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玄镜内伸出一只手来,莫大恐怖的渡劫期威压降临。
太迟了,不仅仅是林融,任闲同样被这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寸步难行只想在原地匍匐跪下。
庚玄镜内还有曾又夏的最后一缕残魂,她已经没有自主的神智,虚弱到吹一口气就会消散。
夏侯泰破碎虚空的手一伸出来抓人,这缕神魂瑟缩了一下,而后看到镜面外的景象。
那两个人影之一她很熟悉。
是很久以前曾经跪在她面前,恭恭敬敬给她递上拜师茶的徒弟;是在她倒下时,神魂还未完全消散,第一个冲到她面前喊她的徒弟;是到现在,仍旧不相信她堕魔执意为她洗清冤屈的徒弟……
不愧是她亲手教的浩荡峰首席大弟子!
“快……快走!”
最后一缕神魂燃烧自身,爆发强烈的光芒,拦住夏侯泰的手。
轰隆隆隆
位于山体中的狭小洞府由普通的岩石凿开,岂能经受得住渡劫期出手和大乘期残魂的爆发?
碎石泥沙飞落,山体颤抖,在轰隆声中塌陷。
“嗯?”
中州天衍宗,夏侯泰的手腕一抖,嘶了一声急忙收回手。
旁边的姜榭低着头看似乖顺,察觉到动静还是忍不住往上偷看。
然后就被天衍宗掌门,昭灵殿殿主,他的师尊苗福给敲了一脑壳。
太上长老也是你能随意冒犯的?
苗福给这个不省心的徒弟使眼色。
夏侯泰没工夫搭理底下师徒两人的眉眼官司,看着自己手指上焦黑脸色难看。
十年过去,任闲到这个修为了?竟然能伤到渡劫期太上长老?
姜榭抬了抬眉毛,咽下喉咙里头的惊呼,在被自己的师尊发现前,眼观鼻鼻观心装乖。
“庚玄镜在长山州。”夏侯泰语气沉沉。
苗福会意,当即说这就派人去长山州找回,顺便给了装乖装得太入神的姜榭一脚。
“长山州好像挺远的,”姜榭接着话尾说道,“那边好像挺穷的,穷山恶水出刁民,前几年兴义被在那边两个小门派撞了跨州飞船,据说光是怎么赔就扯皮了好久,卖惨甩锅特别不要脸。”
庚玄镜是天衍宗至宝之一,追回是肯定要追回的,只是为了脸面不能大张旗鼓,再加上天衍宗信心十足,上面留有夏侯泰的印记,只要一使用,夏侯泰就能感应到,不论天涯海角,都能破碎虚空抓到人。
“还有一件事,”夏侯泰说,“我留在庚玄镜上的印记,被抹掉了。”
轰隆隆
青天白日,忽然一道霹雳雷响。
姜榭仓促抬起头,望向上首的夏侯泰。
他看不清太上长老是什么表情,只能听到对方的声音,如雷鸣钟响。
“庚玄镜必须找回!不能落入魔修贼子手中,不然我天衍宗的脸面往哪里搁!”
雷声轰响过后,是瓢泼大雨。
湘汀州甘霖岛。
顾雪洄坐在廊下,伴着雨声,埋头在纸上裁剪出清霜剑的外形。
又是一年的晶天节,这是贺怀霄闭关的第十年,除了第一年,剩下的晶天节都是顾雪洄带着甘霖岛的岛民放水灯。
今年应该也是。
雨水从天上落下,在地上汇集流入江河,滚滚向东汇入无尽海。
长生岛。
李若甩着银白软剑,剑身笔直如线,与清霜剑样子的水灯剑尖相击,然后一戳。
水灯外形破碎,骨架溃散。
在另一个角落,这样的清霜剑水灯还有九盏。
都是破破烂烂不成样子。
“别急,马上就有第十个小伙伴来和你们作伴了。”
第91章
今年的晶天节天老爷似乎很不给面子。直至前一天, 雨水仍旧未停,把甘霖岛的居民愁得不行,担忧第二天放不成水灯。
幸好晶天节当天还是放晴了。
甘霖岛四处都是欢歌笑语, 顾雪洄早已习惯这样的节日氛围, 走出岛主府跟着一起吃吃喝喝,待到日暮才回岛主府拿自己早就做好的水灯。
贺怀霄闭关十年, 他不主动出来, 顾雪洄也不打扰,自己给自己找事做。
江鱼头这十年担任岛主府的大管家, 里里外外做得极好, 闻言主动提出要替顾雪洄回去。
“不用不用,你就和他们一起玩吧。”顾雪洄摆手道, “今年你也辛苦了。”
因为贺怀霄闭关,所以江鱼头只要听从顾雪洄的命令就好。
顾雪洄嘛, 说好伺候也好伺候,时常是笑吟吟的好说话模样, 但说不好伺候也是真的不好伺候,他习惯了用最好的吃最好的,稍次一些一打眼就能看出来,完全唬不过去。
江鱼头唯一庆幸的就是顾雪洄不爱计较这些,甘霖岛有什么他就用什么, 不会逼着他要去找什么奇珍异宝来。
岛主府要伺候岛主的就顾雪洄一个,他又是洒脱不爱拘束的,所以以前觉雨留下的仆役大多是遣散了,只留下江鱼头几个, 好不容易有个节日放松一下,顾雪洄不愿还再劳烦他们。
特别是这个时间点, 全岛居民都知道岛主要放水灯了,抢着要让自己的水灯跟在岛主的水灯后面,顺顺利利到达无尽海。
静谧的夜色下,岛主府只檐下吊了了几盏照明的灯笼。
顾雪洄给贺怀霄列的计划是十五年后到元婴,算算时间还有五年,他还要一个人放五年的水灯。
顾雪洄漫无边际地想着,拿起早就做好的清霜剑水灯出门。
才踏出门槛,迎面就有一只巨大的三叶金鳞鱼游来。
橙金色的三叶尾鳍如扇在空中缓缓摇摆,鼓鼓的大眼睛和顾雪洄相对,嘴巴一张一合,咕噜噜吐出泡泡。
纸做的水灯栩栩如生,橙金色的鱼鳞璀璨闪光,就连旁边的真三叶金鳞鱼也分辨不出真假,绕着水灯游来游去,误以为是同类。
“小师叔晚上好,又是一年晶天节,一起放水灯吗?”
贺怀霄站在门外,周围九盏金鳞鱼水灯环绕游弋,灯火跳跃,金橙色的光线交织,将贺怀霄倒映在地的身影拉出好几个虚影。
十年过去,少年人端正俊朗的脸庞线条硬朗利落许多,他眉眼含笑,幽邃的夜色中他的眼瞳映照光影,如墨的瞳色像是被点亮,闪烁炽热明亮的光芒。
顾雪洄捧着水灯站在门口,呆呆看着贺怀霄向他走近几步。
“小师叔?”
贺怀霄伸出手在顾雪洄面前晃了晃。
手掌合并张开间,点点荧光从掌心蓬乱飞出。
星光拂面,顾雪洄讶然抬眼:“你怎么忽然出来了,上次不是说了吗,没突破就不……”
他顿住,十年过去,贺怀霄的修为已经到了金丹大圆满,即将突破元婴。
“要不要庆祝一下?”贺怀霄笑着问顾雪洄。
“要……要的!”顾雪洄忙不迭应下。
贺怀霄做的这些三叶金鳞鱼水灯着实大,光靠手拿是不可能的,干脆掐了道法诀,让它们缀在两人后面跟着走去河岸边。
顾雪洄还是捧着清霜剑,边走边道:“我都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来,还好我这几年许的愿望是‘祝小贺师侄修炼顺利’,不然我得修改愿望了。”
“是关于我的愿望?”贺怀霄问,“小师叔的愿望难道不是去冰原州吗?”
“是这样没错,但是后来我想了想,如果你能冲关顺利,那我去冰原州难道不是指日可待吗?”
所以除了第一年,剩下的九个水灯,顾雪洄许的愿望都是关于贺怀霄的。
“今年小师叔的愿望也是我吗?”
“是。”
顾雪洄点头,又有些懊恼:“我感觉我可以改一改,改成‘希望小贺师侄成功元婴’你看如何?”
“这样小师叔很亏啊。”贺怀霄低笑,他这十年样貌变化不大,身高却是长了很多,比顾雪洄高了半个头,直视顾雪洄的时候要微微低下头。
顾雪洄倒是无所谓:“我在十年前已经放过属于我的水灯了,没有什么亏不亏的。”
江鱼头早就在河边等着顾雪洄了,他大声嚷着让其他人不要往前挤,给顾雪洄让位置,待看到顾雪洄身边还跟着贺怀霄,更加激动。
“快让开!今年两位岛主一起来放水灯了!贺岛主闭关出来了!”
众人急忙给两人让出位置。
贺怀霄这九盏水灯实在招摇,有点好奇的忍不住抬手摸了摸,感叹说只有这样大的水灯才配得上顾雪洄的清霜剑水灯。
“确实是,”顾雪洄跟着笑,戳了戳贺怀霄,“我记得小贺师侄以前做的没有这么大,怎么忽然改了?”
被顾雪洄勒令闭关修炼,不到突破时机不出来,贺怀霄自是老实听话的,只是每一年,贺怀霄都会做一盏三叶金鳞鱼水灯攒下来。
贺怀霄:“因为怕我的愿望不能实现,自然要醒目一些。”
他是没想过顾雪洄会连续九年的许下和他有关的愿望,
还好他攒了九年的愿望,可以补给小师叔。
希望小师叔修炼顺利,突破障碍,找到属于自己的剑意。
愿小师叔万事顺遂,远离烦忧,道心无暇破境化神。
顾雪洄一一看过贺怀霄的水灯,看到最后一盏水灯。
祝顾雪洄本命剑出,一剑登仙。
他再抬起头,贺怀霄已经把前八盏水灯排列好,正施法和他的清霜剑水灯绑定。
“怎么……怎么回事啊你,”顾雪洄眨了眨酸涩的眼,“都是我的,你就没有想要的实现的愿望吗?”
“因为我的愿望小师叔已经帮我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