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身量瘦削,故而手的形态也不错,几个指甲细长尖尖,但内里却全是黑色的淤血。
也不知这虫奴到底都遭遇了什么,全身上下看起来就没一块好肉。
于寒握住他的手腕,一缕精神力悄悄顺着他腕上伤口潜入,快速找寻到一些最新的记忆细胞复刻下来,当再收回时,他脑中便出现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在冰冷的实验室中,所有虫们都穿着军装制服,长靴走路时发出嗒嗒的响声。
他被吊挂在泛着黑色漆光的栏杆上,手脚拷着防止挣扎的铁链,那些虫们拿来一样又一样的东西摆在不远处的桌子上,用毫不怜悯的眼神将他的手脚束缚检查一遍。
随着一只手按动启动键,强大的能量波从正对面冲击过来,皮肤烧灼到全身都在颤抖,五脏六腑也被冲击到快要破碎的感觉,口中吐出血,身上的旧伤也再度被撕裂,地面上到处都是红迹斑斑,这样的刺激导致了他体内精神力出现了爆冲的情况,又被手腕以及项圈上所携带的制衡系统强行压制到抽搐。
在这样的冲突刺激中,他的眼睛逐渐陷入迷茫,这一段记忆也变得模糊。
但刺痛没有停止,记忆细胞中的痛觉记忆一波比一波强,持续了很久,像是随时会将人逼迫到死亡边缘。
面对这种完全沾染着血腥和残暴的记忆,于寒面色并不好看,直截了当的询问他。
“今天都做了什么?”
“今天是测试子弹冲击性。”安德烈平静地叙述着:“流弹,散射弹,以及蜂窝弹远距离与近距离的具体伤害数据。”
即使他说的轻松,也好像清洗过身体,简单处理了血迹和伤口,于寒也在结合那段记忆的情况下听着都感觉疼。
在他全身上下打量几遍,掀起领口看看,一块青,拨开袖口看看,一块紫……最终透过破烂的布片看到腰侧一处烧焦了的伤痕,于寒无语到直翻白眼。
“为什么不求我?你就真的这么想死?”
安德烈微微一愣,随后垂下眸,语气依然是沉静平和:“您……签了合同的。”
言下之意,这还是个不能轻易取消的决定!
妈的。
看着眼底满是血丝的虫奴,于寒有些头大,烦躁的嘶了一声:“你原本也是荣耀至极的。现在变成这样,不恨我吗?”
“不。”对于安德烈来说,什么军功荣耀,脊背挺直的行走都已经是过眼云烟的梦,现在的他,就是一条狗:“是奴的错,雄主可以恨奴,奴没有资格恨雄主。”
过于刻板的回答,让于寒有些不相信:“我想你说真话。”
“这就是真话。”安德烈看着墙角的一个破碎小坑坑,语气无比认真:“奴之所以是奴,是因为败战,不是因为雄主。”
言下之意,是他战场上犯了错,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于寒终于松了口气。
他其实也怕这虫奴深恨雄虫,在这样近距离的照顾中,突然哪天脑子一抽半夜拿刀把莫名其妙成了他暂替雄主的自己直接嘎了,所以想能施舍就施舍,让这虫虫松快点,自己也安全点。
既然暂时没办法救他,他也能拎得清答案,就也只能先这样。
想着,于寒拿起药板,将里面的四粒白色抗炎药分出两粒,递给他。
虽然不知道之前他的雄主到底让他都做了什么,但于寒相信虫族的恢复能力和求生欲,这两颗药,至少能让他舒服些。
安德烈看到药片,眨了眨眼睛,还是不能够理解他的意思。
“吃。”于寒给予他指令。
他依然不解,但肌肉习惯性的照做……拿起药片丢进口中,嘎嘣嘎嘣,直接嚼碎吞了下去。
看着虫奴表面风平浪静,实际上有个悄悄抿唇的动作,于寒心下笑他还是苦到了,顺手把自己吃药的杯递过去:“告诉我,这些药的钱,是谁付的?”
“是星政府赠予。”安德烈接过了水,像个杯架子般放在手里端着:“雄虫可以拥有整个社会最好的治疗。”
“哦。”确认是这种普遍的雄尊社会后,于寒小心的问出最在意的问题:“那咱们家……没钱了吧?”
虫奴像冰冷无情的提款机提示银行卡余额为0一样坚定的答:“是。”
于寒不死心:“一点都没了?”
提款机再次答复:“是。”
一穷二白,还有两千万外债。
于寒扶额望天,许久后才认命叹了口气,再次给他指令:“水喝光,杯还给我。”
虫奴立刻照做,一口气喝光所有的水,再将杯子恭敬的递还到雄虫手上。
于寒看着手里的水杯,又看看那再次把头低下,恭敬规矩的跪立在他病床前的虫奴,还没等说话,外面又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哥!就是这!”熟悉的金毛雄虫说话声,转眼病房门被踹开。
他们带了七八只毛色各异的雄虫过来,几只雄虫都穿着名贵服饰,趾高气昂用鼻孔看路走进来,最终又用鼻孔定位了‘纳维尔’。
“就是你,欠我们老大钱不还?”
几只雄虫耀武扬威,对危险的感知让安德烈倏地起身,又一次准备挡在中间。
这一直跪着的虫蹭的一下站起来,快两米的个头,让那些雄虫出现和第一次看到他真实身高的于寒一样的反应,被惊得一颤。
于先生差点笑出声,也确实不能理解。
既然这雄主又废物又对他残忍,为什么每次出事他还都抢着保护?
而且一群雄虫找上门打架,这些雄虫不都是能用精神网制衡雌虫的?他抢第一能占什么便宜?是想死的更快点?
怕这个傻东西血溅当场,于寒下意识拉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扯回来。
但这一切发生的突然,导致于寒手上力道没收住,只听撕拉一声虫奴破烂碎碎的衣裳被于寒这么一拽,锋利翅翼的边角割断了衣服最后一丝倔强,唰的一下就被扯到了底,露出整片脊背。
第004章 发热
明明有点好笑的突发状况,却在看到那瘦骨嶙峋又布满青紫血瘀与战损疤痕的脊背露出来时……硬生生让于先生在病床上栽了个趔趄。
连那几只雄虫都愣了一下,不知道这算怎么回事。
于寒顾不及太多,手里拎着沾有血污痕迹的破衣,尴尬到脑子不受控制的抬手往回给他贴贴。
这一动手才发现,这只虫奴腰窝两边还各生了两只小的翅翼,像小恶魔般的黑色翅翼,翼骨总共撑开才巴掌大小,中间是布满脉络的肉膜,边缘圆润,还有奶油卷卷蛋糕般的小花纹。
事实上,自从于寒大哥娶了只虫之后,他在星际战场上对虫族的目光就逐渐增多,从像大多数帝星人一样厌恶虫族到比大多数帝星人都要了解虫族,偶尔看到那些被剥光了衣物当成牲畜一样随意挑选出售的虫奴,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找到机会的话就买下来,让他们有机会谋更好的出路。
目前为止他放走的虫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从来就没看见过腰窝还能长一对小附翼的!
这么小,肯定不是用来飞的。
那是装饰用的?所以才长这么可爱???
男人总是无法拒绝一些可爱的东西,即使这个可爱的东西它在一只虫的身上。
但雌虫全都是天生的战士,长两个不能飞也没什么用的卖萌小翅翼……这明显的不合理。
于寒大脑像是被双重打击了一样,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背后那对小翅膀,一边欣赏,一边疑惑。
安德烈也有点懵,感受着背后的冰凉,又看着雄虫做出这种奇怪的举动,半晌才转过身,低声提醒他:“雄主?”
“啊?”
眼前的小翅膀没了,因为虫奴转过身询问他的情况,于寒憨憨抬头,卡顿的大脑第一反应是把他这个问题解决掉。
于是,他脱掉了自己的病号外衣,揪着安德烈转了个身后把衣服披在他背上:“挡挡。”
安德烈:“?”
他微微歪头,脸上仿佛又多了个问号,却在疑惑后想起雄主之前不喜欢他露出这种表情,便回正了脖子,只垂眸看着雄主。
这下刚刚用鼻孔看虫的那几只雄虫也震惊了……他们纷纷放下鼻孔,用嫌恶的目光看着半边身上包着纱布的纳维尔。
这只雄虫!他在公众场合脱衣服!
虽然说这是病房,可还是会有雌虫路过的!!
“纳维尔!你真的……好恶心!”
几只雄虫全都露出厌恶表情,甚至还有几只烦恼到往后退了退。
其中为首的棕发雄虫忍无可忍,掩着鼻子开声:“我们不管你和你家的雌奴到底是什么情况,总之,你欠下的这两千万债款已经到了最后期限。我们老大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七天之内你再不还,他将会联系律务所向最高审查那边发起债务诉讼。按你这种没有生育能力的雄虫壳子,你连榨汁的机会都没有,结果必然是死。”
说完,旁边的另一只绿毛虫鄙夷的撇嘴笑着摊手,又补上一句:“我们相信,最高审那边也不会介意弄死一只没用的废物雄虫,将器官作为对我们的债务补偿,希望你明白。”
随后,几只雄虫厌恶的退出了这个晦气的病房,临走时甚至还有两只在门口的地垫上蹭了蹭他们锃光瓦亮的油皮鞋。
看着债务虫通知最后期限后缓缓离去,于寒仰头问安德烈:“赌债……也能诉讼吗?”
“是。”安德烈遗憾的点头:“您签了合同。”
草!
又一次听到这句话的于寒心头愤怒这个纳维尔怎么这么爱签合同?!
“那我们怎么办?”
虫生地不熟的执政官先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眼前的虫奴身上,询问他的想法。
安德烈仔细想了许久,忽然稍稍贴近于寒,继而小声:“其实……奴的器官,也值点钱。”
于寒原本还以为他有什么好办法,听了这个答案顿时脸色一黑,用力按下他的脑袋:“滚!”
……
于寒的自愈能力很强,晚上南斯医生过来换药时看到他肩膀上的伤,以及新生的粉色肉芽,震惊到不敢相信。
“您这伤口……像是吃了神药一样的恢复神速!”
“是吗?”
于寒看着自己肩膀上那层浅浅的烂肉与血痂,那只虫奴身上的伤确实都比这看起来重。
“是。”南斯医生像是怕他不信,一边将粉红的消炎镇痛药水仔细涂满伤处,一边说着:“您刚来那天真的吓坏了我们,肩上的伤口像是被什么野兽掏空了,腿上也是缺了很大一块肉,半边身子都白骨森森的不停流血,我和另一位医生就像现在这样拿着小镊子把一些破碎污物挑出去,本以为您肯定撑不过去,没想到恢复的这么好,真是奇迹……”
“不是奇迹。”于寒是时候的打断医生的话,用希冀的眼神抬头看向手中拿着药棉的他:“其实这是我为了逃脱赌债做的障眼法,如你所见,实际并没有这么严重,只是会有点痛,多吃点药就好……请帮我保密。”
“竟有这种事……”南斯医生到底是雌虫,在这样近距离的暧昧对视下突然紧张起来,慌忙后退几步猛点头:“一定……我一定为您保密!您需要……再额外多开点药吗?”
“能吗?”
“当然!”反正也是雄虫福利医院,患者需要,医生肯定也没异议:“能满足您的需求,是我们的荣幸。”
“既然这样的话,呵呵……”于寒顺手伸出魔爪,将医生手中剩下的半瓶消炎药水顺到自己手里:“这点药水也给我吧?行不?”
南斯医生看这雄虫先斩后奏的把药都拿跑了还问行不行,只能无奈的笑着答:“当然行。”
“谢谢。”
于寒很清楚,预计再过个三天左右,自己这肩膀就能恢复如初。
可这种恢复速度对于相对在精神海方向更优异,身体却孱弱的虫族雄性来说并不合理,所以他找了这样一个借口,诓骗主治医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