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乖巧是对方的伪装,什么不幸的童年更是没有,儿童稚嫩的皮囊之下是一颗天生坏种的心。
“可他太会伪装了,所有人都不会去怀疑他。”
谁会去怀疑一个长相精致可爱的儿童呢,这个儿童在人前总是在微笑,嘴角挑起时还有一个小梨涡,是那么的可爱。街坊邻居都在羡慕,可谁又知道,这个孩子一旦关上家门,脸上应酬式的表情就会消失,用命令般的语气指使自己的父母。一点也不像正常的儿童,那性格都不能用阴晴不定来形容了。
听到这里,所有警员好半天都瞠目结舌,梁晟更是揉了揉突突突的太阳穴,从没见过这种案例。
在他们眼里,儿童妇女都是弱势群体。
【蔡教授:连环杀手的三大特征是尿床、纵火、虐杀动物,他应该有过对杀戮的幻想,可他的年龄做不到,他只能选择将杀戮的幻想先在动物上实践,他的父母可能发现了他奇怪的行为,但没有引起重视,认为这是孩子的把戏。正是缺乏正确引导,才走上杀人魔道路,如果一开始父母充分重视这种异常,也许事情完全不一样】
傅父看到这一段话,眼睛几乎瞪出眼眶,这句话一半是对的,另一半是错误的!他几乎想大喊无辜。
倒是紧接下来这个江专家温声细语、不紧不慢地抚平他的创伤:【他一开始对小动物下手,摘掉蝴蝶的翅膀,剪断家里金鱼的鱼鳍,这些小动物渐渐无法满足他了,他开始朝更大一点的动物,比如电线杆上的麻雀、邻居的猫、附近的流浪狗等,他的父母发现了这一点,大为惊恐,不仅严厉批评教育,可收效甚微……他的父母毫无尊严,完全被一个魔童压制住了,他们是魔童的傀儡】
【在对方的成长过程中,父母能发挥一定的作用,但很少】
见到这番话,夫妻二人下意识想到了曾经,他们双手紧攥着,瞳孔骤缩,眼神里流露出最真实的胆怯。梁晟敏锐地判断出这番话八成也对了,“真的虐待动物了?”
“那是七岁时候的事情了。”
他们见到那孩子一开始天真无邪地呼唤一只猫的名字,他温柔地蹲下,“猫儿过来。”他手里是一根火腿肠,第一次猫儿翘了翘尾巴,喵喵喵地跑过去。孩子任由猫咪舔舐他的手指,换来一声孩童清脆的咯咯咯笑声,谁见了都要会心一笑。
“我们以为他再怎么过分,也有孩子童真的一面,差点感动得落泪。”
谁知道很快,一只儿童的手就扼住了猫脆弱的脖子,脸上扬起残忍又天真的笑靥,让夫妻二人的笑容凝固在嘴角,慢慢转化为惊恐。
“我们批评过!根本没有用!为了惩罚我们的多嘴,他甚至想把动物的尸体丢在我们床上,我和妻子吓坏了。我们不想把事情闹大,私下打了他,他一脸泪痕地跑出去,向路人展示自己红肿的手臂,我妻子以家暴罪被社区警员约谈了。”
一双成年人斗不过一个孩子也许可笑。
可事实确实如此。
【在十五年前,监控还不普及的情况下,他父母想过在家里安装监控,向世人证明一切,可惜他们的孩子比他们想象中聪明百倍,监控摄像头的出现,更加刺激了这个孩子的表演欲,对方就像是一个极具天赋的演员,向世人展示,他是多么乖巧聪颖、懂事可爱,他会在自己身上制造伤口,小声啜泣道:“妈妈我以后会乖乖的,您以后别打我了好吗?”有一个说法叫“小孩子天生纯良,怎么会撒谎呢。”他的行为将安装监控的父母衬托如一个卑劣的小丑。实际上他的父母已经很努力想要将错误掰正了,可惜他们的每一次尝试均以失败告终了】
看到这句话,傅母差点没崩溃,她掏出手绢擦掉脸上的泪水,嗓音沙哑地说道:“我们是真的没有虐待他,更没有放弃教育他,可我们真的赢不过他。”
这口气是多么的挫败。
很多办法他们都想过了,什么送到教育所里、请心理医生,第一次孩子跑到街上,她被人以虐待儿童报警抓,早已经身败名裂。监控这事一出,街坊邻居更是没人相信她。
她成了名副其实的丑角,背负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家庭关系中父母强则儿女弱,父母弱则儿女强,从今往后,东风压倒了西风。
这故事听得众警员都无暇动笔了,笔捏在手里老半天都没动,反正有录音笔,事后再抄一份。
【他的第一次杀人行为应该追溯到少年时期】
“我不知道这个专家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确实有这件事。”傅父脸色凝重,语气不安。随着他的阐述,当年的故事娓娓道来,在场警员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家怒不可遏。
如果不是知情人描述,他们不会相信如此骇人听闻之事。
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场景,充满了黑白滤镜。
“那是一个拄着拐杖的盲人。”对方行动不便,每一步都极为小心,拐杖在地面上敲敲打打。
十岁的孩子一见就心生恶念,他走了过去,温声说道:“前面有一个没有井盖的下水道,掉下去很危险,叔叔您不能往左边走。”
“谢谢你啊孩子,这附近没有盲道,我有点看不清。”盲人挪动了脚步。
“那我扶您。”孩子走过去,盲人欣然同意,这时一股撞击力将他撞了进去,那是一个下水道的洞口,深达多米。
“我们当时不知道是他干的……”傅家父母只听说了,一个盲人浑身是血的被警察救出下水道,说是一个孩子推他,当时夫妻二人才有预感可能与自己家有关。
那个盲人被送到医院抢救,三天后不治而亡。死因是高空坠落和头部撞击导致的脑淤血扩散。
他们夫妻二人吓坏了。
实际上江雪律看到了,那个盲人瘫倒在黑黢黢的井底时,孩子趴在井盖口,看着盲人摔得四仰八叉,身边是散落一地的随身物品。
分明这是最绝望的一幕,生命的流逝和无助的呼喊,小少年脸上露出了满意又乏味的神色。
【他的下手目标遵循了规律,先是不如他的小动物,后来是比自己弱的人】
听到这里,三大队警员心惊肉跳,瞳孔里闪过震惊、不敢置信等情绪,梁晟更是心中无比震撼,当年居然也有一桩杀人案。
只是以意外结束。
如果没有知情人现身说法,谁会把一桩盲人意外失足的案子定义为故意谋杀?
接下来的每一笔侧写都说中了,还原了一个杀人犯的成长轨迹后,众人瞠目结舌地僵立在原地,梁晟沉不住气,他神情端肃:“你们当年为什么不报警?”
“他当年才十岁啊……还是个孩子,没有证据,报警有什么用?”再怎么说也是亲生骨肉,平时互相磋磨忍都忍了,上升到这种层面,人性的弱点就出来了。他们不舍得把孩子送进去。
“这是我们夫妻二人千方百计隐藏的秘密,这个专家没说错……这就是犯罪心理侧写吗,这个专家太厉害了。”
众人不好说,这不是传统的犯罪侧写,那是一名画师架在那里,通过罪犯的双眼,探寻他的过去。
简称“溯回”。
就像鱼在河流里洄游,人也是如此,通过不断往上追溯,寻找一个答案。
如今答案找到了,这个杀人犯不是凭空出现的,他是先天性反社会人格,先天就坏再加上不断成长起来的罪恶,对方的手段在成长过程中程度不断升级。
想到这里,梁晟磨了磨后牙槽,没忍住心绪起伏,叫技术员取来了电脑,“你们知道当年没报警,现在导致什么后果了吗?”
视频在播放,当初震撼警方的犯罪现场,现在同样震撼到了傅家父母。他们吓得魂飞魄散,视频里的死者被捆绑住手脚,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极为狼狈,疯狂地摇头,似乎想说我错了。
无论看过这个行刑视频多少遍,见到这一幕的警察还是呼吸稍微沉重。
傅父更是血液冻结,他们表情错愕,两个中年人被这视频里残酷的现场镇住了灵魂,一道道血痕落下,多么触目惊心的场景啊。他们不会认错自己儿子的样子,绳索捆绑下的受害者在他刀下,像鱼一般惨烈挣扎,却逃不过魔爪。受害者脸上贴了胶带,连呼救都不行,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场面极端血腥残忍,很快留下了一具逐渐冷透的尸体。
傅母心情敏感,忍不住将自己带入了,她不受控制地脊背发寒,第一次发现儿子比她想象中可怕百倍。
“你们知道吗,这个视频足足有万人看过。”此话一出,更是惊翻了夫妻二人,他们无法保持冷静,“不可能啊!”
“你们的孩子比你们想象中更加手段卓绝!”梁晟忍不住教训道,怎么会有这么稀里糊涂的父母,一个屋檐下相处二十多年,却像是第一次知道孩子长什么样。你要说了解吧,事迹如数家珍,你要说不了解吧,他们跟儿子从不交心。
“知道暗网吗?”
通过夫妻二人茫然的神色,梁晟便清楚他们不知道,梁队长扶额叹息,他们只知道儿子在家里一直在操作电脑,其余之外什么也不知道。“那是一个滋生大量毒品交易、色情以及犯罪等毛骨悚然的网络世界,你儿子在其中如鱼得水。”
什么直播虐杀、变态聚会,凌驾于法律之上,华国人很少见到这么血腥残忍的内容,这要归功于国家防火墙(英文名Great Fire Wall),GFW包含了关键词过滤、内容筛选、NDS屏蔽、黑名单等功能,那些譬如境外的“枪买卖网”就被列入黑名单,其中包括了暗网。①
可在大数据之下,总有漏网之鱼。river所使用的手段高超,是把影像传到国外,他是黑暗中的一分子,他在现实中可能只是一个俊秀的年轻人,在那个网络世界里他却是呼风唤雨的黑客,收割着无数的狂热崇拜者。
林恬静不过是其中之一。
如今南流市就笼罩在他所制造的恐怖阴影里,城市里人心惶惶。这是新时代的连环杀手。
听到这里,傅家父母总算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们满脸恐惧,连忙说出儿子的线索,“他在早上看了新闻非常生气,我们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翻脸,他八点前就出门了!那个林恬静也跟上去了!”
这也许就是第五起案子的影子。
其实早从一进入警局,警局技术员就第一时间调查了,如今知道真实姓名、手机号码、车牌号和凶手有两个人,警方终于有方向,可以一展身手了。
“梁队,找到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技术队发来的监控视频非常清晰,时间正是上午八点十一分,正是一名年轻男子跟一名年轻女性走出公寓楼。这时候街道上人流量很多,这对情侣混在其中一点也不显眼,如果不是明确知道两人将会行凶,谁会怀疑这一对俊男美女是行走在人群里的恶魔呢?
技术队用红圈,圈出两个人的行动轨迹,接下来就要顺着这个方向追查。三大队警员心神振奋,一整个夜晚都在通宵看监控,天光乍破他们发现了林恬静的身影。
这个年轻少女,似乎在接近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交谈了两句后,两人一同走向一个地方,下一秒是监控死角。梁晟沉不住气,死死盯着影像,大掌落下:“这里看不见,快切另一个视角。”大数据的监控摄像头看似铺天盖地,实际上一些小巷子无法覆盖,否则也不会出现什么角落殴打杀人、河边女子散步失踪成谜、岛国一家人神隐事件等等,引来无数的探寻,科技帮助了人类,让一些罪恶无处遁形,可永远不要小看人心的诡谲莫测!
技术队的人也很着急,成功切换了另一个摄像头,却发现这里什么也没拍到。
那一男一女再次下落不明,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纷纷退后一步。
疯狂地操作鼠标
查无此人。
“快快快!找小江同志!”
接到消息江雪律来到警局,他也愣了一下,“人消失了?”
“没错!对方八成躲避了监控!”这个世界没有灵异现象,最大的玄学现象就是那一天群星闪耀后遗留给地球的产物、世界线疯狂变动和眼前的专家,不存在一个人凭空消失,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对方避开了监控,走向了视野盲区。
江雪律去看监控,发现真是如此。
这条街外行人正常行走,大家欢声笑语,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丝毫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能让我看一下卷宗吗?我捕捉到了一点联系,我发现有人在帮忙。”
他话刚说出口,会议室内所有卷宗已经堆了过来,包括前三起案子的法医验尸报告、犯罪现场痕迹分析记录、受害者周边人员调查口供等,全部摆在了江雪律面前。
江雪律确实发现了什么,只见他手指拿出了第三起案子中那个叫唐海江的赌鬼照片。这名死者的死因很特别,每一名警员都记得清清楚楚。对方死于麻将桌前,被剁掉了十根手指。
大家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什么江雪律要拿出第三名死者的照片,谁知道对方紧接着取出唐海江的家属照片。
这是……!
唐海江的儿子唐融。
警员们有印象,在警察局里接受调查时,唐融给人的感觉便是瘦骨嶙峋、脸色蜡黄,严重吃不饱穿不暖导致青春期营养不良,联系他的赌鬼父亲,给人一种强烈的唏嘘感。
“与他有关?”
江雪律把他的照片单独挑出来,点头道:“没错,与他有关,他做了一个好榜样。”
江雪律目光沉静,他双眼看到那一幕两个同样瘦弱的少年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如同受伤的小兽在暗中舔舐伤口。
“我那垃圾父亲你也知道,他拖累了我们全家,那个畜生死不足惜,他不死迟早也是我死……我每天都想杀了他,可我还有妹妹要照顾,我不能让她余生被当成杀人犯的妹妹生活,我心有忌惮……我又不愿意忍气吞声,他帮助了我。”
唐融与在警局里展示的木讷截然不同,私底下的他口气充满了狠辣血性。
“他是神,帮助我们一家的神。”唐融的口气推崇备至,“你看他死了,死得好,十根手指齐齐断落,所有人都拍手叫好。”他展示了自己的手臂淤青,那些淤青在几日前色泽非常浓烈,触目惊心,随着几日的沉淀渐渐转紫色又逐渐散去。
他爸死了,不可能再殴打他。
这逐渐好转的伤口似乎象征着晴朗美好的明天,以后不会再有人对他施加暴行。他不需要再青春岁月去艰辛工作,以微薄的薪酬去供养一个赌鬼,任由对方反复吸血。在寒假开学后,他要重回高中读书,所以他无比感激river。
这一片逐渐愈合的伤口,似乎也触动到了另一个少年。
唐融口气决绝:“我有联系他的特殊方式,我帮你联系他吧。他会惩罚一切罪恶,尽量在开学前解决掉,不然你都不想上学了。”
一提到上学,另一名同样骨瘦如柴的少年瞳孔紧缩,像是在恐惧什么,半晌他下定决心地点了点头。
他艰涩道:“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