们。”
洛钦坐下来,陪他一起看着即墨朗,随口问:“思弦思淼过年就十五岁了吧?你十五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呢,是不是比这还叛逆?”
水荔扬一笑:“我十五岁可没有叛逆期,去打听打听,哪个不说我品学兼优乖巧懂事?”
洛钦愣了一下,立马毫不留情地拆他台:“你骗谁呢?我这可有证人证言,你叛逆期从出生到现在就没结束过。”
水荔扬捏住他下巴,威胁道:“什么证人证言?”
洛钦举起手:“不知名受害者白同学和赵先生。”
水荔扬撇开脸,切了一声,目光却变得心虚起来:“不认识。”
即墨柔忽然嗤笑出声:“脑残就脑残,还叛逆期,你这人就该放脑残博物馆里让人参观。”
水荔扬一脚踹翻凳子站起来:“我今天非得缝上你那张嘴。”
即墨柔起身跳着往后躲:“怎么了?!只准你挤兑我?水荔扬你他妈的欺男霸女!”
水荔扬怒道:“你有病啊!欺男霸女是你这么用的吗?”
即墨朗听到动静,吭哧吭哧地努力翻身坐起,扒住栏杆边缘,挥着手直笑。他们捡回来那只小狼犬从外面跑进来,见宿舍里热闹,也跟着上蹿下跳。
水荔扬后来找人检查过那它,身上没有携带辐射,也不是感染生物,留倒是能留下来,就是太闹腾,根本没有累的时候。
“这小狗你想好叫什么了吗?”洛钦蹲下身,逗弄着小狼犬,“听我的,就叫发财吧。”
即墨柔建议:“叫旺财吧,比你那破名儿好听。”
水荔扬瞪他俩一眼:“都不好听,别比了。”
这小狼犬长得相当好看,一身银灰锃亮的毛跟过了油似的,半根杂毛都没有。这个犬种一般来说都很警觉,跑得也快,适合当工作犬来训练,能帮着巡逻营地。
即墨朗从婴儿床里伸手去摸狗头,满眼都是好奇。这小狗也有灵性,凑上去小心翼翼地闻一闻,又看了水荔扬一眼,见对方没有阻止,才伸出舌头轻轻舔起即墨朗的手。
“小狗是不是都叫点点、花花、毛毛之类的?”水荔扬问。
即墨柔:“你是怎么有脸说我起名难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