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毅看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两手插在兜里像是在耐心等，便又继续往前。

　　潘月辰的目光就追着他俩，等贺炎武走到他对面坐下，潘月辰就用见系主任的态度叫道：“炎武学长好。”

　　岳臻比他好一点，没那么紧张，但是态度也很尊敬，“炎武学长，好久不见。”

　　贺炎武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你们下午没课？”

　　岳臻和潘月辰不太明白。他们这个时间敢在图书馆，那当然是因为没有课，有课哪敢逃？济花大医学院有规定，逃课要扣学分的，在这上过课的人应该都懂。

　　岳臻到底是比潘月辰反应敏捷，说：“有课，不过暂时还不急。等个朋友叫我们的时候再去就行。”

　　至于这个朋友是新定的闹钟还是AI助理撒的谎，那就要看贺炎武接下来的反应。

　　贺炎武说：“如果有事你们就先去忙。三个人都在这没必要，等什么时候我不在，你们再来教他。”

　　岳臻：明白了！

　　赶紧佯装看信息，然后趁机订个闹钟！

　　于是也就不到一分钟，他通讯器就拼命响。岳臻装模作样瞅一眼，拉上潘月辰就收拾东西，“走了，老宋叫我们。袁毅学弟，你先跟贺学长学，等他忙的时候你再找我们就行。”

　　袁毅点头，“好，两位学长慢走。”

　　他在学校不知见过多少类似的把戏，一眼就瞅出那个拙劣的演技来。不过倒也没必要戳破，因为他也不觉得需要同时浪费多个人的时间，见过面，先认识一下就行。

　　等两人离开，他在贺炎武对面坐下来，拿出笔记本，“我听潘学长说，贺学长是在异星做环境研究，这个专业也需要在医学院学习么？”

　　贺炎武说：“不需要，有兴趣所以选读了一年而已。你的问题，拿来我看看。”

　　选读一年就敢教他？！太狂了！

　　袁毅内心怀疑。不过想想潘、岳两人的态度，他决定再观察一下。

　　为了不浪费大家的时间，问题是他整理好带过来的，就在他最近学习用的笔记本上记着。前面全都是他每天学习记下来的专业课内容，还有画的解剖图等等。

　　事实上他也不是没想过就把问题发到厉校长的邮箱，但一来厉校长确实忙，二来他也考虑到另一点。

　　他觉得简教授让他出门，想让他多交些朋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可能也是担心他一直在家学，没人知道他学什么，到时候转系考出成绩，与大家猜想的出入太大，难免惹人怀疑。

　　可他在学校里活动，与医学院的人学习交流，那就不太一样。起码他问问题时这里的人也能知道他不是一时兴起。

　　贺炎武看着袁毅的笔记，压下内心的惊讶，“这些都是你自己学的？”

　　袁毅说：“不全是。有些是以前在网上听的公开课，老师也给讲题。还有一些好的医学纪录片，看了都挺有收获。贺学长最近比较有时间？”

　　他不明白一个已经参加工作的人突然回校是什么原因。看着也不像是来搞教育。

　　贺炎武：“笔。”

　　袁毅把笔递过去。就见贺炎武在上头直接把答案写下来，甚至还给他画了两幅图，条理清晰，很容易理解。

　　就是那画工，跟他前世有一拼。字倒是很好，铁画银钩，力透纸背，每一笔笔锋都带着破空的气势。

　　贺炎武拧上笔盖，“学得这么好之前怎么没考医学院？”

　　袁毅道：“有没有可能是我两样都喜欢，所以只是在其中之一做了选择？”

　　贺炎武说：“在考六百七和四百七之间做四百七的那种选择？”

　　袁毅：“……贺学长选修课修的是如何扎心么？”

　　贺焰武抬头看了看袁毅的表情，见他微眯着眼，便点点头，“如果当时有这门课，那我肯定选。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其他不理解或者想问的。我这次回校有点事办，大概一个月。这期间你有问题都可以找我。”

　　袁毅说：“我想知道我现在这种情况如果想去医学院跟着当届的学生一起听课能不能行。”

　　如果他一直盯着过往的东西，到时候又会落下不少，倒不如先蹭课，能一起学的就一起学。这样总有一天进度会变得相同，甚至超前。

　　贺炎武说：“可以旁听。不过你身体受得了？”

　　他用笔朝袁毅腹部指了指。

　　袁毅说：“先试试，如果体力实在是跟不上，那就再想其他办法。”

　　不管怎么样都得学，心是铁了。但是也不会不管孩子。

　　贺炎武听明白了，轻轻弹下自己的通讯器，“加上，以后有问题随时发给我。”

　　袁毅拿自己的通讯器跟贺炎武的碰了一下，确认通过。

　　贺炎武也点了确认。接着他通讯器里蹦出来一条私信。连名字都没有，就四个字怎么回事？

　　问题下面还有一张照片，是他不久前给袁毅写答案的画面。他在写，袁毅就在一旁看，略歪着头，看得很认真。

　　从角度来看应该是他西北方向的位置拍的，但此刻看过去那里并没有人。

　　贺炎武打开校园论坛，果然，是有人把照片传了上去。从袁毅一进来就已经有人在拍。只是那人已经离开了而已。

　　标题也没有带恶意攻击的意思，就几个字哇，养眼！

　　结果学生们一点进去，就看到他和袁毅在图书馆。照片还不止一张，拍得还特别清晰。

　　开始只是有些不明白的路人疑惑袁毅一个美术生为什么会跟医学生在一起，还有个毕业了的，难不成转专业的消息属实？

　　可到了二十七楼，画风突变。

　　踏破金钢鞋：这嫁得好就是不一样，什么资源都有。

　　飞来福188：听说是要从美院转到医学院呢，真的是好大的勇气！

　　小书签：真是佩服这些医学院的学长，他们难道不怕袁毅身上的味道吗？

　　阿宁009：啊啊啊！我要羡慕嫉妒了！

　　主星繁耀：楼上羡慕嫉妒什么？羡慕他脑子有病？这能考上？到时候只怕脸都得打肿了吧？

　　第K星球：他要是能凭自己本事成功转专业，我直播吃屎。真当全天下的人都是傻子不成？

　　爱魔芋粉丝：可是炎武学长在教他！那可是挂在济花荣誉墙上的优秀校友，所以袁毅是不是也有可能转成功？

　　荣凡：不可能。这又不是高中，大一都快结束了他想转到医学院，除非作弊。一人跪求以后公开监督考试，力求公平。

　　绿色星环：二人跪求……

　　爱你不够：三人跪求……

　　袁毅还有个问题等着问贺炎武，就发现这人瞪着通讯器不齿地“呵”一声。

　　这是看见什么了？

　　旁边这时有其他学生提醒同伴，“喂，快看学校论坛。”

　　袁毅跟着打开瞅一眼，发现自己又上了热门。

　　他划了两下就给关了，不想在这些无聊的事上费神。结果抬眼时却发现贺炎武在看他。

　　“贺学长有事？”

　　贺炎武发现袁毅是真的镇定，这要是换了其他同龄人，多半不是伤心就是生气。这个年纪还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大多很难藏住情绪。袁毅这么无所谓，是城府太深还是太有心机？

　　贺炎武拿笔敲了敲桌面，“信息素是怎么回事？”

　　袁毅说：“生长环境问题吧，就像有的树在北方活不了，到南方就能活。换个环境也就变好了。”

　　也就是说之前的信息素难闻是环境造成的。可袁毅最近换的环境，无非就是周家到厉家，那就是周家的问题。

　　贺炎武发现这个小学弟说话有点意思，便又问道：“学习成绩也是环境问题？”

　　袁毅：“很可能。”

　　贺炎武笑说：“那你可要好好学。”

　　袁毅迟疑了一下，“贺学长是怕我丢你的脸？”

　　贺炎武说：“错，我只是单纯想看他们直播吃屎。”

　　袁毅：“……”

　　第13章

　　袁毅不是很能理解贺炎武的脾性。这人有时会给人一种危险感，会下意识想要保持一些距离。

　　可有时又显得有些无厘头，挺好亲近。

　　眼下大概就是比较好亲近的时候，因为最开始的那份强势感好像不见了。

　　袁毅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层层密封的包裹，“贺学长，我还有一个问题，请问你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做衣物的化学成分分析吗？”

　　那是他从周家带出来的衣服。之前一直比较忙，没找到时间拿去检测，他担心上面的药物会挥发掉，就把它装进了密封袋里存好。

　　“衣物相关的化学分析，这要看你想分析什么。”贺炎武说，“是买到有质量问题的衣服了？”

　　“目前还不好说。衣服上面有股味道挺奇特，单闻的时候还比较好闻，但跟我的信息素碰到一起就会产生另一种化学反应，让我的信息素变成另一种味道。但我还不能百分百肯定是这件衣服的问题，所以想找个地方做一下成分分析，如果这上面的香剂真的有问题，那我以后当然不能……再穿这家的衣服。”

　　“这个很简单，学校实验室就能做。”

　　“可是我想去能出检验报告的检验机构。”袁毅说，“越正规越好。”

　　“那就去济花大学附属医院检验中心。如果去纺织品质检中心，查的一般都是与织物本身跟染料相关的，但我听你的意思，应该不是想查这些吧？”

　　袁毅点点头。

　　贺炎武猜道：“莫非这衣服也是北方的衣服？”

　　周家还真就在厉家的正北方向。

　　袁毅感觉贺炎武过于敏锐了，但他也没必要刻意撒谎，便道：“没错。今天多谢贺学长，那我先去医院。”

　　贺炎武说：“一起吧。你就算拿到检验报告，人家也可以说是你自己伪造的。不论你想证明什么，有个证人应该会更靠谱一些。”

　　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袁毅思索片刻，“那学长可能不到夜里就得被人泼脏水。”

　　贺炎武“哧”一声，“你看我像是怕被人泼脏水的人？放心，今晚谁泼我脏水，明早谁磕头忏悔。走。”

　　袁毅没急着动。

　　“怎么？怕厉校长跟简教授说你？”

　　“没的事。”

　　袁毅心里的确是想到了厉校长和简教授。虽然这二老看起来不像是封建的人，而且这也不是旧社会了。

　　但作为父母来说，他觉得他们有可能会因为他跟其他alpha出去而感到心里难过。医院毕竟是学校以外的地方。而目前他无意做任何让二老不高兴的事。

　　贺炎武说：“你很在意他们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