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张局口气激烈到破音。
电光石火间。
所有人子弹齐发,弹药仿佛雨点,很快深蓝色的水里浮现了鲜红色,一小片地方被染红了。警察瞄准的当然不是薇莉亚,而是束缚住她的水中牢笼。“砰砰砰”的声响制造出滔天效果,玻璃齐齐裂地
第两百二十七章
一分钟的时间很长吗,不过六十秒,一秒一秒数很快就流逝。
对薇莉亚来说,这一分钟却很漫长,她经历了从生到死,又由死到生。
跌入水中的第一秒她就对水产生了极大的恐惧,她清楚知道水里有什么,这份恐惧更加放大。她想一直浮在水面上,攫掠新鲜空气。奈何她双手被绑,根本无法做到。
薇莉亚曾经学过游泳,她没有坐以待毙,她快速地游到缸体边,在她的想象中,她能用身体撞开玻璃,或者用手掌心狂拍玻璃,实际上她不能。水十分柔和动荡,她俯冲过去,力道被水流缓释下来了,完全卸了一半不止。
这一瞬间,薇莉亚绝望了。
“有没有……有没有人……救我……”
她想张嘴呼救,一张嘴,沁凉的海水就往她喉咙里倒灌,争先恐后。同时这个水缸有水压,不仅给她造成了恐慌,还挤压她的心脏,她奋力挣扎,憋气实在痛苦。
甚至无法抵挡身躯往下滑落。
在生命与呼吸逐渐流逝的这一分钟内,薇莉亚无比焦急崩溃,听到自己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我那么年轻我不想死”,她心跳也很快,偏偏与她求生欲望背道而驰的是身体:受不了寒冷的水,她全身血液如同冻结,牙齿在打战。
也不知道耳膜是不是进水太多了,她连听力都一并失去了。
或者说她在濒死之际产生了精神幻觉。
她听到了一缕微弱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的模糊,还没来得及捕捉,海浪悠悠冲击她的脸,把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冲淡。扪心自问,警察怎么可能知道她在这里?就算知道她在这里,能及时把她救下吗?她最长憋气时间跟普通人差不多,距离死亡仅剩下数秒……
薇莉亚后悔了,如果说被绑架那一刻的痛苦后悔浓度是十倍,如今水中的痛苦后悔就是一百倍,程度一次比一次深,还能层层往上越演越浓!想到自己做过的事情,薇莉亚哭得凄惨,眼眶蓄满泪水,一串串从脸颊边滑落出去。
混杂在水中,令人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海水。
老天爷啊,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如果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做人!老天爷,你听到了吗?
濒死的边缘她潜意识爆发最强烈渴望的呐喊!也许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这时,她恍惚之际真的听到了脚步声。是什么呢?她还听到了一句“快开枪!解救人质!”
这是熟悉的中文,久违的乡音。
对方仿佛在挂心她的安危,嗓音激烈到直冲云霄。是有人来救她了吗?不会是她快死了,自己编织的幻想吧?
薇莉亚迷迷糊糊地在水中睁开眼睛,眼前这一幕让她后半生都难以忘怀无数武装警察将枪口对准了她。确切地说,是她的附近。
下一秒数枪齐发,鲜血扩散在水中,迷花了她的眼睛。
两只鲨鱼死了,死于众多猛男的集火围剿。
拯救的天籁响起,时间仿佛也变得缓慢,水波之中的子弹穿透海水,无比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之前她无论怎么游都游不出去、挣扎毁灭也无法破除的牢笼解体了。玻璃碎裂,湛蓝色的水泄洪一般淹了出去。
原本淹没她的水位疯狂下降,抵达了鼻口,又下至脖颈,最后抵达她的腰部。
这不是她的错觉,她活下来了
她可以大口大口地呼吸,没有阻碍地吸取着所有空气。
*
薇莉亚冻得脸色青白,她身体不能动弹,但她能感受到,满地玻璃碴和水中,有人冲了过来,抓起厚毛毯包裹住她全身,将她公主抱起来,放在一个担架上。后续几名身穿制服的男人冲了上来,一边检查她的伤口,一边给她做溺水急救,见她还有眼皮微抬半阖,显然还有意识,对惊魂未定的她温言安抚:“没事了,没事了……救护车马上来了!”
“啊……啊……”
“你别说话,进水太多了!”短时间内水分进入胸腔积肺太多,会影响语言功能。一声声中文安抚之下。
薇莉亚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她那双死灰如枯槁般的眼睛逐渐焕发光彩。
劫后余生的滋味,让她不知道自己在哭还是笑,也可能二者皆有。伴随急救动作,她喉咙里吐出一口水,片刻后,她终于哭出来了。
她听见自己接连不断难听的哭声。
她的心境完全变了。
她之前非常厌恶警察制服,看到就想躲开,将林晓等人拒之门外,如今她被警察救下,只想赖在警护人员怀里,崩溃的泪水潺潺而下,感觉这是熟悉温暖的避风港。
她将所有情绪淋漓尽致的宣泄。
一天后,事情尘埃落定,薇莉亚躺在白色病床上,通过一天时间,她确信自己真的活下来了,她对张局道:“对不起张局长,我不该利用网络造谣生事,不该报假警,更不该胡编乱造,随意跑出国,你们抓我吧。”
她已经彻底清醒了,她宁愿在国内坐牢,也不愿意再受一次生命危险。一开始警察保护她,是她不识好歹。
张局叹了一口气:“你这小妮子还是不长进!你之前做过的事情该根据社会影响,交给法律审判,不是我们警察认定你有罪你就有罪……”
薇莉亚讪讪,羞愧地低下头。
见她知道羞耻,还算有救。
张局在病床边坐下,语重心长对这位年龄仅到他一半的年轻姑娘道:“你一定一直有疑惑,你没有报警,我们警察为什么执意保护你,哪怕你再怎么心生厌恶骂我们多管闲事,我们也不愿撤走警力。”
薇莉亚尴尬又沉默,她掀开病床被子,双脚虚弱落地,几乎想诚挚地鞠躬道歉,她想说很多,对不起都是我不珍惜……
下一刻,张局的话让她愣住了。
张局:“你有名气,事情闹大了肯定不好,能减少一起命案就减少一起。更重要的是,你是一名华国公民,在我们国家的领土上,我们当警察的绝对不允许任何境外势力胡作非为。”
什么跨国通缉令,想杀人就杀人,这到底有没有把一个国家的执法机关放在眼里?他们坚决不能忍受这样的挑衅!
无论薇莉亚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她多么刁蛮任性,她这条命,江州市警察保定了!
理由就是那么简单。
知道事情原委后,薇利亚傻了,她的灵魂在这一瞬间遭遇暴击,心脏强力又缓慢地跳动,半晌她眼眶流下迟来的眼泪。
蒋飞等警察保护她,一直拿热脸贴冷屁股,从没想过得到她的任何感谢,江州市警察没有那么多小肚鸡肠,也没有千回百转的弯弯绕绕。
完全是她的身份。
不仅是当事人,还是一个华国人,不能让她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受到外人的伤害。
*
万幸,人质得救了。
在场各国警察长长呼出一口气,惊叹这时间掐得极准。
这一边房子里的老人在被暴力破门后骇然一惊,他意识到不好,转身就想逃离,可他的拐杖和身体缺陷困住了他,他颤颤巍巍没走几步路,被一群警察扣住了。
老人颤声,想了很多可能性,转瞬眉宇间荡着几分阴鸷:“你们……怎么……我的犬呢……”
众人知道,他想问什么,老人想问他们怎么知道红房子,他养的十条看门犬和警报声呢。
野犬死于麻醉枪。包括警报器,早已被人为操控进行干预。
黑死病组织曾是都市传说,组织至上到下身份极为神秘,可说一千道一万,他们都是藏在黑暗里进行勾当的老鼠,一旦现实中的马甲一个个被强有力揭开,露出真面目了。
所有神秘也不复存在。
只剩下人人喊打的厌恶。
大家不会把眼前瘸腿的老人当成弱势群体,要知道贩毒千万的毒枭都有可能是一个普通老实的男人,以貌取人是大忌。
今天这个老巢,他们抄定了!
欧洲警察不跟他废话,把疑似头目的家伙铐起来后,想起treasure所说的真相,众人快步走下地图所画的建筑,地下五层楼。
米歇尔是一名年轻徒步背包客女性,正在gap year中,她年纪轻轻就走过二十多个国家。她来到了人人向往的巴黎,也许是她对自己太自信了,当一个男人说他家开旅馆,可以给她这种外地游客一个优惠价,并热情邀请她前往时,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她跟随男人来到无人处。
完全没看到男人热情开朗如佛罗伦萨阳光的脸倏地一变,没有任何表情。紧接着她的后脑勺就被一只大掌摁住,死死扣在地上。
米歇尔敢徒步旅行欧洲,她自然会一些防身手段。再孔武有力的男人,也有弱点。
她刚想反抗,男人也不是吃素,一只手就擒住了她。米歇尔心头冷汗滑过,她不再浪费力气,直接放声大叫,只要引起一个路人的警觉,只需要一个就够了!没想到她刚喊,一条白色手帕狠狠压来,堵住她的口鼻,她呼吸困难,脑子迟钝缓慢地产生缺氧感,在昏迷之际,她听到了另一道脚步声,“这个妞是硬茬子,居然需要我们两人齐心协力。”
第二个男人抽走了她的手机,熟练地拆卸。她意识模糊的身体,被搬上车。
米歇尔知道,自己完了。
她以为自己遇到的是抢劫犯,抢走手机和银钱足够了,没想到再度清醒时,自己已经处在一个光线昏暗的牢笼里。笼中有无数跟她一般神色惊悸的年轻男性和女性,黑暗中一双双眼睛仓皇又害怕。
米歇尔心惊万分。
“你、你们也是被绑来的?”绑匪是要钱吗?为什么囚禁那么多人?
米歇尔左边一位女性在哭,她长得很漂亮,皮肤白皙,黑色头发,容貌像洋娃娃一般迷人,但身上很脏,濡湿的眼睫毛一颤一颤,告诉她:“进来这里,你就别指望出去了,Black Death你知道吗?”
这个世界存在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罪恶行径。
米歇尔不是什么文盲,她反问:“那场席卷欧洲的恐怖疾病?噢,据说很可怕,曾收割掉三分之二的人口……”
“不是……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进来的人,漂亮听话的会被当成商品卖掉,其余的会摘掉器官。”
米歇尔待在笼子里,为自己听到的一切感到恐惧,这是什么反社会反人类的东西!后来当她被解救出去,她才知道,Black Death还真是一群反社会份子,他们背后势力恐怖又惊人,从事的是一条充满暴利的全球性贩卖人口黑色产业。
眼下的她不清楚这一切,傻傻地发问:“人怎么可能是商品呢,怎么卖?”
她马上就清楚了。
因为在她进来后,为她答疑解惑的女孩被卖了。
她躺倒在地上,腹部被贴了一个牌子“sale”。在暗网上架拍卖,30万美元起拍,全球运送,欧洲包邮。一名叫约瑟夫的摄影师,给她拍照,拍完照后,这个男人又蒙着面被踉踉跄跄送走了。
被拍照后,女孩自杀了。
只有米歇尔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叫什么。
女孩叫克洛伊,她们两人交换了姓名。
米歇尔告诉她,自己是美国人,叫米歇尔。克洛伊告诉她,她来自东欧一个小国捷克。在这个暗不透光的牢笼里,两名年轻女孩像幼兽一般互相依偎安慰,幻想着警察一定会到的,一定。在无数个夜晚的陪伴下,她们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她们还约好了,等成功出去,克洛伊去美国旅游,米歇尔做东道主。等gap year结束了,米歇尔则去捷克看她,看克洛伊口中所说如诗如画的查理大桥和布拉格广场,去看蔚蓝的天空,去看充满童话风情的小镇。
可惜这场许诺注定要落空了,克洛伊死了。
米歇尔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第一千零一次,在无数次祈祷警察如英雄降临,又失望落空后,她也抱着将死的心,她咬破了手指,含着眼泪在墙上写下遗书:爸爸、妈妈,女儿魂断……
今天却似乎有一些不一样,他们听到了头顶传来脚步声。米歇尔耳力好,她听到一句吐字清晰的话,“FBI!Open the door!”刹那间她激动起来,是美国警察!后面是法语,噢这是巴黎警察?等等为什么还有中文?
这么多国籍的警察?
这不会是做梦吗?米歇尔心口一坠,毕竟她再怎么幻想,也不敢这么猖狂地幻想多国警察来救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