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他将那些之前不曾流淌的恶意倾泻而出,怀带着必将崩塌的现实。
“你在做的,所能做的,也只是阻止毁灭的脚步。”
“哪怕是你……你们也无法改变?”
黑色的眼睛注视着湛蓝的眼眸。
只是还没等到塞拉斯的回答,兰斯自己就摇了摇头,低头重新抱住膝盖。
这是略有荒唐的对话。
就像是猎物在质问猎人为什么要捕杀它们,有些事情本来就没有为什么。
这漫天神明,本来就是规则运转的一部分。
塞拉斯灵巧地扎好兰斯的头发,大手落在他的肩膀上。
“下一步,你想去哪?”
“哪里有问题,就去哪里。”
塞拉斯没有阻止兰斯,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抱着兰斯慢吞吞摸他的脑袋,揉得人差点要睡着了。
…
兰斯做了个梦。
这对他来说还是有些难得,毕竟他有一段时间没怎么做梦了。
他没有梦到安纳托利亚,也没有梦到塔菲索亚,隐隐约约的,他好像是在荒原中行走。漫无目的的,没有去向的走。
直到的动静响起,抓住了兰斯的脚踝。
他低头,只见赤|裸大地上,几根长满瘤状物的触须钻了出来,正紧紧地游走在他的周围。
有一颗颗眼睛睁开,目不转盯地注视着兰斯。
暧|昧的,奇异的月光笼罩下来,伴随着更多涌动出来的藤蔓彻底涌向兰斯,如同充满绿色的海浪。
那本该是诡异可怖的画面,可怪异的是,兰斯却不知道为什么生不起厌恶害怕的情绪,在心口涌动的是某种奇怪的感情。
酸涩,欢喜,以及难以启齿的欲|望。
兰斯抬手抱住了一条拥过来的藤蔓,手指在擦过那些奇异状物的时候,轻声说:“所以,你是来找我报仇的吗?”
为了那一夜兰斯的行为。
他知道这是谁。
这话说起来似乎有点奇怪,毕竟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兰斯似乎都能听到塞拉斯低低的笑声。
当那些容器消失后,他们是重归于一体,还是就这么彻底消失呢?之前兰斯曾经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那就像是死而复生,又像是永远抹除不掉的噩梦与诅咒。
哪怕肉|体消失,精神也是存附。
每一个都是这么鲜明,可每一个也是这么自我而独立。
他闻到了一种……说是土腥味又不太像,可仔细闻起来却像是淡淡的青草味,有点舒服,却也有点怪异的燥热。
倏地,有许多条细小的藤蔓钻入兰斯的衣服底下,就像是回应刚才兰斯的问话。
以一种另类的方式复仇。
它开始鲸吞兰斯,就此接触到的每一寸皮肤,都如同烈火燃烧般滚烫起来。
兰斯被彻底拖入了欲|望的沼泽。
第71章
“守住, 不能让它们击溃城门!”
圣科湖外的金西要塞到处都是激烈的交战声,各种惨叫淹没在硝烟下,几乎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把所有奔赴此处的职业者都拖入地狱。
可即便知道难度,谁都不能舍弃金西要塞。
因为在金西要塞之后, 就是丰裕草原,顾名思义,那是盛产食物的地方。一旦被异种侵入, 毁掉今年的收成, 那会造成严重的连锁反应。
丹尼尔撕开布条, 扎进了不住流血的胳膊,朝着身后的人喊了一声:“补魔剂还剩下多少?”
西蒙:“不多, 只够两次冲锋的量。”
丹尼尔的脸色不太好看, 灰扑扑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明亮。
“先不用。”扎比尼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来,“实在不行,就用那个。”
“不可以。”西蒙立刻打断了扎比尼的话头, “绝对不行。”
丹尼尔扯着嘴角笑了笑:“你要是在这用了那个诅咒物,等你家收到消息,岂不是得把我们两个生撕了?”
要不是扎比尼现在没力气去踹他们两人, 肯定要跳起来:“要是我死在这, 有什么区别吗?”
“起码我们兄弟三个, 都死一块了。”丹尼尔无所谓地耸肩, “死掉后的事情,那关我们什么事?”
西蒙沉默了会, 跟着叹了口气。
这是异变后的第三年。
自打大地母神教堂自我封闭,天坠流星, 太阳越来越靠近后,世界的异变也悄然发生。各国都有突然堕|落的狂徒,亦有骤然爆发的异种浪潮,更有频发的污染事故与层出不穷的邪信徒袭击,不说疲于奔波的正神教会,就连普通的民众也能感觉到那种日渐逼近的危险。
只是不管有多少灾变,最终都能解决,也从来没有出现过完全不可挽回的事故,因而在慌乱过一段时间后,许多地方的秩序还是渐渐恢复。
只是到了扎比尼这些人的层面,他们还能看到更多。比如安纳托利亚的骤然出现和消失,这并非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如这种本来已经消失在历史里又出现的存在,在过去三年,在普通民众不知道的时候又出现了许多次。
每一次被卷进入的人要么再也无法出来,要么疯疯癫癫,能逃离的人都在少数。
他们更敏锐地感觉到了危机重重。
原本扎比尼,丹尼尔和西蒙这几个人是不可能出现在金西要塞这种前线的位置,他们各自的家族更是派人将他们看管得死紧。
他们只是追逐着一条消息而来,恰巧赶上了这一次金西要塞的袭击爆发,也正是他们带来的人协助要塞的守卫,才将随时都有可能被攻破的要塞维持到了现在。
只是哪怕金西要塞再如何努力,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食物不说,就连补充的药剂都要用完了,待耗空一切,就是末日的来临。
扎比尼他们不过刚换下来歇了一会,就又顶了上去,陆陆续续到了月半中天,人声越来越微弱。扎比尼捂着受伤的腰腹,皱眉看向凌乱不堪的战场,再没有犹豫扯下了佩戴的项链。
混乱中,西蒙看到了扎比尼的动作,眼底流露出绝望的神情。
扎比尼手上有一个强大的诅咒物,一旦使用的确可以拯救金西要塞的危难,可作为使用人的扎比尼必会死亡。
“蒙脸的埃费雷特,我愿意用我……”
扎比尼双手捧出一个铜雕头像,正要掀开覆盖在头像上的纱巾,嘴里的使用语还没完全触发,就听到……
不,是什么都听不到。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什么汲取了般,那些吵闹,痛苦,绝望,哀嚎……连带异种尖锐的咆哮声都完全消失。
有人自半空坠落,转瞬踩在云间,一柄法杖凭空转动,重重槌向地面。
“月”
月光越来越亮,一瞬间宛如白昼。
强光刺激得扎比尼不得不闭上眼,可即便是这样,还是能感觉到遮不住的光亮自眼缝里钻进来,他不得已将诅咒物塞回去,抓住了武器预防任何有可能的袭击。
……可仍然很安静。
之前的吵闹叫人厌烦,可是这种怪异的安静同样让人难以放松。
在感觉到那月光散去后,扎比尼立刻睁开眼,哪怕刺痛仍在,泪水盈满眼底,可是他仍然看清楚了现在的战场。
那些肆虐疯狂的异种完全消失了,若不是大地上,城墙上还残留着袭击留下来的痕迹,那就像是一个骤然出现的幻梦。
沙沙
无端的寂静里,唯有轻轻的脚步声。
扎比尼警惕地看了过去,却见光亮最浓处有人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在四目相对的瞬间,那人的动作僵住,像是从来没想过会在这里看到他。
紧接着,他的动作失却了轻松,急急地冲了过来。
“扎比尼。”
那人叫着他的名字,搀住浑身浴血的室友,声音里满是焦急。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扎比尼眼前黑沉,在即将断片前他用力拽住来者的衣袖:“兰斯……要是我醒来你再跑……”
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完全晕了过去。
…
扎比尼眨了眨眼,一动也不动地盯着天花板,表情非常严肃。
看到他醒来刚要欢呼的丹尼尔没忍住问:“你是哪里还不舒服?”
扎比尼:“我的确不舒服。”
这话一出,身边几个人顿时脸色也跟着紧张起来。
“是哪里?”
“我出现了幻觉。”扎比尼慢悠悠地说,“如果不是幻觉,我为什么能看到一个不该出现在在这里的人?”
……人,特指站在门口的兰斯。
丹尼尔和西蒙面面相觑,随即坏笑地看向兰斯,“兰斯,你跑了三年,以扎比尼这脾气,可是能生生气三年的。”
兰斯慢慢走进来,越是靠近,扎比尼才越看清楚他的模样。相比较三年前,现在的兰斯长高了不少,棱角也更加分明,眉间的凌厉是从前不曾有过的。
只是他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静,尤其是在看到他们几个时,又多了几分温和。
“抱歉,扎比尼,我之前……”
兰斯的话还没说完,扎比尼就已经拽过他的胳膊抱住他,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
“蠢货,当初你就算不跑,难道我们几个还不能护得住你吗?”扎比尼的嘴角蠕动着,分明还想骂出更难听的话,可到底没说出来,只是更用力地捶着兰斯的后背。
西蒙和丹尼尔也扑了过去,几个人抱作一团,虽然没有哭,可场面看起来也有几分混乱。
直到一把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无奈:“兰斯,你和每个人见面都得来这么一回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