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周秦:“……”
“我就回来看看。”周秦说:“我姐明天回来。”
周老赶忙翻日历:“明天不过年啊?!”
周秦黑线:“您老就别耍宝了。”
周老笑呵呵。
周允回来了,风风火火卷进家门,推开门就怒火中烧地喊:“老二,你疯了!”
周秦在陪老周听黄梅戏,哼哼着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头也没回地说:“姐,回来了。”
周允拍门狂怒:“周秦,你最好解释清楚,什么叫去了就回不来了?!你是去马里纳海沟追对象,啊?!”
周秦站起身:“周允,冷静点,都这么大人了,还这么毛躁,难怪嫁不出去。”
周允抄起包包砸他脸上,气着气着眼圈红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周夫人闻声出来,笑盈盈地招呼:“老大回来啦。”
客厅中的火药味很浓。周夫人皱了下眉,望向周老,周老无辜摇头。
“坐下说。”周夫人沉下脸,招呼周允:“过来,别在门口闹。”
一家四口围坐在茶几前。
周允拍桌:“老二,你自己说。”
周秦环视他们,笑了笑,低下头,没有隐瞒,把一切说了。
那天秉烛夜谈,一直说到凌晨,周秦口干舌燥,喝了很多水。
他不敢去看父母和长姐的脸色,低着眼睛,把他很有可能回不来这事,也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末了,周秦补了句:“你们拦我也没用。我注定要去做这件事。我不会丢下他。”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周秦抬头看他们,有些吃惊。
周夫人一向是女强人形象,这会儿眼圈通红,周允烦躁地翻手机,周老的手放在茶杯上,想拿起来喝水,但始终没动。
“说点什么。”周秦道:“告别。”
周夫人含泪问:“你让爸妈说什么,白发人送黑发人?”
周秦哭笑不得:“您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周老沉思:“咱家的遗产,看来只能捐出去了。老大不要,老二也…没那命啊。”
周秦怒:“对我有点信心行吗!?”
周夫人眼泪落下来:“妈生的你,还不了解你么,没人护着你,你现在坟头草能三尺高。”
“……”周秦深呼吸:“放心,我一定带他回来。”
周允开始心不在焉地扣指甲,周老满脸怀疑,周夫人说:“有勇气是好的。”
周秦:“??不是,你们能稍微看得起我一点吗?”
周允说:“没有看不起你。”
周老叹气:“确实没有。”
周夫人补刀:“全是事实。”
周秦:“不聊了,这家待不下去了。”
周夫人破涕为笑,擦去眼角泪水,周老拍了拍他肩膀,周允看着他。
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允最后问:“值得吗。”
周秦的声音很轻:“跨越百年光阴,化为无数碎片,去见他。是我这辈子最浪漫的时刻。”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应不应该。
回特勤处的前一天,一家人一起吃了顿过年餐。
傍晚车水马龙,行人如织。
周老牵着周夫人,慢慢沿着街道溜达。
周秦和周允并肩,两人在说话。
“姐,”周秦道,“我一定带他回来。”
周允摆摆手:“知道了,回来了就去扯证,姐给你包个大的。”
周秦哭笑不得:“谢谢姐。爸妈…就拜托你了。”
周允连连摆手:“可别拜托我,还是等你回来吧。”
周秦揽住她的肩膀,一如年少时,亲昵地蹭了蹭:“周允同志,感谢你对革命事业的支持。”
“……”周允屈指敲他额头:“周秦同志,早去早回。”
周秦蓄着胡子,大清早推开吴维的房间门。
木乃伊转了转干枯眼珠,吴维如丧考妣:“老大,你就这么去了,我还要亲自送你一程。”
周秦哼了声:“说明咱俩感情深啊。”
“别,”吴维连忙和他撇清关系,“你可别说这话,我怕尤大师知道了,跟我没完。”
周秦两手插兜:“八字刚写了一撇的事。”
吴维笑比哭难看:“老大,你这么聪明,还猜不到么?如果尤大师真的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他不会给你留消息吧,这中间隔了八十多年,要是别的人,尤大师都懒得费这工夫。”
周秦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吴维好奇:“他说什么了。”
周秦眨了下眼睛:“勿忘我。”
吴维第一反应:“永恒的爱。”
周秦愣住。
吴维说:“花语,永恒的爱。”
周秦摸出手机,百度勿忘我,将百科拉到最下方,看到了花语和寓意:
“请想念我,忠贞的希望一切都还没有晚,我会再次归来给你幸福。”
周秦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他捂住脸,仰头哽咽。
玻璃缸上打开一扇小窗,木乃伊干枯的手僵硬地伸出来。
周秦看着吴维,吴维忧伤地问:“老大,你确定要去吗?”
周秦重重点头。
虚无从木乃伊的掌中蔓延出来,周秦握住他的手,虚无越过缝隙,攀上周秦的臂膀。
周秦感到撕裂般的剧痛,意识像被什么拉扯,不断向下沉沦,他在虚无深海中,急切地寻找,他看到了无数个胡子拉渣的自己,出现在每一个尤异可能死去的时刻。
他看见尤异回头,与他四目相对。
周秦没有靠近他,尤异站起身。
时光的洪流一路向前,蓄着胡渣的男人,追随着爱人的脚步,踏上旅程。
第85章 最后的碎片
虚无像是巨大的无底洞, 逐渐吞噬人的理智。
周秦已经忘记他奔波过多少个碎片,他的人生被撕裂,变成时空中不该存在的一缕微风,像踽踽独行的苍老过客, 踏足荒原与沙漠, 他见到了无数个尤异。
在十八岁之后, 尤异的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分钟、每一秒,都有可能死去。但这些, 曾经的周秦都不知道。
尤异所面对的,不仅是和他一起冒险时经历的困境, 更是因为他身体里,尤洛随时可能苏醒, 尤洛会抢占他的身体, 让尤异死去。
成千上万个碎片, 周秦在其中跋涉。
他见到了陈跃,奄奄一息的陈跃, 扶住树干,竭尽全力送他最后一程:“去找周秦…他能…带你回家。”
“跑”嘶吼与咆哮,硝烟与战火, 震耳欲聋。
十八岁的尤异灰头土脸, 抱着皮包摔进密林深处,他昏了过去。
周秦打开皮包, 取出通讯器, 联系特勤处, 让姜洛及时赶来救援。在尤异醒来前, 他默默消失。
转眼就到了碑林地下拍卖场, 他戴着面具, 混进楼下的人群中。
他看见尤异和自己上楼,他也知道拍卖场这片地下,有座影响神智的古墓,而傩面具可以抵挡这种影响,尤异伸手摘面具时,周秦抓住他:“异崽。”
尤异抬头望向他,蓄着胡渣的周秦哽咽:“别摘,好不好?”
“……”尤异极缓慢地,松开手:“好。”
周秦退出去,时间重新流动,他回到楼下,二楼的自己在和尤异说话。
周秦睁开眼睛,四周一片黑暗,石梯处飘来沉重缓慢的呼吸。
他扶着墙,尤异斜靠石壁,怀里搂着昏迷不醒的自己,他的手臂汨汨淌出黑色血液,是剧毒,也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失血、缺氧,铁人都受不住。尤异半闭着眼睛,无力地摔下胳膊。
周秦上前,按住他的伤口:“够了宝贝,可以了。”
“周秦…我没有杀人…”尤异做了噩梦,但他想起了一切,过往的记忆,尘封的年少,淹没在万毒森林中古老的种族,被虚无撕碎的剧痛,还要那滔天罪孽。
周秦抱住他,轻拍着哄他:“我知道,你为他们做了太多事。”
尤异说:“好苦。”
周秦仰头望天,把酸涩憋回去,柔声安抚:“他不会死,他会一直照顾你。”
“好…”尤异睡着了。
在一刻不停地跋涉中,周秦终于意识到尤洛的存在。
对尤异而言,尤洛一直躲在暗处虎视眈眈,一如他告诉周秦的那样,他从来没有相信过尤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