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其实除了每个月的噩梦,兰斯现在的生活可以说是他从来没想象过的美好。有吃有穿,还有住的地方。能学习,身边也有朋友,还有尊敬的师长,与有趣的生活。他变得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了,而这样的变化,他也觉得很好。
兰斯轻轻笑了起来,带着这种想法,慢悠悠给自己哄睡着了。
睡啊睡……梦,沉了下去。
…
再次出现在噩梦里的时候,兰斯根本没有思考太多,身体就本能地行动起来。他推开窗,轻巧地跳了下去。在落地的时候卸掉下坠的力道,兰斯脚步不停,径直朝着黑暗奔驰而去。
早在上一次,他就已经意识到了梦境奇异的变化。
这种变化是无声无息的,却也是致命的。
比如,出现的速度越来越快;比如,这里好像多了点什么东西;再比如,重重叠叠多出来的建筑。而现在,在还没有彻底降临出现的时候,兰斯要抓住这短暂的空隙先去确定那些出现的建筑不会影响到他。
当然,当然,这也可能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或许在那些黑暗里面会隐藏着更多的危险,只是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没有在这残酷的月色里被逼疯,兰斯的意志已经足够坚韧。
寂静的夜里,只能听到兰斯的脚步声。不过那已经非常轻微,不再和之前那样明显清脆。他逐渐学会了如何控制自己的身体,让那些声响变得轻之又轻。否则在黑夜里,这无疑是一道清楚的指向标。
哒。
几乎无声的跳跃,淹没在群星的颤抖里,
兰斯再一次听到了星辰的哀鸣,他本不该,或者人类永远都不应当听得懂这些。但他已经在日渐的接触里,仿佛学会了另外一种古老、冰冷的语言。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形容那种语言弹动时的感觉,仿佛连灵魂都会跟着颤栗,发抖。这似乎不是什么好事,兰斯的本能总会这么告诫他,可这也某种程度上帮助了他……毕竟,他会更加准确地知道降临的时间。
哪怕如此,尽管如此,这一次的速度也快得惊人。
“砰”
剧烈的撞击声响起,兰斯顾不上掩饰喘息声,摸向耳边的赤焰石耳钉,取出法杖后就开始低低吟唱。大门猛地关上,四周的光亮淹没下来,只剩下纯粹的黑暗。然后,直到这个时候,手腕的刺痛才让兰斯稍微回神。
血液还在不住往下滴。
这是刚才在奔跑的时候兰斯割伤的。
用血,可以稍稍吸引到的注意,有些时候,还能为兰斯争取时间。
他用法术将那些血液涂抹在其他地方,而现在,这溢出的血液是该处理了。兰斯闭眼喘息了两声,又摸了摸赤焰石耳环,他熟练地找出了药剂一口闷下去,感觉到身体的虚弱被快速地填补。
他刚才进来太快了,还没来得及检查这座教堂。其实他也不报什么期待,毕竟就算再怎么检查,也不过是空荡荡的建筑物。只是在没有亲眼查探过前,人总是会留有一份隐秘的希冀。总觉得或许……会有奇迹发生呢?
虽然所有的光芒都被他施法吸收了,但兰斯有在黑暗里视物的办法。他低低地念了起来。
“崇高的光明之钥啊,您是光明,是预知,是封锁黑暗的钥匙。请您赐予我明亮的眼睛,能够窥破一切阴影。”
兰斯的眼睛在黑暗里亮起微光,而后他眨了眨,看向教堂内部。
他还算平静的表情终结于在看清教堂内部构造的那一瞬,他惊得往前走了几步,震惊地看着教堂最里端的神座上
入眼的,是一座模糊不清的雕像,隐隐约约似乎有着人的形态,却又不完全是,在这怪异疯癫的黑暗里,却莫名有着宏伟的圣洁感。
兰斯悚然,这里怎么会有光明之钥的神像?
第33章
兰斯早起在客厅看书, 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几乎陷了进去,要不是扎比尼特地绕过去, 都看不到他的人。
可哪怕扎比尼的脚步是无声的,可是在他靠近的时候, 兰斯还是下意识抬起了头。那一瞬的眼神无比锋利,然后缓和下来,软绵绵地说道:“你今天起得真早。”
扎比尼看着外面的天色:“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没多久。”
这听起来像是一句谎话, 扎比尼顺手摸了摸他的脸, 冷哼了声:“你这手都快成冰块了。”
……是了, 快接近冬天,天气越来越冷。兰斯起来看书的时候, 忘记弄个保暖术了。
“毛毛躁躁的。”扎比尼随口吐槽, 丢了条毯子给他。兰斯顺手将自己裹了起来,蛄蛹了几下躺下来。
“你看起来像是个男妈妈。”西蒙飘了过来,在另一边坐下来,“这天气越来越冷了, 再过几天,估计要下雪了。”
兰斯就窝在沙发里听他们说话,听着听着好像有了困意, 就半眯着眼睛睡去。
扎比尼和西蒙对视了一眼, 都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扎比尼就坐在单人沙发里, 皱着没打量着兰斯的脸色, 然后又朝着西蒙使眼色。
两人不知道用眼神打了几百遍,打到兰斯惊醒, 爬起来吃饭,又准备去上课的时候, 好像才有了定数。
扎比尼拦住了要去上课的兰斯,干巴地问:“你最近怎么回事……兰斯,你真的没遇到什么时吗?”
“我能遇到什么?”兰斯平静地说,“每天上课,下课,然后去塔菲索亚。”
扎比尼的眉头越皱越深。其实兰斯说得没错,他最近的生活的确是这样,有时候他们下课结束后会一起回来,不管怎么看都不可能有意外。
“可是你最近看起来……有点苍白。”
“可能是早上冻到了。”
然而,扎比尼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他还要再说,兰斯却已经匆匆开口:“扎比尼,我上课要迟到了,有什么事情,中午我回来再说吧。”
见此,扎比尼也不再说话,看着兰斯远去。
西蒙在背后推了他一下,无奈地说:“你这么直白地问,谁也不会说的。”
扎比尼:“有什么不能问的?”
西蒙:“人总是会有自己的私事,大少爷,你还是长长脑子吧。兰斯不愿意说,就随他去吧。”反正有他们盯着,也不可能出什么大错。
最后下楼的丹尼尔幽幽地说:“只是最近的兰斯看起来……”
是的,最近的兰斯看起来不对劲。
或者说,应该是这几个月的兰斯看起来越来越不对劲。
一开始兰斯孤僻,只是因为他幼时生活特殊,很少与人来往。在大半年过去后,早已经不是之前孤僻的模样,总是和其他人有说有笑的。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苍白,瘦削,来去匆匆。
虽然在他们面前还是一切如常,但有些痕迹是会逐渐显露的……他变得有些敏|感谨慎,总会反复检查周边的环境。他不怎么爱说话了,只是默默在身旁听着。有时候,扎比尼甚至觉得兰斯的气息在变得……无声无息,好像只要他想,他随时都能让自己的存在感消失。
这些渐近的、难以觉察的变化就在这几个月里发生,他甚至想不起来这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神诞日后?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感觉,却捉不住具体的灵感。
兰斯的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
“梦”是稀奇古怪的。兰斯去图书馆查过的资料是这么说。每个人做的梦,都是自己潜意识里的反应,有些时候甚至是灵感的反射。要是按照这资料书的意思,那兰斯现在的脑子,应该是混乱极了。
毕竟,他时常一边做着美梦,一边又做着极致的噩梦。
那美梦里的接触越来越过分,有些时候甚至让兰斯分不清真与假。
昨天晚上,兰斯梦到他和塞拉斯在德约塞城买东西。
“我觉得,你穿这样的衣服会更好看些。”塞拉斯轻巧地取出一件衣服在兰斯的身上比划着,淡淡地说着,“你之前穿的那些常服,我早就想说,它们的归宿应当是垃圾堆。”
兰斯一边觉得新奇(因为他觉得塞拉斯不会说这样的话),一边又有点绝望:“我觉得,学长,我真的不想再试衣服了。”他们一路走过来,也不知道经过多少家店尤其它们都金碧辉煌,如果不是在梦里,兰斯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进来的地方也不知道换过多少件衣服,一想起来,兰斯的小脸就垮了。
“最后一件。”
“真的是最后一件?”
“我骗过你吗?”
塞拉斯看着少年可爱地噘嘴,像是不满,又是无奈,最终还是接过他手里的衣服进去换,弄了好久才出来。
“学长,这衣服,会不会有点太奇怪?”兰斯的声音细细的,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它太紧了……”
“你的身体很完美。”塞拉斯轻易就说出让人羞耻的话,“是这件衣裳的问题,,这里的放量不太足。”他的手指抚摸过兰斯的胳膊,随后下滑握住了手腕,“算了,成衣到底比不上定制。”
兰斯下意识抱住塞拉斯的胳膊,几乎是挂了上去(他没有意识到这过度的亲密)然后痛苦地说:“不要衣服,也不要定制。”
塞拉斯的胳膊挂着个人,根本不影响他的动作,他甚至抬了抬胳膊,兰斯也不由自主地跟着踮起脚不踮起脚不行够不到了!!
扑哧。
兰斯猛地抬起头,盯着塞拉斯的脸,他甚至都没有掩饰一下刚才偷笑的行为,朝着他懒洋洋地扬眉。
可恶,学长怎么这样!
……那是梦。
兰斯无比清晰地知道,这只是梦。
这是他梦里才会发生的事情,可他还是无法克制地沉沦,因为如果不这样,他就要持续不断地面临另外一个炼狱。
在兰斯发现教堂里有神像的那一夜,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兰斯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蜷|缩在床底,脸蹭得有点脏兮兮的,却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躲进去的。他奇怪地爬出来,飘忽地去刷牙,直到用波比的坏习惯照镜子的时候,才被那冰凉的寒意冻到。
无法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就好像雾蒙蒙的镜面突然被一只手抹了干净,一瞬间,兰斯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盯着自己抓着波比的坏习惯的手指。
他两只手的指尖都磨破了皮,指甲崩裂,血肉模糊得有点可怕。可是在兰斯意识到这点前,哪怕他的眼睛里明明看到了伤势,却根本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他甚至正常地去刷牙洗脸,冰凉的水流冲刷在伤口上,都没有意识到疼痛。
直到这一刻,剧痛袭来。
在这迟来的剧痛中,兰斯脸色苍白,急急出了盥洗室几步冲到了自己的房间当然,在遭遇了这么多事情后,兰斯当然采购了能够在半夜监察自己的道具尤其是在每个月的十六日这天。
他没顾得上治疗自己的伤势,就在柜子的顶端取下一个记录仪,经过简单的步骤后,兰斯打开了录下来的影像。
那天晚上的最开始,兰斯一直在睡。
只是从频繁的翻动里,能看出来他睡得不太|安稳,尤其是一脚给洛踹下去的时候,更是让兰斯猛地想起来,早上他的确没看到洛。
兰斯停下画面,匆匆忙忙找了一圈,发现洛就躺在床底。
……奇怪,他从床底爬出来的时候,没看到它吗?
把洛找出来,摆在床头拍了拍,然后兰斯才继续看下去。影像里的兰斯动得更加频繁,身体也不自觉做出了踹动的反应,好像是在梦里奔跑……直到后半夜的某一个瞬间,他突然坐了起来。
兰斯皱眉,他半夜醒了?可他为什么没有这个记忆……等等,他昨天晚上做了什么……他不是应该会做“梦”……对,是梦,他在梦里看到了光明之钥的神像……然后呢?他捂着头,不管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
而那影像还在播放,坐起来的兰斯下了床,然后一直在床尾打转,那是一种非常奇怪的状态,就好像被操控的木偶,或者其他什么的东西。他在说话,含糊,扭曲,破碎的呓语,听不出任何的含义,兰斯的耳边嗡嗡响起来,好像也有什么在他耳边嘶鸣着。
“%$#……¥#@*……”
惨白的月光照亮了方寸大的地方,却始终无法照亮兰斯的侧脸。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觉得画面中的人有点扭曲,他的轮廓模糊起来,好像要融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