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怀霄需要尽快元婴。
庆祝的宴席结尾,贺怀霄主动倒了酒敬顾雪洄。
顾雪洄从没见过贺怀霄喝酒,好整以暇等他倒完,问道:“小贺师侄也会喝酒?”
“我也不知道会不会,”贺怀霄确实是第一次喝酒,面上有几分羞怯,“希望我不会一杯倒。”
顾雪洄没忍住笑出来:“没事,醉了我扶你,放心喝!”
贺怀霄却不应声,只是勾起嘴角看着顾雪洄。
顾雪洄顿住。
贺怀霄这样子,像是看穿了他一样。
他是知道贺怀霄对自己有意的。这些日子相处,顾雪洄每次去找贺怀霄,都要先告诉自己是贺怀霄的小师叔,不可以动妄念辜负贺石的托付,不可以影响贺怀霄的修炼,在这种危急时刻更不应该还念着儿女情长……
总之,他不可以越过雷池,和贺怀霄更加亲近。
顾雪洄小心地把握一个度,就是搭手扶贺怀霄,也是一触即分,接着施展除尘决放手。
……贺怀霄大概是察觉到了。
顾雪洄握着酒杯僵在原地。
贺怀霄却走近一步,低下头主动和顾雪洄碰杯。
两人杯中的酒液互相溅射交换。
贺怀霄笑了一声:“那就麻烦小师叔了。”
顾雪洄看着贺怀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微微滚动。
喝完酒的贺怀霄将酒杯倒扣,顾雪洄忙不迭地跟着喝完手里的酒。
酒气从喉咙冲到鼻腔,辛辣猛烈。
顾雪洄咳了一声:“忘记说祝酒词了。”
“没关系,我说了。”贺怀霄说道,“也帮小师叔说了。”
顾雪洄:“……”
原谅他的忽然发怂,他不敢去问贺怀霄说的是什么祝酒词。
酒足饭饱,顾雪洄就说要去布置阵法帮贺怀霄准备渡劫了。
他的阵法水平依旧一般没有太大的进步,这十年不仅仅是贺怀霄努力修炼,他自己除了休闲玩乐,一样会练剑熟悉各种招数。
没有人陪练,顾雪洄就在贺怀霄的静室外,逗着三叶金鳞鱼出招,快准狠地侧着剑擦过三叶金鳞鱼,准确刺中陡然飘落的一片落叶。
雨天时,他就站在雨中,出剑削断雨丝,一套剑招打完,剑身依旧干燥不沾一点雨。
他在静室外动作不停,贺怀霄同样在静室内练剑,三叶金鳞鱼进进出出,眼睛鼓鼓惊叹两人如此默契,明明没有一句言语交流,每个动作都是同步重合的。
可惜没有第三人看到。
收剑后,顾雪洄就在檐下歇息,看着阴沉沉的天空不断往下倒水,并指一扫。
正在落下的雨丝停滞一瞬,而后凝实成雪粒坠落。
待落到地上,被雨水一冲化掉,仿佛刚才的雪只是错觉。
待顾雪洄走后,一只三叶金鳞鱼才探头探脑游进室内,吐出一个泡泡给贺怀霄。
贺怀霄睁眼,伸出手掌。
泡泡一触到手掌就啵的一声破裂,余下一粒冰凉的雪粒在他的掌心。
他合上手掌,将雪粒收好,又弹了弹三叶金鳞鱼的脑袋。
“调皮,以为他不知道吗?”
三叶金鳞鱼歪了歪头,没懂贺怀霄明明没看到怎么知道顾雪洄在想什么,这明明是它偷偷藏起来送给贺怀霄的。
“我这小师叔,看着洒脱不拘小节,其实心细如发。”贺怀霄道。
三叶金鳞鱼慌乱摆着尾鳍,绕着贺怀霄团团转。
“但是没关系,他知道的,”贺怀霄笑道,“这是他愿意送给我的。”
三叶金鳞鱼这才放心了,嘴巴张合小小地嘬着贺怀霄的手指。
“我没吃的给你。”贺怀霄想了想,在手心凝成用乳白色的灵气人像,让三叶金鳞鱼吐个泡泡包裹起来。
“这样,你下次把这个给小师叔,说不定他心情一好,就多喂你一些了。”
为了吃的三叶金鳞鱼当然照做。
待到下一次顾雪洄来静室外练剑,贺怀霄放它们出去放风就迫不及待冲向顾雪洄,吐出眉眼和顾雪洄一样的灵气人像来。
灵气说到底和缥缈的云气无二,顾雪洄捧着栩栩如生的人像,忍不住更靠近些仔细观察。
哗啦
灵气人像忽然散开,氤氲刷过懵然的顾雪洄眼睫,将他完全笼罩,继而又化作一把剑的模样,从上到下垂落,最终消散。
静室内,贺怀霄无声笑着倒地。
第94章
没能为贺怀霄金丹天劫护法, 这次贺怀霄的元婴天劫,顾雪洄自然是不会再错过。
光是准备渡劫的场地和刻画阵法,就让顾雪洄忙得脚不沾地。
作为岛主府的管家江鱼头想插手, 还被顾雪洄嫌弃笨手笨脚。
江鱼头怎么说都是元婴, 如果不是确切知道两位岛主看着修为比他低,但是打他一顿轻轻松松, 是绝不会这么恭顺的。
贺怀霄闷笑, 很不走心地安慰江鱼头:“小师叔的阵法看着平平无奇。”
江鱼头心中一凛,正打算仔细观察学习。
贺怀霄:“确实是平平无奇。”
江鱼头:“……?”
他下意识瞄一眼顾雪洄, 虽然顾雪洄这十年没为难过他, 可是江鱼头还记得顾雪洄十年前一剑砍掉他的手,就算是后来凭借妖修的特性重新长出来, 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即使后来知道顾雪洄的修为只到金丹大圆满,江鱼头对顾雪洄依旧是毕恭毕敬。
贺怀霄:“但是小师叔的剑最好。”
江鱼头沉默了一会儿, 强忍住翻白眼的欲望:“……两位岛主不愧是剑修。”
将其他闲杂人等隔开,万事俱备, 顾雪洄亲自为贺怀霄的元婴天劫护法。
劫云来临,雷霆降落,将附近淹没成一片雷海。
守在外围的江鱼头咋舌,他的元婴天劫和这个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
顾雪洄几下从里面跃身走出来,瞥见江鱼头傻愣的模样, 招呼他继续往后退。
“小贺师侄这阵仗只能说才刚开始,后面的天雷还会更猛烈。”
江鱼头呆住:“为什么?”
顾雪洄理所当然道:“因为小贺师侄是天生剑骨,体质特殊,要经手更多的磨炼。”
天才体质如果经受的天劫考验和其他普通人一样, 如何脱颖而出?
即使隔了一大段距离,依旧能清晰看到粗壮的紫芒从云中劈下, 就连附近的山脉都受到牵连,被万丈雷光劈碎,碎石乱飞,令人心惊胆寒。
江鱼头忧心忡忡,顾雪洄却是气定神闲,远眺无尽雷海,顺手安抚了两只慌乱不安的三叶金鳞鱼。
雷海中的贺怀霄镇定盘坐,天雷淬炼体质,元婴从金丹中破开居住到眉心中,神魂灿灿发光更加坚韧。
顾雪洄在外围等待渡劫成功的贺怀霄。
他带了酒,懒懒散散坐在平口碧光剑上,没有特别控制方向,碧光剑随着风轻微晃动,待贺怀霄走出被天劫烧灼劈打得焦黑的土地,大袖一挥,一个酒杯飞至贺怀霄手中。
“恭喜小贺师侄,喝一杯庆祝一下?”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向贺怀霄,而是向着另一个方向。
同时有另一个酒杯激射出去。
知晴持伞站在半空中,脸色漠然。
甘霖岛原本是她妹妹觉雨的地盘,两姐妹虽然关系不好,但彼此还有血缘关系,即使闹得再僵,依旧保持底线不会出卖背刺对方。
至于自己的女儿小芙,她其实没有太多的感情,就如觉雨死前所察觉的那样,即使韦攸安不杀,她也会亲手杀了她。
小芙是她和韦攸安的孩子,凝聚了两人的精血,用来助力修炼再好不过。
至于为什么明明对小芙没有感情,却还是在误会觉雨失手杀死时姐妹二人翻脸疏远……
想到这里,知晴没有表情的脸总算有了表情,她看着甘霖岛的一草一木,微微苦笑。
明明是觉雨自己太过慌张害怕。
在发现自己的妹妹很喜欢女儿小芙,知晴的心里就生出不好的预感,觉雨是真的把小芙当做与自己血脉相关的另一个亲人照看,十分疼爱。
所以知晴才迟迟没有动手杀了女儿小芙。
因为觉雨,知晴犹豫了很久,她一开始生下小芙的目的就不纯粹,小芙出生之后也不甚亲近,唯有觉雨,对小芙全心全意的投入感情。小芙死后,反而是觉雨先一步疏远知晴。而她也因为愧疚,不愿主动和解。
知晴没想到的是,这么多年,觉雨竟然一直保留小芙的残魂,甚至还想找出真正的凶手。
如果觉雨后来没有追到清安岛,她大概已经拿着证据和韦攸安交易完毕了。
如果说此生最懊恼的是什么,大概就是让觉雨死前知道自己也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了。
酒杯悬停在半空,知晴看到顾雪洄遥遥向她举杯:“你这人真是奇怪,明明那么在意自己的妹妹,却那么多年不愿和解,反而在她死后几次寻找机会,会不会太晚了?”
知晴再次恢复没有表情的冷面,收伞一点,酒杯碎裂,酒液喷洒。
“我刚才就应该动手。”她没有掩饰自己的杀意。
如果不是琉光金童多次阻拦,她已经杀了顾贺二人。
顾雪洄淡定得很,揭穿她的犹豫:“你不行,你不敢。”
知晴眯了眯眼,她在发现贺怀霄要渡劫的时候确实想过要动手,可是在看到贺怀霄渡劫的天劫有多浩大后,她反而犹豫了。
她自是知道特殊体质的天劫会与其他人不同,若是放任贺怀霄成功渡劫成长起来,定成大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