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好似这个指痕比对,将会颠覆他接下来的一系列三观……
他佯装平静。
注视着吕先生的手覆上去,完美地覆盖了那青紫色的指痕,相似却又不完全一致。凶手的手指要再细一点。他一颗激烈跳动的心又缓慢回到了胸膛里,心里升起一种失落又庆幸的心情。
庆幸在于,孩子父亲不是凶手,没有颠覆他的三观。
失落在于,孩子父亲不是凶手,案子还得继续查下去。
奈何没有嫌疑人啊!
凶手到底是谁啊!
另一边,技侦那里有了新进展,从超市拷贝回来的影像,他们翻来覆去看了上百遍,几乎是逐帧逐帧看,统计人头,眼睛都要看瞎了。
庆幸的是,他们没有白忙活,“秦队,我们统计了超市出去和进来的人头数。当时超市总共有47名孩童,走出来的却只有45个!”
“确定没看漏?”英俊的男人眉间皱出一个“川”字。
顶着硕大的青灰色黑眼圈,两名技侦皆挺直胸口保证道:“没有,像素很差,可发现这个人头差后,我们来回又看了好几遍,确定没有遗漏。”
这确实是一个新线索,足以说明,吕嘉乐果然走了没监控的后门,同时也伴随了一个很不妙、很棘手的猜测
吕嘉乐走了后门,还有一个孩子跟他一起走了后门。
“那是一个戴帽子的孩子,看不出是男是女……”技侦把模糊的画面放大。
吕嘉乐已经被证明失踪后被杀害,那另一个孩子呢?
现场的警员为这个猜测头皮发麻,瞬间想都不敢想!
可现实不容他们不想,很快就有人报案了,是一名周末来到河流野钓的钓鱼佬,他说自己鱼钩扯线,本以为上来一个大家伙,正兴奋得拍大腿呢,结果钓上来一个当场连心爱的钓具都顾不上了,连忙跑去报警。
钓鱼佬一路高喊“死人啦死人啦”,那疯疯癫癫的样子闹得很大,等警方抵达现场时,局面差点不能控制。警戒带后全是一片黑压压的围观群众,人头攒动,还有人仗着自己站的石头没有围上警戒线,光明正大地踩在石头上探头探脑。
秦居烈一看皱起了眉,实在不明白,这年头的人怎么什么都能围观,他想也不想,扭过头喝令维持秩序的警员把警戒线缺口补上。
法医拎着勘察器材,急急忙忙越过警戒带,拨开芦苇丛走向河流。
远远的只能看见,河流里躺着一个小女孩,她娇小的身躯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以河流为枕,在水中沉沉浮浮,似浪花又似水草。法医呼吸一窒,同样的手法,同样的死后抛尸。明明死相是那般凄惨,却又透着一股悲壮,显然是凶手有意为之。
气氛凝重几乎让人窒息。
齐翎浑身打了个激灵,心中一痛,脚踩在小碎石下意识退了几步。
第二名受害者真的出现了……
警方疏散群众及时,许多人来不及看到小女孩的样子就被法医挡住了,可这难不住混在人群里的记者。
那名记者麻溜地爬上树,调整了一下角度,身体微微前倾,努力寻找最佳的角度,只听一声清晰的“咔嚓”,所有画面收入囊中,他笑了起来。
久违的头条,我来了!
他拍摄的照片之清晰,一定会造成轰动,整个江州市人人都能看到!
第八章
一切如记者所愿。
第二天平静许久的江州市,如同一块巨石猛地砸入湖水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无数报纸的头条都报道这起孩童连环杀人案,小女孩没打码或者浅大码的照片铺天盖地。记者占据了一处高位,拍摄的角度极好,包括了三方人物:乌泱泱的围观群众、一脸凝重的警方以及冰冷僵硬、毫无生气的受害人,一看就惨绝人寰。
记者拍完,也非常自满,认为这是三年内自己拍摄得最好的照片了。
不少市民展开报纸,看到头版时,一瞬间都惊得失去语言。
连忙阅读起文字,“近来我市出现了一个连环杀手,他下手的目标多为儿童,死因为机械性窒息,即扼颈……两次下手地点分别是燕台区和千灯区,凶手是谁暂不知晓,却很熟悉本地,很有可能是江州市本地人……”
记者想要流量、想要曝光,他全部得到了。
地铁上,上班族看到了手机上的新闻推送,学生想打开搜索引擎,搜索引擎下的hot词条也是这个案件。连学习英文的学渣,都能结合时事,在词典上多学几个词,譬如murder(谋杀)、series murder case(连环杀人案)等。
只要手指点进去,富有冲击力的照片就会映入眼帘。
谁看了都会吓一跳或者倒吸一口气。
更别提报纸里提到的两个区,燕台区和千灯区的人都要吓死了,他们本地竟然出了一个杀人魔!
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
江州市是人口超两千万的繁华现代都市,经济发达,人口流动多。鳞次栉比的摩天高楼、流光溢彩的商业区和吸纳明星各大体育赛事的巨蛋演出场矗立在城里,赫然是一座灯红酒绿、灯火通明的不夜城,吸引了不少人来工作定居。
城市光鲜亮丽的霓虹灯之下,人口多了,难免滋生一些混乱与犯罪。
命案并不稀奇,这起案子骇人听闻之处,在于受害者是个孩子,还是连环命案,自然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早起江雪律下楼时,一路都听到了卖早餐的、超市顾客、上班族等,家家户户脸色惊骇,嘴里在讨论杀人案。
也有不少人心头起火,破口大骂道:什么畜生,居然对孩子下手!
江雪律一开始不明所以,他早上想吃面,便踏入了路边一家面馆。正好他那桌子边有一份报纸,他一边细嚼慢咽地吃面,一边打开报纸来看。
这一看,他的呼吸停止了,那双黑色眼眸下意识瞪大,死死地盯着小女孩的照片,神色十分震惊,似乎非常不敢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晨起鱼肚白的曦光在城市地平线升起,整个天地透亮。
他的脚也踩在地上,一种如履平地、很踏实的触感。
可江雪律似乎已经不相信自己的幻觉了,他摇了摇头,以为青天白日的自己还在梦魇中,慢慢把报纸合上,三秒后又重新打开。
照片没有消失……
还是小女孩浸泡在水里的尸体。
江雪律这下总算意识到不对劲了,他深呼了几口气,再度翻起印有油墨气息的报纸,逐字逐句地阅读报纸上的文字。
怎么会这样……他的梦境照进了现实……
可是为什么,报纸只披露了一部分,他明明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看到了一个身穿漂亮裙子的小女孩,背着一个粉色的书包独自走路,在这四下无人处,忽然感到有一股力道袭来。小女孩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回首,后脑勺就遭遇了一次重击,这一击打痛入骨髓,她的意识也瞬间被切断……在小女孩软软倒地的地方,出现了一双男人的鞋,隐约还有一道慢条斯理说话声,“第二个……就当最后一个……”
他嘴里说着最后一个,却反手又抓了三个。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江雪律整个人精神恍惚起来。
旁人只能看到,少年那一双手攥得死紧,因为过于用力,手背上那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见。
身旁那一碗面,渐渐放凉。
他的样子也不奇怪,面馆老板娘哀叹一声:“造孽啊,今天我把报纸放在桌上,每一桌的客人都吓得吃不下。”
老板娘的丈夫一边熟练地下面捞面浇上臊子,一边不满地嘟囔:“那就别放了,快收了。”
本来就不该放,一大早看到死人的照片,谁还有胃口吃东西。本来放免费的报纸,初衷是为了引流,今天全成了赶客。
另一边。
芦苇丛生的河流边,围观群众将现场围堵得水泄不通,谁也没有散去。
验尸还在继续,小女孩被打捞上来,她浑身湿漉漉,即使躯体被水浸泡得发白,也难以掩盖,这是一个天生丽质、聪明漂亮的小姑娘。
法医的初步检验结果已经出来了。
“死因一致,不过后脑勺有一处击打伤,应该是先击打使其昏迷,而后扼喉致死。”
“这附近有提取到脚印吗?”齐翎不忍心再看死者,开口问道。众所周知,脚印是痕迹检验中很重要的一个证据,从脚印能推算出凶手的身高体重,不过很快他就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秦队向指挥中心申请派出警犬搜查队,并叫蒋飞去向上级打电话。
“向省局申请一名河流专家。”
申请河流专家做什么?
齐翎更蒙了。
蒋飞恨铁不成钢地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你是不是傻啊,这里又不是第一抛尸现场,脚印没有参考价值。”
从尸体携带的泥沙和全身的肿胀程度可以看出,尸体被冲到下游地带。他们才要请省队的河流专家来此处勘察,通过死亡时间、河流流速和地形来确定真正的抛尸地。
只有找到正确的抛尸地,凶手的行动轨迹才能暴露无遗,比如凶手是在河流什么地点抛尸的,上中游的哪一处河段,警犬才能沿着气味搜寻过去,而凶手抛尸必须有交通工具。
接下来就能排查监控,排查交通工具!
齐翎:“哦哦哦明白了。”
河流专家一出马,很快就获悉了第一抛尸现场。警犬也狂吠几声,通过气味在不远处的树林,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秦队!我们在附近树林找到了一个书包,疑似受害者生前携带,被凶手丢弃!”
秦居烈低头一看,透明的大证物袋里装着一个粉红色的小书包,其他几个略小的证物袋里装的则是蝴蝶结镶水晶发夹、宝石蓝饮水壶、泡泡糖等物品。
这都不是疑似了,这粉色紫色蓝色等色彩鲜艳的随身物件,百分之百属于受害者小女孩的东西,从中也可以看出,小女孩的家境不菲。
“受害者父母说,曾给死者买过一部儿童手机,手机呢?没有发现?”
这种儿童手机虽然有点侵犯人权,价格也不菲,但销量一直居高不下,广受家长青睐。爱不释手的青少年儿童们不知道,里面芯片装有GPS定位装置,他们无论去往何处,行踪皆掌握在父母手里。
这一点厂家不说,唯有购买者父母才知道。
警察们连连摇头。
那部手机恐怕被凶手丢了或者毁了。
“没有手机……”众人只能看到,上司若有所思的英俊面孔,一个垂眸间,这个冷峻的男人似乎陷入了沉思。
此地树林繁茂,艳阳高悬,光线透过树林缝隙投射下斑斑亮影,勾勒出对方蓝灰色制服下的一丝不苟和脖颈处极为立体挺拔的五官轮廓。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毁去手机,这手机的秘密,凶手很可能知道……
他走过的土地湿润,留下了一处约27的脚印,齐翎已经痕检入脑了,他盯着上司的脚印发呆:他不是痕检员,可他也有粗略的技巧,从脚长可知,秦队的身高足有一米八六以上,难怪走哪都居高临下。
倏然,男人那双薄薄的眼皮忽然抬起来,透出一分凛冽,眼神幽深,仿佛凭直觉捕捉到了什么,吓了齐翎一跳,秦队没理他,兀自望向警员:“看热闹的人没有散去?”
警员愣了一下,回答:“没有,不知道怎么回事,人还越来越多了,说也说不听,赶都赶不走。”
他都不想抱怨了,那叫一个人山人海!
话音刚落,他见到上司脸色沉郁,登时一颗心惴惴不安。
还没等小警员问出什么事了,就见秦居烈眯起双眸,那眉如剑般扬起,忽然转身离开。那双腿大步往前,几乎快飞起来,脚步毫不迟疑,整张脸也笼罩着一片强势锋锐。
那强烈的气场,引得周遭警员一个个起身,下意识地服从,“怎么了秦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