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基茨讲师摇了摇头,只说这怪物怕火,却很难根除。
底下的学生还算认真,都在记录。
兰斯和他们一样,看着平静镇定,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一整天的课下来,还有讲师还夸赞他认真。直到下午回到宿舍,兰斯这才疲倦地丢掉背包,迎面啪叽在床上。
,有什么在蠕动。
兰斯一动不动,任由着深绿色的藤蔓爬上后背。
轻轻的,那好像是抚摸。
洛在安慰他。
兰斯埋在床里,闷声闷气地说:“洛,我做噩梦了。”
于是,洛又拍拍他。
兰斯更委屈,更难受地说:“我差点又不会说话了。”
兰斯扒拉垃圾堆,把洛捡回去的时候,大概是四五岁。
四五岁的孩子,却还不会说话,和动物一样警觉。他最经常躲在地板下,或者躲在横梁上,不管是哪里,都是黑暗狭窄的地方。
父母没有时间,也懒得教导他说话。
更没有玩具。
呀,等等,其实是有的呢。
他有一个很早前,被母亲随手丢在房间里的小玩具。那是一个需要上发条的玩具,上完后,小鸟就会咕咕咕出来啄空气,破破烂烂的,却是兰斯唯一的玩具。
所以,兰斯学会的第一句话,不是妈妈,不是爸爸,而是“咕”。
小兰斯以咕应万变。
喜欢的,咕。不喜欢的,咕咕。害怕的。咕咕咕。
好一个咕咕兰斯。
还是后来兰斯大了,能让他躲的地方变少,父母又经常拿他使唤,被迫和其他人接触后,兰斯才越来越少叽叽咕咕。
兰斯大了。他知道这样是会被人嘲笑的。
不过洛不会嘲笑他。洛只会用藤蔓慢慢将兰斯包围起来,那些粗壮的、深深浅浅的绿色的触须将他包起来,如同在抱着一个小宝宝。
晃呀,晃呀。
兰斯终于睡着了。
…
塔菲索亚,光之地。
凝结而成的精华遍地都是,越是靠近这里,身体越是如同浸泡在光明里般充盈。
白发眷者走进萨丁教堂,身后的从属悄无声息跟上。
莫特的从属,不全是高年级生,有些已经是教士,可他们还是虔诚跟随在尼尔莫特的身旁,因为神之眷属的地位,在教会内并不一般。
光影明明暗暗,他们一路穿行过肃静的甬道,最后来到礼拜的场所。
晶莹剔透的泉水自高处喷洒落下,一座纯白的雕像伫立在下方,不知被冲刷了多少年。沐浴在泉水里的雕像神圣恢弘,令人不敢直视。
而在雕像泉外,正站着一名白袍教士。
他正在祈祷。
莫特停下脚步,无名指和中指按向掌心,其余三指自然舒展。而后将这样的右手按向心口,仿佛能够共感到那轻微的心跳律动。
他行礼:“舍弗阁下。”
塞拉斯看向他,那双碧蓝如天空的眼睛蕴含着笑意,他笑了起来:“尼尔,没必要这么拘束。”
莫特一板一眼地说道:“阁下,这是必要的礼数。”
塞拉斯无奈摇了摇头:“你来,是为了兰斯的事?”
“审判庭决定将兰斯的危险等级调整到Ⅳ,异种以撒兰草的危害程度调整到Ⅲ。”
兰斯因为开学典礼的事情进审判庭的时候,他身边所有的东西当然也会一起搜查。他进了审判庭后,什么都说了,唯独隐瞒下来一件事。
洛是靠他的血液才能存活的。
不过兰斯所不知道的是,当他带着洛来到光明之钥学院的时候,神圣生命法阵早已经将生命体的光辉对应起来,不管是他的,还是洛的。
神圣生命法阵的判定不会出问题,而洛也没有引起法阵反应。
在继续两个月的监控下,兰斯的行为举止没有异样,审判庭这才分别调低了他们的危险等级。
听了莫特的话,塞拉斯只是点了点头。
莫特看着塞拉斯,低声说道:“异种以撒兰草很少流落在外,兰斯身边这株……”
塞拉斯抬起手,一道小小的光影浮现。
“是这株?”
那是一株盆栽样式的以撒兰草。
莫特:“是。”
这类异种数量稀少,非常难得,是一种只依靠本能存活的植物,极其凶残。如果培养得当,能够成为非常强大的武器。不过兰斯身边的这株以撒兰草很孱弱,没有经过合理的饲养,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危险性。
盆栽的光影在塞拉斯的手掌中盘旋,名为洛的异种看起来小巧精致。过于娇小的体形,稀少的枝丫,无不揭示了这株以撒兰草的虚弱。
然而
咻!
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这株弱小,可怜,娇弱的以撒兰草弹射而出,以某种诡异的方式穿越了光影。蠕动的触须咆哮起来,它的体型以千百倍扩张,一瞬间挤占了整个殿宇。在光影的斑驳照射下,它的模样千奇百怪,粗壮的触须尽头是眼睛,是结块,是囊肿,是喷射的毒液。
它袭向塞拉斯。
伴随着疯狂的恶意。
莫特手握剑柄要拔出来,其他从属们表情各有不一,萨丁教堂里的法阵随之触发。
“奇怪。”
一道轻笑的男声,在这疯狂的袭击下,显得是那么从容。
“你在愤怒,为了兰斯。”
教士们或多或少都有种怪异的割裂感,那声音透着一种扭曲,好像遥远之外传来的。模糊,宏大,带着难以承受的分量。
滋啦
他们心口狂跳起来,某种暴怒意念像是一只尖角锥狠狠贯穿了教士们的心脏。他们的身体抽搐起来,被异种的愤怒入侵着,燃烧的情绪在他们的皮肤上蔓延,连皮肉下都翻出血红。
以撒兰草在愤怒,或者说,是■■。
■■在愤怒。
■■拥有了情绪。
一具空壳,竟想要“活”过来。
他们的心里,几乎在同时都浮现起这些念头……可是,那被抹去的字句……是谁?刚才那些想法又是怎么回事?好像有什么怪异的伟力强行将这些意念强行灌输到他们的脑子里。在被迫触碰到这些隐秘知识的瞬间,他们的身体就产生了某种畸变。
某个瞬间,胳膊软烂得抬不起来,好像是泥潭沼泽里的烂泥;头发暴涨,有那么几根活化过来,如同蠕动的触手;更有人惊恐地发现,他的身体像是个暴胀的火炉,而血液正在疯狂地燃烧。
在怪异变化发生的瞬间,塞拉斯遭受了无数次袭击。
破败的皮囊,如同僵硬的器具,就算已经千疮百孔,却还是屹立在原地。
萨丁教堂永不熄灭的光有那么一瞬暗淡下来。
又以千百倍的光亮,重新绽放。
年轻教士笑起来,越是宽容平静,就越衬得这场面的怪异:“……原来如此,你被他滋养出了心。”最后那个音节在塞拉斯的舌尖上跳跃,如同拥有着某种奇异的意味。
那斑驳破碎的面孔如同怪异美丽的雕像,在异种的愤怒衬托下,反倒有一种奇异的完美。那些畸变的教徒不受控制地,朝他看去。
看着那张脸,看着它……¥#@*……他……
倏地,他们发出了悲惨的嚎叫。
第4章
兰斯在宿舍醒来。
胃里的抽搐让他想起来,昨天回来后他就直接睡着了,根本没来得及吃晚饭。他想起那夜里的事情,惊恐坐起来四处寻找,才在床和墙头的缝隙里发现了盆栽。
“洛,你怎么掉到这里的?”
兰斯将洛掏出来,惊慌地发现洛仅存的叶片都掉光了,就只剩下顶部那个小小的花苞。整株都皱巴巴的,叶片的边缘好像被高温炙烤过,都蜷缩起来。兰斯着急得要命,一把摸出枕头底下的匕首,眼都不眨就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咕噜……咕噜……
洛迅速被淹没在血水里。
兰斯还打算割开更多的血肉,只是还没动,从血液里抬起一根细细的触须就搭上了兰斯的手腕。而后一圈圈缠住了白皙的皮肉,黏糊糊的液体吐出来,将那狰狞的伤口覆盖住。
洛在给兰斯止血。
“洛,你先吃,血不够的话,我可以给你喂肉”兰斯焦急的话还没说完,另一根染血的触须捂住了他的嘴巴,带着血腥的尖端捅进柔|软的内部,不许他再说下去。
而后,就是抓着匕首的手。
啪嗒
兰斯的手指被强行掰开,匕首跌落在地。
洛不会说话,可洛会用行动阻止兰斯。有时会有点残暴血腥,有时候又很温柔。
如现在。如昨夜。
兰斯知道洛不许他拿血肉供养,想委屈瘪嘴,却没成功。洛的触须还在他的嘴里蠕动着,细腻的枝丫带着血腥味,那是他自己的血气,却莫名让他难受得很。直到兰斯叽叽咕咕保证自己不会乱来后,洛才抽|出自己的枝丫,重新变回那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盆栽。
今天是礼拜四,兰斯匆匆请了上午的假,就泡在图书馆里翻找了许久的资料,最终确定不管洛是受伤也好,营养不良也好,最好的办法是补充异种专用的活化剂。
兰斯想,他大概需要一份工作。
他中午回宿舍吃饭的时候,其他几个室友也在。看着他精神恍惚的样子,也开始担心起来。就连有点少爷脾气的扎比尼,都没忍住抬起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