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水荔扬谈恋爱之后也太容易脸红了,简直纯得像颗还没从地里刨出来的小白菜。看着平时在枪林弹雨里所向披靡的特种兵脸红成这样,很能激发他骨子里的恶劣性。
“要是喜欢,我们多把握机会。”洛钦吹着水荔扬的耳朵,笑道,“下回剥了荔枝壳尝尝。”
水荔扬掐着洛钦的脖子,将人摁在假山上,凶神恶煞地亲,似乎是有点恼羞成怒地想要找回点场子。他们这种略粗暴的、带着锋芒的亲密,正是空气中情绪的引爆点,各自享受,然后沉溺。
“不怕被人看见?”水荔扬嘴唇贴着他脖子,气喘道,“这儿又不是没人来。”
“谁能来这儿啊,也就咱……”
他话还没说完,假山外面就传来了大着嗓门呼唤的声音:“副队,副队你人呢?!”
猎鹰跟个愣头青一样冒失地从假山的拱门钻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抱在一起还没来得及分开的两人,各自的衣领都有些凌乱。他尖叫一声,飞速转过身捂住了眼睛,颤颤巍巍道:“我啥也没看见!是程清尧说你们在这边的。”
“不是,我们……”
“你们继续,我到外面去等,帮你们把着门。放心吧,就是天王老子来,今天也进不了这个门!”
水荔扬怒道:“别逼我抽你,给我回来!”
第84章 喜好
猎鹰慢慢转回来,捂着眼睛的手指岔开大大一条缝,偷瞄了水荔扬一眼,确信自己从头到尾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他可不想被灭口然后扔到雪地里冻成冰棍。
水荔扬平复了一下,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猎鹰小心翼翼说:“副队,你怎么知道我想的什么?”
“闭嘴吧你!”
洛钦已经笑得蹲下了,狂拍大腿。水荔扬无可奈何,拍拍他后脑勺:“你笑什么,跟你没关系吗?”
猎鹰恍然大悟,长长地哦一声:“嗨,我就说嘛。没事儿副队,这是正常的,谈恋爱嘛,情侣热恋再正常不过了,想当年我和诺诺……”
水荔扬捂住脸,忽然觉得自己别说跳进黄河,就是跳进澜沧江、跳进雅鲁藏布江再顺水漂到恒河去洗礼一遍都洗不清了。
但愿猎鹰这次真的别再到处嚷嚷了。
猎鹰又说道:“副队,我来是有好事告诉你的。队长带人从汉州的几处粮仓抢救回来一批米面和油,听说还有肉呢。今天咱们可以吃热乎饭了,不用再吃冷罐头了!”
这的确是意外之喜,粮仓收回来,那眼下的食物问题是解决了。此时天寒地冻,普通人缺乏热量和脂肪的存储,很容易因为严寒和饥饿倒下,这些日子幸存者此起彼伏地生病,祝衍那边已经忙不过来了。
洛钦这阵子很是节省,但凡有点肉沫都拿去给思弦思淼了,自己则每天靠一些速食蔬菜罐头和面包过活,人都吃得有些菜色浓重。
水荔扬批评过他,不准他惯着两个孩子。但是洛钦总看不得小孩子受委屈,他小时候受过的委屈已经够多了,现在对思弦思淼的好,多少有点补偿自己童年的意味。
猎鹰道:“副队,队长让我叫你去负责分粮食呢,先分出幸存者的量,然后再拨一批给咱们当军粮,剩下的入库做好储备。”
水荔扬点点头,回头看着洛钦:“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洛钦刚要说好,猎鹰就一把揽过了他,放大嗓门说:“你别忙这个,听说你会做饭?咱军队里都是吃饱就行的粗人,平时不讲究,炊事班跟来的人又不够,你去帮忙做饭吧?”
“做饭,行啊。”洛钦眼睛一亮,“其实我还是最喜欢做饭,我的梦想是……”
“行了,你那些梦想以后我列个表发给他们几个,省得你说多了累着。”水荔扬毫不留情地掐断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新梦想,“那你和猎鹰去吧,分物资的活儿比较乱,你没干过。”
洛钦隔空朝水荔扬抛了个吻:“记得想我。”
“洛钦,等一下。”水荔扬忽然叫住他,“你记得一件事,千万别让别人知道你的身体状况。有什么事让猎鹰他们上,你千万别出手暴露自己,听到没?”
洛钦回过头,粲然笑道:“嗯,我记住了,荔枝,都听你的。”
猎鹰拉着他走远了,原本以为是去广场的方向,没想到猎鹰看着四下无人,偷偷把他拉到一个角落,神神秘秘道:“副队最近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你指哪方面?”洛钦警觉,“私人情感方面我不能告诉你哈。”
猎鹰无语至极:“你真是,我们这些天都快被你闪瞎了。我意思是说,副队没告诉你他要过生日了吗?”
洛钦一把薅住猎鹰的领子,“什么!快说,他什么时候生日!”
猎鹰被他掐得呼吸困难,挣扎说道:“明天。我们副队一直都是过阴历的,他正月十五的生日你松开我。”
“元宵节?”洛钦一下子想到荔枝馅的汤圆,还觉得挺可爱的,不自觉地松了手,“挺贴切的。”
猎鹰叹了口气:“好吧,我不管你又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总之就是明天了。看来就你一个不知道这事儿,副队怎么都不告诉你呢?”
洛钦哼了一声:“我不管,他肯定是不想让我操心,要等到明天再说。不过你现在告诉我了,明天怎么也得给他个惊喜。”
“哎,我就是这个意思。来,咱先去广场那边,边走边说。”猎鹰一拍手道,“我寻思吧,别人送什么意义也就那样。你送就不一样了,副队估计得开心得几晚上睡不着。”
洛钦略加思索,问道:“他喜欢什么啊?我看看得从什么方向琢磨。”
猎鹰满面愁容,很是纠结:“我们其实每年都苦恼这个,以前在深宁的时候,基本上每天都是训练,除了部队也没别处可去。当时我们就打听副队喜欢什么,你说和一个人相处久了,怎么也得摸清楚点脾性吧?可我们副队就不,他就跟无欲无求似的,好像什么都不喜欢,对什么也没热情。你捧到他面前,他就笑笑照单全收,却从来没看他特别喜欢哪样东西。”
在蓝焰大队成员眼里,那几年的水荔扬的性格比现在要寡淡许多,脸上表情总是淡淡的,连说话语气也是,有时候一个月都说不上几句话。待人接物极其温和有礼,但总让人觉得比陌生人还要疏离,就好像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无论你喜欢还是讨厌,他总是对你一副温良的表情。
“所以自从副队跟你在一块了,我还是头回见他情绪变得这么丰富。”猎鹰感叹道,“以前他也笑,但和现在不一样。以前他像个机器,除了执行任务之外都没什么大的波动,现在即便他不说,你都很明显能感觉到,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你没事多给我讲讲你们副队以前的事,我想听。”洛钦说,“我觉得他好像有挺多事情没跟我说起过,虽然往后慢慢来他肯定都会告诉我,但我还是想现在就知道。”
猎鹰点点头:“行,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们副队人真的很好,当年在部队带着我们训练,执行任务,就好像所有人的哥哥一样,很会照顾人。每次收假回来,会给我们每个人带各自喜欢的东西。”
洛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们副队,以前是不是喜欢过别人啊?”
猎鹰一愣:“没、没有吧?我不知道,我们是进部队才认识的。这事儿你得问小白,那可是副队亲弟弟,掌握的八卦绝对比我们多。”
洛钦淡淡地点头,心想小白都被他扒拉烦了,还不是什么也不知道,“我就问问,没事。”
猎鹰说:“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他一看就是专情的人,以前怎么样那都不重要。再说了,我在进部队遇见诺诺之前,也有个爱得要死的女朋友,当时我得了白血病,她没日没夜地陪我,给我感动得都打算立遗嘱把存折里那万把块钱都留给她了,最后才发现她是媒体运营的,跟着我只为了拍视频发网上炒作。白血病都没带走我,她差点把我气没了。”
洛钦好奇追问道:“陈诺知道你以前谈过恋爱?”
猎鹰说起这事就很喋喋不休:“知道,我们两个都不是初恋,诺诺之前那个男朋友纯粹是个畜生混蛋。她才不在意我的过去呢,因为她知道我现在爱的只有她一个人,我也是。过去的都过去了,还有什么能比眼前人还重要?”
洛钦慨然道:“是这样,你说得对。”
“你是不是长高了?”猎鹰忽然奇怪地看他一眼,伸出手比划了几下,“我操,你是不是比来时候高了!这不公平!”
洛钦得意道:“二十三还能窜一窜呢,何况我今年才十九。”
“看你瑟的,再怎么窜也是我们副队最帅。哎,前面就到了,你先去帮着弄一下蔬菜,等会儿起锅了我叫你。”猎鹰拍了拍洛钦,说道,“我先去搬东西了,等会儿见记得想想副队的生日惊喜啊!”
广场上支起了几个帐篷和临时遮阳伞,十几辆物资车停成一排,上面铺起了挡雪的绿色防水布,围出大片的空间用来准备食材和搭建锅台。
洛钦往物资车走过去,看到了正撸起袖子揉面的祝衍,揉得满头大汗,手里的面却还是乱糟糟一团。洛钦走到他边上,看着那惨不忍睹的面,说:“你和太稀了,再加点面哎,算了,洗把手我来吧。”
祝衍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那正好,你帮我弄这个吧,我去找一下柔柔。”
洛钦瞳孔震动:“等一下,你叫他这个?他揍你没?”
祝衍一笑:“他脾气是太坏了,但是不会随便揍人啦。”
即墨柔刚被调查完了放回来,听说军队那边也没查出个什么,但今后还是要重点监视,身边时时刻刻有蓝焰的成员在暗处盯着,跟在逃实验体一样。
洛钦洗了手,帮祝衍揉起剩下的一团面来。他有几个月没碰过厨房灶台,但好在基本功扎实,手法极其娴熟,就和他自制点心的时候的感觉一模一样。
广场上很快起了几口大锅,有的煮粥,有的炒菜,仅有的十来个炊事班士兵有点忙不过来了。猎鹰过来找洛钦,说是要炖个大锅菜,问他会不会。
“我什么都会。”洛钦刚好把面团放去醒发,转身往锅台那里走去,“看我的吧。”
一辆物资车上刚好搬下来几批一次性饭盒,还有勺筷餐具,几乎是应有尽有。洛钦总算有了些人类社会该有的感觉,卷起袖子抄了锅铲就开始大干特干,忙活数个小时,炖了五六锅大杂烩。
猎鹰说得没错,的确有新鲜的肉运了过来,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到的,简直是解燃眉之急。军队正想办法让所有人都安全捱过这个冬天,但大街上那些生鲜店的肉已经发臭几个月了,他宁可抱着丧尸亲一口,也不愿意靠那些生满了蛆虫的肉填饱肚子。
“大锅菜不是给我们吃的,等会儿先分给幸存者。每个人一份,领完之后在登记簿上做个标记,不够领就再煮。”猎鹰说,“我们的灶等会儿他们吃饱了再单独开,你记得啊。”
正做着饭,那边排队盛粥的不知怎么吵了起来,乱成一团。陈诺急匆匆跑过来,拉着猎鹰要过去:“你过去看一下,那边有个大爷说的好像是粤语,我们都听不懂,他也不会说普通话。”
洛钦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句话,抬起头说:“我去看看,我会讲粤语。”
第85章 浪漫基因
洛钦被陈诺拉了过去,只见一个佝偻着脊背的老人正激动地说着什么,口中是极快的粤语,即便是在当地生活了很多年的人都很难听懂。但洛钦一下就听出来,这和他从小待的福利院所在的乡镇发音十分相像,属于老一辈很复杂的本土方言,自己居然能听懂大半。
“不用着急,我跟他说。”洛钦让陈诺等会儿,自己走了过去。他耐心地蹲在老人面前,用粤语问了些什么。
猎鹰抱着胳膊,不知道洛钦能说出个什么结果。蓝焰大部分队员都常驻在东南,无论是粤语、闽南语还是客家话,多少都能说上几句,但这样一句都听不懂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几句话的功夫,洛钦就朝他们招了招手,看他神情,事情应该是解决了:“这个老人家说自己爱人腿脚不好,又感冒了,能不能给他两份饭?感冒药的事,我去找祝衍吧。”
陈诺恍然大悟,说道:“你让他别急,等会儿我们直接给奶奶送过去。”
洛钦又扭头冲老人说了陈诺的意思,只见对方的脸色逐渐缓和,开心地点了点头。
“可以了。”洛钦说,“他爱人的名字我等会在登记簿上找一下,我去送吧。”
大锅菜炖好之后,盛饭的事就不用亲自忙了,洛钦总算得空从登记簿上翻到了老人说的那个名字,然后端了一碗粥和一碗菜往楼里走去。
他刚进门就看到零星的几个幸存者坐在一起,刚才的老人正一口口给自己的妻子喂饭。那位老妪似乎有些神志不清楚,盘腿坐在地上,对周围的声音充耳不闻,只是张嘴吞咽着食物,表情相当木然。
洛钦过去把两碗饭递给老人,对方连声道谢,抓着洛钦让他先别走。洛钦蹲下身去,看着老人从边上拿了一个棉花布包,颤颤巍巍地从里面掏出了两个鸡蛋。
那两颗鸡蛋不知放在包里多久了,表面有些脏污,却没有丝毫破损。洛钦愣了愣,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找了两个鸡蛋藏在身上,再捂上些日子,说不定都孵出小鸡了。
老人连说带比划,说这是自己逃命的时候在一户人家鸡窝里摸的。半路和爱人被军队救了回去,这两个鸡蛋就一直留在了身上。他本想偷偷给爱人煮个鸡蛋羹,却一直苦于没有条件。
如今吃饭的问题总算是不用担心了,洛钦又雪中送炭帮了他们一把,这两个鸡蛋留着也没用,刚好就当做他们夫妻俩给洛钦的谢礼。
洛钦原本想拒绝,却忽然想到明天就是水荔扬的生日,推拒的手顿了顿,还是接了过来:“谢谢,这个刚好有用。”
他把鸡蛋小心地放进口袋,祈祷天寒地冻的应该还没有坏,也没有孵出小鸡。
洛钦出门的时候,看到即墨柔的身影从不远处一闪而过。祝衍先前说要去找他,此刻却不见这厮身旁有别人。
他犹豫了一下,立马快步跟了上去。
即墨柔走得很快,洛钦几乎是用跑的才追上去,伸手就要拍对方的肩膀。即墨柔十分警觉,瞬间就反扣他的手腕,想要把人制住。
洛钦好在也是跟着水荔扬和白无泺学了好几天近身格斗的亲传,吃素不至于,反抗之力还是有的,便立马顺着即墨柔的力道,反而顺势拧住了对方的胳膊,把人狠狠往地上一压,骂道:“你有病吧,动什么手?”
即墨柔一看是他,脸色也没好到哪去,“你脑袋被驴踢了?谁没事不吭声就伸手扒拉人啊?”
洛钦放开他,顺便摸了摸兜里的鸡蛋,心想还好没碎:“明天荔枝过生日,要不要来凑热闹?”
“不去,我们他妈的很熟吗?”即墨柔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跟他不熟,跟你也不熟。”
洛钦勾住他的背,完全不容对方分辩,“怎么不熟了?咱们多熟啊,在深宁出生入死好多天呢。”
即墨柔快被他烦死了,挣也挣不开。他回头看了一眼洛钦,有些疑惑最终还是没问出口,只是不耐烦地应付道:“行了行了,我去还不行吗,你真的好烦。”
“那说好了,明天过来玩。”洛钦拍了拍他,“我回去做饭了,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