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76章
又是一个冬天, 红蔷薇小队赶到西切卡利亚的时候,刚好下起了暴风雪。队伍里好几个队员被刮得受不了,只能紧急找了个地方停下来休息。
在小镇居民腾出来的空屋里, 燃烧的壁炉提供着小小的火源,达里尔蹲在壁炉前折腾着诅咒物, 试图让整个屋子都热起来。
茉莉则是拿着个本子在统计今年去过多少个地方。她向来有这样的习惯,总是喜欢记着发生过的事情,就好比处理金西要塞的土壤问题, 就在她的笔记里被大书特书。
毕竟那是一段和大地母神教会起了争执的日子, 在他们过去的几年里, 也算是少有。
茉莉只要一想起那时候,那些来找他们的大地母神教会的教士, 就忍不住打着哆嗦。
在这之前, 茉莉从来没想过,人会异变成那样。
这也间接证实了兰斯的猜测。
大地母神的确是出了事。
不然信仰的教士是不会有这样的变化。
只是奇怪的是,相比较百年前那场灾变,这一次母神的堕|落污染似乎没有那么强劲的危害……至少这些教士都还保留着理智, 除了外表的奇特外,没有表露出太多的攻击性。
他们之所以阻止红蔷薇小队,也不过是以为他们是寻常的赏金猎人一流, 想要驱赶他们离开这片已经被诅咒的土地。
然后……
后面发生的事情, 茉莉有些记不清了。
她所能知道的就是, 兰斯和塞拉斯一起帮着大地母神的教士解决了这个问题, 让那枯萎的、无法生长的土地重获生机。
这样记不得、记忆出现空白的事情,在过去几年出现了很多次, 那庞大的次数已经让红蔷薇小队的成员学会不去在乎。
也就只有达里尔偶尔想起来,还会锲而不舍地追问。
茉莉隐隐约约有个猜测, 关于兰斯到底还是不是……或许,那不是猜测,而是事实。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管兰斯是什么样的存在,可他的作为都只有一个目的。他奔波与忙碌的方向,都是为了护住这个岌岌可危的世界。
在红蔷薇小队的这几年里,给了茉莉从未有过的满足。
很忙,很累,很折腾,也很奔波。有时候会起冲突,也会有无数的麻烦。有生命危险,也会有追杀。一路上并不是一帆风顺,很多时候也有苦难。
可那种满足……每一次、每一次在挽救了什么,拯救了什么后,那种自内心蔓延出来的满足与快乐,是无论什么东西都无法取代的。
茉莉不知道其他人继续待在红蔷薇小队是为了什么,可只要兰斯还在,只要他还能坚持,那茉莉就会不顾一切地追随他走下去。
女法师盯着自己已经记完了大半本的笔记,心满意足地合上,看向达里尔。
“达里尔,你要是再弄不起来,就让开我来。”
“我不信,我能行,茉莉你再等等我”
只要达里尔和茉莉说起话,红蔷薇小队就会变得热闹起来。他们两张嘴就可以抵得上别人七八张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等达里尔和茉莉折腾完,终于让整个房间都热乎起来的时候,紧闭的门打了开,出去探查的兰斯和塞拉斯一起回来了。
风雪在外面狂啸,却丝毫没有吹进小屋。
兰斯等塞拉斯进屋后才关上了门,顺手拍了拍肩膀上的雪,呼吸间都是冷冽的寒意。
“吃完东西后就休息,今晚警惕点。”塞拉斯漫不经心地吩咐下来,“要是睡死了……或许就真的要死了。”
达里尔无端打了个寒颤,在小队里,他是灵感最高的一个。自塞拉斯的话里,他莫名觉察到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危险。
汉斯一看达里尔的表情就知道不对劲,皱眉问:“这小镇有问题?”
“是天气有问题。”兰斯摇头,“我感觉不到灾变之主。”
兰斯这话一出,其余人的脸色大变。
灾变之主,或者说沉默丧钟,同样也是稳固这个世间法则的一大正神。这种极端天气本就源自于的神力,可兰斯说他没能感觉到其中属于正神的力量……
巴克面无表情地抓过自己的储物项链,摸出通讯球去联系自己的一个朋友。
那个朋友正是灾变之主的信徒。
……滋滋……
通讯球响起怪异的电流声。
滋滋
巴克叹气着挂断了,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他以前,从来不会不接我的通讯。”
诡异的沉默降临在这个小屋里。
兰斯推着塞拉斯进屋,在最后的两个位置坐下来,捏着眉心说:“变化越来越多,以后这样的变故还会有的。”
“……光明在上……也会吗?”
达里尔弱弱地问。
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兰斯明显能感觉到汉斯和巴克的拳头紧握,青筋暴起,看起来像是想把达里尔胖揍一顿。无论到了何时何地,这些虔诚的信徒都无法容许有人亵渎自己信仰的神明。
只是在隐忍后,他们又叹了口气。
汉斯:“……我不想接受,也不愿意这成为现实。”
达里尔在说完后就已经后悔了,正懊恼地拍着自己的嘴巴,嘀咕着说:“不会的,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可是,几年前,太阳不是已经……”茉莉怯生生地说,“……更靠近了。”
说是靠近,那就像是,它看了过来。
听着他们的对话,兰斯偷偷看了眼塞拉斯。就见他窝在窄小的沙发里把玩兰斯的手指,那认真的模样,可比他刚才说话的时候还要上心。
兰斯扯了扯自己的手指,“专心。”
他的声音轻轻的。
“专心听他们说那些废话吗?”塞拉斯含笑看向兰斯,“兰斯,难道你也在担心?”
兰斯拍了一记塞拉斯的肩膀,沉痛地说:“还我那个一本正经的舍弗大人。”
“嗯,兰斯要是想见他的话,今天晚上可以来……”塞拉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兰斯抬手捂住了。
塞拉斯的眼神越过手掌的阻碍扫向兰斯,眼底是淡淡的笑意。他打了个响指,明明嘴巴被兰斯捂着,可声音还是不紧不慢地在屋内响起来。
“倒也不用在意,就算诸神堕落,光明之钥也会是最后的守门人。”
塞拉斯曾经是光明之钥的人间使徒,他说出来的话,远比其他人要可信得多。
也不知道红蔷薇小队的人究竟从他这话里感觉到了什么,一个个看起来像是安了心似的,终于稳下来处理晚饭的事情。
他们行动起来速度很快,还没入夜就都吃完洗漱好,一个个自找了地方去窝着休息。
屋子里唯一能躺得下人的沙发,就留给了塞拉斯和兰斯。只是这沙发很狭窄,两人要一起躺着就只能侧着身,兰斯是没打算和塞拉斯挤的。
“你在这休息,我去……”
兰斯的话还没说完,塞拉斯就把人扯了下去。两人在沙发上摔做一团,塞拉斯的力气很大,抱得兰斯无法挣扎,只能用眼神杀他。
塞拉斯慢条斯理地说:“这不就能睡了?”
他略挪了挪身体,让兰斯躺在他的身上。
兰斯:“……”
这是什么荒唐法子?
“你身上硬邦邦的,躺着不舒服。”
话刚说完,兰斯就感觉身下人的身躯怪异地软化下去,一瞬间变作软绵的触感。
兰斯甚至没敢往下看就准确地掐住塞拉斯的脸幸运的是,起码这脸没变化他压低声音急促地说:“给我变回去!”
这一来一回折腾,兰斯疲倦地躺在塞拉斯硬邦邦的身体上,到底是懒得动弹了。
窗外暴风雪呼啸,疾风拍打在窗户上,有种能将整个屋子连根拔起的惊悚感。兰斯安静地听着那几乎不曾停歇下来的风声,在塞拉斯沉静的呼吸起伏里,渐渐有了困意。
兰斯隐隐约约听到塞拉斯说他难伺候,本来想回他几句,到底是困了,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77章
沙沙
起初, 只是一个人做了噩梦。
谁都会做梦。在梦中,千奇百怪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也根本不会引起任何的反应。
可是紧接着, 那梦境开始蔓延。
不只是一个人做梦。不只是一次做梦。他们一直、一直在做梦。
那是一个群体梦。
就像是一次罪恶,疯狂的昭示。
他们无数次梦到自己死去, 以各种千奇百怪的方式,以扭曲癫狂的手段。或是被异种撕裂,或是被大地吞噬, 或是在水中覆没, 或是火焰焚烧而死……如此之多的方式, 如此之多的重复,在每个日夜里, 都是一场绝望的折磨。
如果只是这样, 或许他们还能安慰自己。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进,随着梦境的深入,他们梦到的东西更多。
最终, 他们看到了令人崩溃的绝境。
“啊啊啊啊啊”
绝望的惨叫声,颠覆的怒吼,疯狂的尖啸, 重重叠叠的声音里, 他们所见的, 所能得到的, 只有一个无法挽回的未来。
是死亡。也是末日。
末日,要降临了。
这就是所有教会都缄默不语的真相。
而至于一瞬间, 整个世界自南而北,由东到西, 几乎所有还活着的、能喘息的人,都被这个如同神赐的真相击溃。
持续的存在需要长久的维护,可是坍塌也只在朝夕之间。
就算是官方也难以维持住民众的理智,更何况就官方教会的本身……也面临着无法抵抗的厄运。
降临在大地母神教士身上的事情,也同样出现在了灾变之主的教士身上。
而这异变,无可逆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