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多想，迟清赫掏出兜里的手机迅速拍了两张照，起身用杂草掩盖住猫的尸体。

　　他佯装无事地回了车上，特意坐到后排，靠着椅背说：“爸，我昨晚没睡好，你开吧。”

　　事实上也没睡好，自荣泽离开后，迟清赫每晚都在失眠，枕边空空的睡不踏实，一闭眼荣泽就在他脑子里抹眼泪，可怜巴巴的。

　　得知儿子没睡好，林佩心疼，她自己昨晚也没睡好，无奈感慨：“没过来时总想过来看看，一过来又……”

　　“大过年的，不说这个了。”迟鸿及时打断妻子，笑着调侃老丈杆子今年图清静，过两年再来看老人家。

　　“妈，又什么？”迟清赫问。

　　“就是想你外公了，”林佩笑，“想起上学那会儿在这里过的暑假，你外公能着呢，养了好多鸡鸭，还种西瓜。”

　　迟清赫对此有印象，他童年的大部分时光就是在这里度过的。直到他十二岁那年的春节后，外公一走，这栋老宅便荒废没了人气，只等他爸每年过来打扫一回。

　　他打开手机相册，放大照片观察猫脖子上的俩血窟窿眼儿，发现与荣泽咬下的伤口不太一样，猜测是半血。

　　可如果真是半血所为，昨晚却没伤人，只是咬死了一只猫，和西城的案件好像没什么关系，还是说半血也分等级？

　　如果笨鬼在就好了。

　　这么想着，迟清赫已经点开了主播粉丝群，几百人的大群没有楼爬，几天前倒短暂热闹过，都在关心战神殿下为什么不开播。

　　他又点开与战神殿下的聊天窗口，往上翻着聊天记录，全是荣泽发过来的语音，准时准点，一天不落。

　　语音下面还会跟着不同的俏皮表情包，不知道哪儿偷来的。

　　指腹触到底部准备发消息时，迟清赫硬是克制住了，不管荣泽看不看得见，都不能发，包括莱恩那边也不能联系。

　　尽管他欠荣泽一句道歉。

　　从乡下返回城区后，迟清赫没去走亲戚，天天在家写论文，一写就是好几天，假期快结束了愣是写不出几页来。

　　关于旧宅的诡异事件，他没再去管，也放下重重疑虑，完全回归自己作为人类的正常生活，试着忘记扰乱他心绪的吸血鬼。

　　和谢修约好一起回西城这天，迟清赫觉得差不多了，至少现在后半夜能睡着，等回公司接手新的项目再忙起来，问题不大。

　　出发前，他狠心放弃管理员身份，退出了战神殿下的粉丝群，并删除与战神殿下的聊天窗口，以及聊天记录。

　　“，怎么最近没看荣泽上线啊？他直播不是搞得风生水起？给他发消息也不回，这小子。”

　　谢修心大，压根没瞧见兄弟变冷的脸色，只见兄弟拖着行李箱越走越快，他赶紧跟上去，继续啵。

　　“等回去得让他请我吃饭，怎么说我也是带他入坑的师父，吃水不忘挖井人啊，你说是不是？”

　　“不是。”

　　“啊？”谢修没明白。

　　好不容易没那么惦记了，谢修一提，迟清赫脑子不听使唤，又开始给他回放荣泽边哭鼻子边抹眼泪的画面，心口一下犯病了，有些疼。

　　他缓了缓，说：“荣泽已经回自己家了，以后别提了。”

　　谢修：“回家了？跟他爸还是跟他妈啊？”

　　迟清赫：“不知道。”

　　“不知道？”谢修这会儿才瞧出兄弟似乎有点不对劲，“我去，你俩别不是闹矛盾了吧？不过他脾气那么臭，闹矛盾也正常。”

　　迟清赫不想多谈，荣泽跟泼猴似的还在他脑子里上蹿下跳，金豆子哗哗地掉，指着他鼻子大骂他臭混蛋。

　　他停下来，又说：“挺好的。”

　　“？”谢修问，“什么挺好的？”

　　天气多云，阳光微露，迟清赫吹着南城舒适的春风，抬头望天，由着荣泽在他脑子晃，过了几秒才说：“他脾气不臭，挺好的。”

　　“那是跟你好，跟我不见得。”谢修顿时心里不平衡，“靠，这小子搞区别对待，早晚让他也叫我一声‘爹’。”

　　迟清赫：“不行。”

　　谢修：“怎么的？”

　　迟清赫：“别废话了，明天上班，赶紧走。”

　　谢修：“……”

　　早春三月，阳光灿烂，万物更新，一切似乎都是新的开始。那些不好的诡异的，也随着旧年的过去一并过去。

　　迟清赫为期两个月的实习迎来结束，但组长交给他的项目没结束，便选择留下。

　　他需要让自己忙起来，才不至于总想起荣泽那个笨鬼。

　　回西城前，迟清赫计划重新租个房子，可那天与谢修简单聊过后，认命了。

　　他怕一搬家，荣泽会找不到他。

　　他还欠荣泽一句道歉。

　　他没有找过莱恩，默默等着荣泽的证明。

　　忘不了就不忘了，喜欢就喜欢吧，自己这短暂的一生不能白来，得让笨鬼以后都记着他，记着这世上曾有个迟清赫。

　　然而又半个月过去，小蝙蝠始终没有出现。

　　项目进入尾声，迟清赫主动加班，每天忙到快十点才走，深得组长心。王远山看着自己用心栽培的好苗子，觉得是时候了。

　　“小迟啊，下班没什么事吧？”

　　“有事。”迟清赫说。

　　“这阵子真是辛苦你了，工作这么拼。”王远山笑着邀请，“会喝酒不？一起整个夜宵去，陪我喝两杯。”

　　迟清赫就烦王远山自说自话这一点，好在项目快结束了。他直接拒绝：“组长，我真的有事，先走了。”

　　“那行，也确实太晚了，回家早点睡啊。”王远山笑眯眯地目送实习生离去。

　　到公寓楼下，十点多了。

　　迟清赫锁好车，慢慢走在凉爽的晚风里，想着荣泽走的时候天气还很冷，还没过年，这一晃眼快清明了。

　　走廊里静悄悄，他依旧走得很慢，因为公寓里还有荣泽的影子，每天晚上开门之前，都得想上一会儿。

　　想荣泽有没有回来，会不会给他一个惊喜。

　　笨鬼，快回来吧。

　　迟清赫打开门，家里漆黑一片，抬手准备开灯时，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借着走廊声控灯的光线，他看清了窗前的那道黑影。

　　“你怎么才回来？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荣泽意气风发地走出黑暗，准备使出自己辛苦学来的杀手锏来自纯血种强大的魅惑力。

　　先操控迟清赫下跪给他认错，再甩出自己的新账号和粉丝数量，亮瞎迟清赫的狗眼，看迟清赫还敢不敢说他讨好人类！

　　他眸光一亮，灼灼地望向迟清赫，没想到一瞬之间，迟清赫就朝他冲了过来。

　　啊？不对啊？不是这样的效果！

　　“喂，你想干什么？！”

　　迟清赫强势抱住惦记已久的吸血鬼，紧紧往怀里带，那劲儿大的，似乎恨不得将荣泽整个揉进自己身体里。

　　荣泽懵逼数秒，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立马挣扎着开始骂骂咧咧：“靠你有病啊！快放开我！吸血鬼也是要呼吸的！”

　　“让我抱一会儿。”

　　“不行，太紧了！”

　　“我也不行，必须抱一会儿。”

　　“你！”

　　第24章 对不起

　　搞不懂迟清赫哪来那么大的牛劲，荣泽嚷着叫着偏又挣不开，给他急得咬牙切齿，心里正怀疑是不是被兄长耍了，耳旁冷不丁响起一声道歉。

　　“荣泽，对不起。”

　　什么，迟清赫居然认错了？

　　荣泽登时得意扬扬，嘴角翘得老高，以为是自己的魅惑力发挥出了作用，成功将对方迷住，必须趁势拿下！

　　“哼，你现在知道错了？觉得对不起，那就跪下给我认错，快放开我！”

　　是会吵会闹，仍高高在上的吸血鬼。迟清赫仿佛能听见自己加快的心跳，砰砰砰的，一整颗心被荣泽塞得满满当当，此生第一次有了强烈且迫切的渴望。

　　“那天是我犯浑，说错了话。”他稍稍松开荣泽，又不舍地再抱紧了些，“以后不说你了，你想穿什么都行，我给你买，在家不穿也行。”

　　“靠，你在说什么，我叫你认错啊。”想起兄长的叮嘱，荣泽没敢随意释放自己尚不稳定的魅惑力，挣扎间忽然闻到股怪味，立马急眼跳脚。

　　“你身上臭死了，不许抱我，快去洗澡！”

　　“……”笨鬼真的很会煞风景。

　　一整天都在工位上忙活，也没出过汗，迟清赫闻不到其他人类的气味，不知道荣泽所说的臭到底是有多臭。

　　他不得不放开荣泽，问：“还是之前的那个气味？”

　　“就是那个气味，好臭，搞得我鼻子都不舒服了。”荣泽推开迟清赫，气哼哼地质问，“你有那么多钱耍我，为什么还要工作？”

　　还不是因为你这只成天瞎撩的笨鬼。迟清赫替自己澄清：“没耍你，送那么多礼物是因为你技术很厉害，我是你的粉丝。”

　　“放屁，”荣泽不信，翻起旧账一一跟迟清赫算起来，“你说我讨好人类，还叫我讨好你，还说我是笨鬼，想揍我。”

　　迟清赫：“……”

　　荣泽：“狗屁粉丝，谁给你的胆子，啊？”

　　迟清赫：“开玩笑的。”

　　荣泽：“别跟我扯犊子！你就是想揍我，人类总想挑战血族，不知死活，你会打拳有什么可牛逼的，我现在更牛逼。”

　　“……”扯犊子都来了，仔细听还带了点北方口音，笨鬼这两个月到底干什么去了？

　　家里黑灯瞎火，看不到荣泽的脸，迟清赫去打开灯，如愿看到一张皱着眉的臭脸，还撇着嘴，小眼神倒没初见时的凶，透亮有光。

　　荣泽穿了一身他没见过的休闲春装，帽衫配运动裤和球鞋，青涩阳光，充满活力，挺像大一小学弟，不知道谁给买的。

　　“看我干什么？”荣泽嫌弃地后退两步，又催迟清赫，“嗦这么多，你故意臭我是不是？赶紧去洗澡！”

　　季节更替，迟清赫莫名产生时间已过去很久的错觉。

　　笨鬼真的回来了，冷清的家热闹了，就像这热闹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