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前爪扒拉着老爷子的腿，后腿撑着地，刚刚有些晕乎，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套了一个绳子。

　　它很烦脖子上套着东西的，用力挣脱了一下，但是这玩意和它之前的那个锁链不一样，这绳子看起来软，实际上越挣脱越紧，乔木冷着脸看向了罪魁祸首，它分分钟就猜出了这是谁干的坏事。

　　“换个地方住还习惯吗？”老爷子摸了摸乔木的脑袋，揉了揉它的耳朵，乔木本来有些生气的情绪立刻抛之脑后，竭力仰起头让老爷子摸一下，它甚至轻轻嗅了嗅老爷子的掌心，用侧脸蹭了蹭，用猫独有的肢体语言表达着自己的思念和喜欢。

　　“它住的挺好的。”乔木无法回答，顾南便身子略微往后靠，笑着道：“我给它买了一个笼子，猫别墅，还有猫砂盆，吃的，玩的，应有尽有，我可算是费老劲了。”

　　老爷子根本不搭理顾南说的，摇了摇头后摸了摸乔木的脑袋。

　　“它脑袋上……”老爷子忽然摸到了一处鼓起来的地方，立刻皱起眉头，小心翼翼扒拉了一下乔木的猫毛，试图看一下乔木的脑袋是怎么了。

　　听到这话，顾南忽然想起还没跟老爷子说乔木自己撞门上的事情。

　　“他害我。”乔木竖起耳朵，听到了老爷子的话，它立刻扒拉着老爷子，抢回了老爷子的关注度之后，毫不犹豫地告状道：“这个愚蠢的人，给我下毒，绑架我，把我关笼子里，还给我喂有毒的吃的和水，不过我机智，我只喝他喝过的东西……但是，他竟然撞我！”

　　乔木激动得一阵喵喵叫，这幅模样和之前蹲坐在围墙上的桀骜不驯完全不同，要不是顾南亲眼所见，都难以想象一只猫竟然能有两幅面孔。

　　然后他就看到乔木非常委屈地蹭了蹭老爷子，用控诉的眼神看向了顾南。

　　顾南：……

　　虽然听不懂乔木说些什么，但是不难从肢体语言看得出对方在告状，而且大概率说的不会是什么好话。

　　“好好好。”老爷子连声应答，他摸了摸乔木，安抚道：“爷爷教训他，乔木受委屈了啊，看把咱们乔木委屈的，脑袋都肿了个包，难怪走路都能摔了。”

　　乔木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动，它被老爷子抱起来放在了腿上，轻轻揉了揉后颈，乔木舒服地半眯起眼睛，轻轻喵了一声后，目光斜睨着看向顾南，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这挑衅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确了。

　　“它好像瞧不起你。”江医生总结道。

　　“放心，它也瞧不起你。”顾南哼笑了一声。

　　猫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生物，无论对方如何，无论对方是谁，它都平等地瞧不起每个人，除了它最亲爱的老爷子。

　　乔木非常慵懒地半阖着眼睛趴在老爷子的腿上，嗅闻着自己熟悉的味道，猫薄荷还有点余力，主要是顾南喷的猫薄荷实在是太多了，乔木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而后尾巴轻轻垂下，它亲昵地蹭着老爷子。

　　狸花猫的尾巴虽然垂下了，但是最后一小截尾巴尖儿却勾着翘起，得意地轻轻摇晃着。

　　第11章 这猫两幅面孔

　　顾南的手机里还有一大堆乔木干坏事的证据，但是看着老爷子这幅样子，他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证据大概率是没什么用了。

　　从乔木的性格就能看得出老爷子有多么惯着它。

　　顾南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被一只猫摆了一道。

　　“老爷子最近的状况比之前好一些了，偶尔也能出来走走，事实上多走走对他的恢复也有帮助。”江医生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话是对顾南说的，但是目光一直在乔木的身上未曾挪开，任凭谁看到这么一只狸花猫，都会觉得想要多看两眼。

　　毕竟这露着两颗獠牙威胁人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听到事关老爷子，顾南立刻正了正神色，他很清楚老爷子的身体并不好，特别是这两年，身体状况下降的很快，听完江医生的话，他才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人老了之后都会这样。”老爷子倒是看得开，笑着摸了摸膝盖上趴着的乔木，道：“反正尽人事听天命，其他的不用想的太多。”

　　乔木被摸的很舒服，它微微仰起头，老爷子便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这话题略微沉重了一点，顾南和江医生都沉默了下来，乔木明显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劲，它下意识转过头看向老爷子，眼神里只是有点疑惑，但很快就在老爷子的抚摸下将一切烦恼抛之脑后了。

　　顾南就坐在旁边，他叹着气，顺便看到了乔木这么乖巧的样子，随手准备也摸一摸乔木，但就在他假装不经意地朝着乔木伸手时，乔木的耳朵忽然竖起，它没有动弹，眼角余光紧盯着这只朝着自己靠近的手。

　　乔木觉得这只手，包括这只手的主人，浑身都透着不怀好意的感觉。

　　果然，这只手在快要靠近乔木的时候，趁机飞快地摸了一把，乔木没想到他在靠近自己的时候忽然加速，以至于被摸到了才立刻抬爪子打人。

　　它的耳朵都直接飞机耳了，后爪扒拉着老爷子的衣服，抬起前爪就想去给顾南一顿揍，但是顾南却立刻指着它道：“爷爷，看到了吧，你看它，它抬爪子了，还想揍我。”

　　乔木的爪子立刻僵在了原地，它下意识扭过头去看老爷子，讪讪收回了爪子，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直接揣着爪子趴在老爷子的腿上。

　　但是它的尾巴因为它的心虚正蜷缩着，甚至不安地卷起来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先弄它？你说你这么大的人了，你欺负一只小猫干什么？乔木在我身边养得很好，怎么到你那里才两天，就瘦成了这个样子……”老爷子心疼地摸了摸这只狸花猫，原先顾南听着上半句还没有太大反应，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顾南有些绷不住了，他指着乔木道：“瘦了？”

　　顾南有些怀疑老爷子是不是说错了猫，但是事实证明，老爷子说的真的是乔木。

　　乔木身体不胖，但是肌肉线条明显，不过它趴在那里的时候，的确略微占地方，顾南瞧着乔木面对老爷子的谄媚样子，又听着老爷子的发言，他越发觉得老爷子是真的滤镜太厚了。

　　但凡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能看得出这只猫怎么也跟瘦沾不上边。

　　不过当江医生试图靠近它的时候，乔木也下意识对着江医生哈气，老爷子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乔木的脑袋，乔木被拍的有些蒙了，抬起头看着老爷子，耳朵略微后压，它喵了一声，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挨了一下。

　　“不准咬人，不准对人哈气，这样是一只没礼貌的小猫，知道了吗？”老爷子对乔木认真道：“乔木，知道了吗？”

　　乔木还是有些不理解，它能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但不是很开心，它干脆趴在老爷子的腿上，尾巴直接耷拉了下来，整只猫都没了精神。

　　同样受到了心灵伤害的还有坐在旁边，感觉到了不公平待遇的顾南。

　　“不是……爷爷，你刚才不是这样说的。”顾南指了指江医生，又指了指自己，道：“为什么同样是被凶了，待遇却不一样。”

　　老爷子冷笑道：“你把乔木养瘦了这么多，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得，这件事情又回归原点了，顾南觉得自己就像是食物链最底层，他看着那只安静下来的狸花猫，说实话，这只猫在安安静静不动弹的时候，还是比较惹人喜爱的。

　　给乔木和老爷子见了面之后，老爷子也要回病房里待着了，因为宠物是不能带进医院的，所以顾南只能带着乔木来这医院对面的咖啡厅等着老爷子。

　　乔木被老爷子抱着放下来的时候，还有些愣怔，它下意识在老爷子的腿边蹭了蹭，时不时低头随便咬一下老爷子的鞋子，也不是真的用力咬，就是做一下假动作而已。

　　“听话点，爷爷下次来看你，想爷爷了就跟他说。”老爷子安抚着乔木，然后对顾南道：“乔木想我的时候就跟我打视频，它肯定会想我的。”

　　老爷子还是了解乔木的，他不在家的时候，的确乔木不是待在屋顶上等着他，总是看着远处的路口，就是趴在老爷子的被子上，轻轻嗅闻着老爷子的气息，然后安静地等待着。

　　最后老爷子是被江医生推着轮椅带走的，乔木也想跟上，但脖子上的绳子实在是碍事，它竭力挣扎了好一会儿都没法挣脱，甚至已经在地上打滚都没有用，只能焦急地喵喵直叫。

　　“乔木，乔木。”顾南本来是想要强行带着乔木离开，但是看它这么拼命挣扎，脖子上的绳子都被套紧了，立刻半蹲下身子试图安抚它，但显然乔木就是想要老爷子，它的叫声都带着一丝惨叫，以至于旁边路过的人都纷纷看向了顾南。

　　“我没虐猫。”顾南分分钟读懂了路人的意思，他立刻解释道：“真没，它自己把自己拧成这样了……”

　　路人们怀疑的目光让顾南有种跳进黄河洗不清的感觉，就在他准备强行将乔木捞起来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自己口袋里还有猫薄荷喷雾，立刻不动声色地对着乔木喷了两下。

　　半分钟后，他将安静下来的乔木抱在了怀里，直接带回了家。

　　猫薄荷是有实效性的，每一次使用最多只能维持十分钟左右，像乔木这种性格更加倔强，脾气更加暴躁的狸花猫，那作用时间就更短了。

　　所以等到家的时候，乔木几乎是完全清醒，它愤怒地在屋子里跳上跳下，最后落在了门框上，爪子扒拉着细窄的房门边缘，背毛甚至都有些炸了。

　　“你竟然又绑架我！”乔木愤怒地晃动了一下尾巴，它脊背处几乎完全绷紧，本来就毛茸茸的它因为炸了毛，浑身都大了两圈，它的眼睛里透着凶狠：“今天我不打死你，我就不叫刀疤！”

　　顾南听不懂它说什么，但不妨碍顾南敏感地察觉到了危险来临，他迅速打开了手机，在乔木即将攻击的前一秒，将手机猛的怼到了乔木面前。

　　于是乔木就看到了老爷子正在手机里笑着说道：“乔木啊，想爷爷了？”

　　乔木刚刚弓起脊背准备进攻的姿态瞬间僵住，它的尾巴落下，整只猫瞬间乖巧地蹲坐在门框边缘，它盯着手机上的老爷子，轻轻歪了歪脑袋，叫了一声：“喵。”

　　顾南压低了声音吐槽道：“这还夹起来了。”

　　这猫果然是两幅面孔，顾南啧啧两声，举着手机，不知死活地继续逗弄着乔木。

　　而医院里的老爷子一边和乔木视频，一边将一张照片不动声色地放在了枕头下面藏起来，照片的一角略微露了出来。

　　这是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上面一对夫妻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生而不养，枉为人父母。”挂断了电话之后，老爷子躺下去休息，他用枕头将整张照片都盖住了，微微闭上眼睛，却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最后他将这照片扔到了床头柜的抽屉里，然后把自己和老伴儿抱着幼年时期的顾南照得全家福放在了枕头下面，这才安心地睡觉了。

　　第12章 看戏不吭声

　　乔木在视频挂断之前都是非常老实的，它乖巧蹲坐，虽然是在门框上，但这细细夹着的猫叫声听着十分委屈，旁人听了还以为是顾南把它放上去的。

　　视频一旦挂断了，它立刻原形毕露，顾南眼看着这只狸花猫在乖巧和凶狠之间一秒切换，他飞快地侧身让开，果然避开了乔木的攻击，但是狸花猫的身形实在是太灵活了，飞快地在地上蹬了一下，接力直接再次飞扑向顾南，爪子狠狠招呼了顾南两下，才一溜烟地上了冰箱上面。

　　顾南低头看了眼被抓的有些破损的衣服，他再次看向乔木的时候，对方已经开始悠闲舔着爪子，眼神里都是不屑。

　　“你等着，等会就抓你去笼子里反省，关禁闭。”顾南这次算是准备充足，甚至还有一个很大很厚的保护手套，他戴上了这玩意去抓乔木的时候，乔木抬起爪子冲着他哈气，警告道:“不准碰我！”

　　乔木的尾巴都非常不耐烦地快速晃动了两下。

　　顾南也很怕被抓，这猫的爪子还没剪指甲，他可是亲眼见过这猫杀老鼠跟切菜似的，一口一个，所以抓起来的时候非常小心。

　　乔木看顾南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往前几步，就更加生气了，抬起爪子就是两拳，打在手套上啪啪响，速度快力量大，在发现对方戴了手套，无论怎么揍都伤不到对方之后，气得尾巴毛都炸了。

　　“气性真大。”顾南看着对方炸开的尾巴毛，本来就毛茸茸的，现在更像是一个毛茸茸的长条，乔木扬起尾巴，弓着背部，朝着顾南不哈气了，可是喉咙里开始发出“喵呜”低沉的警告声。

　　最后直接踩着顾南的肩膀跑了，一溜烟钻到了沙发下面，一双猫瞳警惕地看着外面，顾南倒是不在意这个，只是看着乔木藏不住的尾巴有些想笑，又怕笑出声之后这只猫更加记仇，只好强忍着。

　　“小鱼干，冻干，冻鹌鹑，看，还有猫抓板，小玩具。”顾南竭力引诱它出来，可是乔木吃过亏了，坚决不肯上当，顾南只能作罢，他摆了摆手道:“算了，今晚放你在外面，明天再抓你，累死了。”

　　抓猫的难度比顾南想象的高多了，他决定去找一下人类驯服猫咪的教程，然后再用在乔木的身上，于是他直接去了房间，回头看了眼还在沙发下面躲着的乔木，对方也察觉到了顾南的视线，凶猛地哈气，顾南便“啪”得一声关上了房门。

　　跟狸花猫斗智斗勇到大半夜，他明天还得去公司，可不想睡到一半一睁眼，胸口上蹲着一只猫，而且之前那只老鼠给他的心理阴影太大了，这是一辈子的阴影了。

　　客厅里陷入了黑暗，乔木趴在沙发下面没有动弹，好一会儿确定顾南真的没有出来之后，它才试探性地探出头。

　　“喵。”乔木叫了一声。

　　客厅很安静，没有任何回应，乔木有些不太适应地跳到了茶几上，看着房门的方向，想了想抬起爪子准备朝着门的方向走几步，却忽然听到门微微响动，似乎是要打开了，它立刻飞快地跃到了其它地方。

　　客厅里只有从房间透出的一道光照着，顾南试探性地打开了门，眼瞧着客厅里没什么动静，便起身前往沙发旁边，他是真的怀着想要和谈的意思，半蹲下身子，趴在了沙发旁边，然后对着里面道：“乔木，我跟你说，其实算起来咱们两个也是有着很深的关系的，而且老爷子把你交给我照顾，我肯定得要对你负责。”

　　屋子里依旧十分安静，顾南想了想，继续道：“老爷子说你很聪明，那我姑且就当作你能听懂我说话……大家都住在一个屋子里，心平气和一点，好不好，你跟我又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不就是你撞了我一下，把我撞医院里去了，还用老鼠吓唬我，造成我打了疫苗，然后你又咬了我一口……啧，怎么都是你对不起我的事儿……”

　　顾南仔细数着，感觉不太对劲，怎么都是自己在受伤。

　　“算了，我也不跟你一只猫计较了，乖一点，你自己出来，我给你吃冻干，大虾，小鱼干，还给你买各种逗猫棒。”顾南刚刚才从那本书上找到的驯服猫咪的方法步骤第一条，学会和猫咪友好沟通，让猫咪感觉到你的友善。

　　虽然顾南觉得这个方法有点儿不太靠谱，但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他跟这只狸花猫的关系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也不差这点尝试了。

　　“你看，其实你也很想老爷子吧，只要你乖乖的，我保证一有空就带你去看看老爷子。”顾南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他道：“其实我的要求也不高，就是你乖一点，别对我龇牙伸爪子，别抓我咬我，别到处乱抓乱跳，对我友好一点。”

　　乔木正蹲坐在酒柜架子上面，它半眯起眼睛，竖起了耳朵，听着顾南的话总觉得有点怪异，但乔木谨慎地看着，没有露出丝毫动静。

　　果然，没一会儿就看到顾南深深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逗猫棒，放在了沙发缝隙前面来回扫动，一边摇晃着逗猫棒一边说道：“出来吧，乔木？”

　　屋子里依旧没有动静，沙发下面更是连一丁点声音都没有，顾南皱起了眉头，深觉这只狸花猫是真的犟种，只好半蹲下来，对着沙发下面放缓了声音，温柔道：“来，乔木，出来了。”

　　正在酒柜上面蹲着的乔木觉得浑身脊背发寒，毛都有点微微炸了，它的尾巴不安地将自己的四只小爪子包围起来，明明它在这里，可是那个人类却对着沙发下面叫它的名字，而且还一脸温柔样，看得异常诡异。

　　它有点困惑这个家里，难道除了它，还有第二个叫做乔木的猫吗？

　　但很快，它就发现顾南在叫了几声无果之后，便耐心不足了，他立刻起身，将逗猫棒扔到了一边，飞快地打开了客厅的灯，而后直接将这个巨沉重的沙发拼命挪开，试图直接强行将乔木给弄出来，今晚让它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但是沙发是挪开了，下面连个猫毛都没有，是空的。

　　顾南呆楞在了原地，他诧异道：“我艹，我的猫呢？我猫丢了？”

　　此刻站在酒柜上的狸花猫舔了舔自己的毛，将刚刚炸开的猫毛给舔顺了之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翻箱倒柜，四处寻找自己的顾南，它不屑道：“原来是个瞎子。”

　　它就在这里蹲坐着，未曾移动过半分，这人竟然看不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