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昭才不管那个。

　　他一本正经地从身后拿出了筷子，盯着夏陌野的零食袋子，眼尖地瞧见了半袋没吃完的蚕豆。

　　“是这样的……”桑昭把他用不好筷子的事情和夏陌野说了，在夏陌野震撼的目光里，把那半袋蚕豆拿了过来。

　　“你陪我练习一下吧！我感觉我进步很多了，但用多了的时候，还是总掉东西。”

　　夏陌野歪着脑壳想了想，还真想出来了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那就是——

　　“猫少吃点不就行了吗，少用些筷子呀。猫少吃点就不会露馅了！”

　　耶耶诚恳地、认真地、很讲理地这么和桑昭说。

　　结果，桑昭就没有那么讲理了。桑昭一听就炸毛了。

　　桑昭拎着筷子，恶狠狠地夹蚕豆，那个学习的劲头，足到可以燃烧天地：“我为什么少吃？我告诉你，我一顿一丁一点都不可能少吃！”

　　“我！”他夹起一颗蚕豆，放下。

　　“就是！”又夹起一颗蚕豆，放下。

　　“要吃饭！”又夹起一颗蚕豆，放……不用了，这回不用他放下了。

　　他一个使错劲儿，两根筷子以失误的角度交错摩擦了一下，那颗被挤在两根筷子间的蚕豆，一个鲤鱼打挺，直接弹射飞出。

　　好巧不巧，好死不死，它带着螺旋般的跳跃力度，飞转腾挪，直接崩到了夏陌野的额头上。

　　给夏陌野吓一大跳：“谁？谁开的枪？”

　　他捂着额头，盯着桑昭，桑昭举着筷子，也盯着他。

　　半晌，桑昭故作镇定，严肃道：“你看，这不练习行吗？”

　　夏陌野放下手，他的额头正正被蚕豆打出来一块红印子。

　　圆圆的，像谁嘬了一口。真好，会有蚕豆替神吻狗，狂亲狗一口，红印留几宿。

　　-

　　第二天，就是出发去水上夏令营的美好周五。

　　之前约好了，是唐毓开车来接他们，唐毓还问要不要跑两个地方，毕竟一个地方是“夏陌野小同学的家”，一个地方是“桑昭的家”。

　　桑昭连忙说夏陌野妈妈会把他送到他这边，所以在loft公寓附近的麦当劳接他们就好了。正好，他们可以吃顿早餐。

　　上面这段话里，前半段都是骗人的，后半段的吃麦当劳早餐，倒是真实的。

　　吃麦当劳的早餐，真是一件无比快乐的事情。

　　夏陌野在吃猪柳蛋麦满分的套餐，桑昭吃完套餐还不够，他怒吃了六块薯饼。

　　不是一口气吃六个，是最开始点了一个，吃完一个，又点一个，吃完了，还想吃，又点两个……一共吃了六个了。

　　夏陌野发出警车鸣笛的声音：“你不要再吃了！你好可怕一猫猫！”

　　桑昭歪在椅子上，表情有些恍惚。

　　他做梦一样地开口：“薯饼，是什么有魔法吗？怎么能这么好吃啊？”

　　外层酥脆，里面还不是面糊一样的土豆，是一小块一小块的土豆。土豆们肯定都不是随便站的，是列队一样站好的，嚼起来才那么有层次。

　　脆壳香香的，土豆内馅嫩嫩的，也不油，也不腻，吃完一个，就好像土豆神在舌头上跳了一曲踢踏舞，而后就跑掉了。

　　满脑子不想别的，只想再吃一块薯饼。

　　“真的吗？”夏陌野一听，也心动了。

　　他俩对视了一下，默默又点了两块薯饼。

　　正吃呢，唐毓开车过来了。他在家里吃了早餐，于是过来后，只点了杯咖啡，看着他们吃。

　　桑昭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地说话，很没有猫德地把锅甩给耶耶狗：“小孩嘴馋，一定要吃肯德基。”

　　夏陌野幽幽地戳穿他：“这是麦当劳。”

　　唐毓轻笑着，用带着点儿戏谑的目光，调侃地看了桑昭一眼。

　　他性子很稳，脾气也好，只说：“没关系，时间早得很呢。吃完麦当劳，再去吃一顿肯德基都来得及，十点才集合呢。”

　　而且，他进门后，目光一直落在桑昭身上。就连夏陌野和他打招呼的时候，他也没细看人家小孩。

　　于是，直到现在，唐毓才看见夏陌野的额头。

　　他轻呼一声，把身子探过桌面，爱惜地摸了摸他头上的红印：“这是怎么了？”

　　夏陌野半真半假地和他告状：“舅舅弹我脑瓜嘣！”

　　“舅舅这么坏啊？”唐毓瞧着桑昭，目光里装上一点点的谴责意味。桑昭有点心虚，但不多，摸摸鼻子，没一会儿就理直气壮起来。

　　“下次注意，下次注意。”他这么说。

　　夏陌野不服气，一个劲儿地叫：“唐叔叔唐叔叔！唐叔叔！”

　　好像他这么多叫几声，唐毓就能也用筷子夹蚕豆，崩一颗蚕豆到桑昭的额头，也弹他一个脑瓜嘣一样。

　　夏陌野这么一叫，唐毓的记忆就一个劲儿地往回倒带。

　　唐毓都无奈了，瞧着桑昭，连连摇头，吐槽说：“你不叫堂叔哥了，你外甥叫堂叔叔了。你俩真的是……”

　　桑昭拦着夏陌野，不许他再叫了。

　　他给耶子使眼色：“老板才25岁，你都九岁了，叫什么叔叔，叫哥哥！”

　　桑昭觉得自己机灵了，瞧着像是掐到唐毓的点了，结果没想到唐毓反应比他还大。

　　唐毓立马制止，伸出来的手就差堵上萨摩耶的嘴了。

　　他忙不迭地说：“就叫叔叔，就叫叔叔！”

　　这可不兴叫哥哥啊！叫哥哥了，和舅舅不是就差辈了吗？！

　　不行，绝对不行！

　　夏陌野懵懵懂懂，在唐毓的眼神暗示里，还是乖巧地叫了一声叔叔。唐毓满意地靠回去，端着咖啡杯抿了一口，杯子遮住下半张脸的表情，偷偷觑了桑昭一眼。

　　吃饱喝足，他们仨上了车，正式朝着度假村进发。

　　唐毓后备箱里装了好多东西，他一个人带的东西，比桑昭和夏陌野两个加起来三倍还要多。

　　不过，大部分都是给他俩准备的，尤其是小孩子，唐毓好像很会照顾小孩子。他对别的熊一些的小孩子没有耐心，但这个小孩子不一样，这个是桑昭家的小孩子，而且不熊，瞧着就很乖。

　　与其说是看顾小孩，不如说是看顾带着小孩的桑昭。那唐毓的照顾心思，自然就直接美美爆发。

　　上了车，他轻柔着声音，先是靠过去帮桑昭系好了安全带，又回过身对坐在后排的夏陌野多加叮嘱。

　　夏陌野拖着长音：“好——”他高兴得自然什么都肯答应。

　　开车走高速去远郊的水上夏令营，估计要开两个小时左右。唐毓怕夏陌野坐着实在是无聊，就连着手机蓝牙，要在车里放动画片给他。

　　但不是看，是听。

　　唐毓说：“车上看动画片容易晕车，给你听声音，好吗？”

　　这么说的时候，夏陌野正坐在后座，坐得笔直笔直的，像一块刚出炉的小钢板。

　　听见唐毓的邀请，他义正词严地拒绝。

　　“唐叔叔，我是三年级毕业的大孩子了，我不用看这个保持安静啦。幼稚园的小朋友才看动画片呢！”

　　唐毓抬头，从后视镜里瞥了小豆包一眼，被逗笑了：“在我眼里连桑昭都是小朋友，何况你呢！”

　　桑昭坐在副驾驶，矜持地笑笑，干脆利落地说：“我要听。”

　　开什么玩笑，干开车两小时，狗能忍，猫都没法忍，猫猫和人类也会无聊的诶。

　　唐毓按了两下手机，问：“汪汪队可以吗？”

　　汪汪队动画片吗？！

　　巧了，夏陌野是狗！这不正好对上了吗！

　　给小狗搞点小狗动画片，唐毓真的是特别善良的人类哎！

　　最开始还好，夏陌野可能是感激唐毓开车拉他们去夏令营，想着唐毓又出车又出人又出东西，他小狗自然要很礼貌很听话很乖巧，不给人类添一点麻烦才行。

　　于是他坐在后排，坐得那叫一个板正笔挺。

　　但听着听着，汪汪队大发神威，小狗也入了迷。

　　平常的动画片，什么羊羊熊熊的也就罢了，耶耶都没有那么着迷。

　　可这个不一样，这个是狗狗的动画片！

　　别看耶耶现在只能做小学生，不懂什么救援不救援的，可耶耶之前做狗的时候，也是有过做警犬的梦想嘞！

　　可惜不是德牧不是马犬不是史宾格，只是一团蓬松的棉花糖。

　　听着听着，就入迷了，坐得也不板正了，从后排使劲往前挤，从主驾驶位和副驾驶位之间的空空里，伸出自己的狗脑壳。

　　间或夹杂着一些评点。

　　“好勇敢哇！”

　　“天啊真的是很厉害！”

　　“呜呜呜我也好想加入！”

　　听到上头处，他又弹射缩回后面，在后面大叫：“勇敢狗狗不怕困难，汪汪队出发救援！出发！汪汪汪汪！！”

　　唐毓正开车呢，都惊了。

　　他压低声音，偷偷和身边的桑昭感慨：“哇，小野真是，好逼真的狗叫啊……还挺有天赋，你们有没有想过送他去学模仿表演？”

　　桑昭：……

　　什么？他？叫我们纯正萨摩耶去学表演，出来做什么？做演员嘛？

　　而且这是叫有天赋嘛？天赋可以通过狗叫看出来？这小孩狗叫几声，听着能不逼真吗，因为这就是真狗叫出来的，不是狗叫，是什么？

　　对于唐毓叫他给萨摩耶去学表演的建议，桑昭就更无语了。

　　他摆摆手：“学什么表演啊？他只会狗叫，猫叫都不会。”

　　夏陌野听着动画片，在去水上夏令营的路上，心情都飞起来了。

　　从车窗往外看，天气晴朗，湛蓝色的天幕点缀着朵朵羊毛似的白云。幸福感那么充实真切，把小狗不多的脑容量，直接冲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