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因此,所以后来才会有人明里暗里要来打探顾雪洄的修为到哪一步了。
石荐很早之前就认识李若了,当初李若去往中州参加天骄榜,就是在长石岛坐跨州飞船的。
所以他当初才会让刺客放过李若,不要对他动手。
在石荐的印象里,李若十分乖戾,难以接近讨好,若不是他提了一下李渡河,李若都不带看石荐一眼。
顾雪洄撑着下巴陷入沉思。
石荐环顾一周,有些奇怪。
贺怀霄不在很正常,但是一直跟在顾雪洄身边的江鱼头不在。
那个鱼头元婴妖修十分殷勤狗腿,里里外外打理得十分周到,这样的待客场合江鱼头不出现帮着顾雪洄,让石荐不由得奇怪地多问了两句。
“他跟着小贺师侄修炼呢,”顾雪洄答道,“他卡元婴初期很久了,正好借小贺师侄几分力,给他松动一下关卡。”
石荐笑了笑:“顾岛主贺岛主真是大方厚道,如此关怀下属。”
据他所知,两人当初刚来湘汀州,江鱼头是第一个对他们动手的,后来差点没被觉雨血祭。
这种恩怨都能勾销?
石荐压下心中的震惊与疑惑,面上还是温润的笑意。
说到贺怀霄,顾雪洄忽然灵光一闪,面色霎时十分难看。
“李若这些年的修为还是化神初期吗?”他问。
石荐想了想,谨慎道:“应该是。”
顾雪洄又问李若之前突破各个境界用了多久。
这些石荐就不太清楚了,李若在夺下长生岛前,湘汀州都没有他的名字,就算是后来夺下长生岛,很多人还是以为这其中离不开李渡河的帮助。
湘汀州的魔修妖修不太喜欢关注外面其他州地,喜欢关起门来互相斗法,相比之下,石荐是极其关心外州发生了什么。
中州天骄榜湘汀州人很多听说过,即使符合要求参与的兴趣也不大,即使名次出来,也只是草草扫一眼排名,不会去记住上面的人名。
以往石荐和湘汀州其他人一样,不认为天骄榜留名又能如何,兴义和就算是眼高手低喜欢按天骄榜分配各州份额待遇,尚能自给自足的湘汀州也不甚在意。
但是随着越来越深入了解,石荐只剩下暗暗心惊。
顾雪洄的十八名在很多人看来还有往上的空间,李若的十七名还能再往下掉。
石荐不曾直接和李若交手,却清楚知道,当初被李若打败的上一任长生岛岛主可是实打实的大乘!
一个李若尚且如此棘手,若是顾雪洄是比李若更加出众的天资体质,化神之后是什么情形?
石荐在脑中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忽然就听顾雪洄问:“石岛主听说过试剑石没有?”
他猛地一激灵:“顾岛主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顾雪洄道,“我现在只有最后一个问题,李若和李渡河的感情如何?”
第107章
“顾岛主问我这个?”石荐奇怪, “我以为你们之前关系不错。”
顾雪洄嗤了声:“你信?”
这一对养父子关系在顾雪洄看来很割裂。
整个湘汀州对李渡河十分畏惧,在很多人的印象中,李渡河长期闭关, 只知道修炼变强, 贪婪傲慢自大,压根就不会拿正眼看人, 极难相处。
在李若眼里, 李渡河野心勃勃却又不失温柔,李渡河是给予李若再生的人, 点拨灵智, 助他修炼,李若愿意倾尽全力报答李渡河。
难道李渡河只对李若一个人特殊?
顾雪洄忧虑, 李若将贺怀霄当做试剑石,届时他们之中只能活一个, 若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顾雪洄转了转手中的碧玉长杆化成碧光剑,试图以沟通神魂中的清霜剑。
碧光剑碧绿的剑身凝结一层薄霜, 一剑挥出,冰雪寒气凛冽,摧折所过之处所有花草。
江鱼头结束修炼缓过神来,迎面就是一道剑气。
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有一道青绿色的剑光闪过, 替他挡下这道剑气。
“又是谁惹了小师叔?”贺怀霄问。
“没有谁。”
顾雪洄蔫蔫地收了剑。
第二日,贺怀霄约顾雪洄一起去日和岛附近的水域钓鱼。
放饵下水,任由水流托着小船漂流。
两人已经辟谷,其实能不能钓上鱼果腹对他们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斜阳沉入水中, 墨夜渲染水天相连清新成一话。
贺怀霄从袖里拿出一个竹哨。
顾雪洄瞄了眼,懒洋洋道:“这都多久的东西了, 我还以为小贺师侄早就丢了。”
竹哨保存良好,十年过去,依旧青翠能发声。
夜里水鸟都去歇息,竹哨的鸟声着实突兀。
顾雪洄想了想,顺势用碧玉长杆做成的钓竿点了点水面。
水面波澜波动如山峦起伏,水雾蒸腾若云霞流动。
山光水色,苍苍疏影缀霜花。
贺怀霄道:“我就只会吹个竹哨,还是小师叔雅致。”
顾雪洄哼哼道:“你怎么只会说我的好话,这一点都不小贺师侄。”
“是啊,为什么呢?”贺怀霄笑着反问。
他实在坦然,直白炽热地展示自己的情意。
顾雪洄握着碧玉长杆的手一抖,刚吃饵上钩的肥鱼就这么溜走。
“小贺师侄……”顾雪洄喉头干涩,感觉自己要被贺怀霄的目光烤干,脑子大概是自己的霜雪冻傻转不动。
浑身哪里都不对劲,怎么都想不出合适的答案。
或者说搪塞回绝这样炽热直白感情的借口。
他不想辜负贺怀霄,不想让他失望。
顾雪洄很明白,贺怀霄一直都是一个坚韧极其有毅力的人,如果他一日不能给出明确的答复,含含糊糊继续过下去,贺怀霄就会觉得有希望,终有一天能磨得顾雪洄松口。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来,”顾雪洄终于说出话来,“也许你只是觉得我刚好这十年陪着你,所以才会……”
顾雪洄很认真地想了想,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贺怀霄闭关十年,他们都隔着一堵墙,贺怀霄是如何情根深种认定他的呢?
“才会什么?”贺怀霄追问。
“才会喜欢我!”顾雪洄接话的语速极快,耳根发烫。
他当然是知道自己出身好又有一副好皮囊,更别提的自己天资极高,年少扬名,是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按理说顾雪洄应该收到不少爱慕才是。
实际上是一个都没有。
参加天骄榜的修士多为元婴,少说也有百来岁,顾雪洄一个十八岁金丹直愣愣闯进去,一开始是把他当做不知天高地厚的稚童。
即使按照修士的年龄观念来看,顾雪洄和他们算是同辈人,还是有人下意识觉得他年纪太小锋芒太盛。
仰慕有,妒忌有,唯独难有爱恋。
顾雪洄以往当然是不在意这些的,甚至还乐得看别人的笑话。
于是轮到自己的时候,就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一下子自己就成了笑话。
只是幸好,在这举目无亲的湘汀州,他们的故事没有别的旁观者。
贺怀霄笑起来,低低道:“不是这十年才有的,十年前就喜欢了。”
那个时候,自己还不知道这就是喜欢。
“十……年前?”顾雪洄愣住,下意识道,“我还是你小师叔呢!”
他的意思很明确,那个时候轩紫剑宗还在,贺石叫顾雪洄是一口一个“师弟”,要是被贺石知道自己最得意的大徒弟竟然会对顾雪洄有意。
这一点都不符合贺石教给贺怀霄的尊师重道。
“我一开始,确实不太喜欢小师叔。”贺怀霄坦诚道。
他不喜欢那时顾雪洄的懒散不上进,时日常相处,顾雪洄偶尔使坏捣乱时就会弯弯桃花眼,笑得狡黠。
那个时候,轩紫剑宗其他弟子都感叹过这位小师叔长得真好,若不是身份摆在那里,自己心头的小鹿已经要撞出去了。
贺怀霄却不曾心动过,只是觉得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小师叔人还不错,只是自己不长进,从来没有影响过别人。
后来震雷宗来势汹汹,一夜之间轩紫剑宗分崩离析,是顾雪洄始终在贺怀霄身边,带着他走出那个变得陌生的轩紫剑宗。
在贺怀霄悲痛万分时轻轻抚过他发顶的手掌,始终不曾动过的怀抱肩膀任他动作,是贺怀霄寂寂春夜里唯一的倚靠。
贺怀霄不想辜负。
“我也不想啊,可是小师叔太好了。”
是员外郎庭院里,第一次念出顾雪洄名字时莫名的雀跃欢喜,还有那些么些羞怯,要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咬字发音才会念出来得名字。
他以为,自己时时刻刻的挂念,是放心不下,第一年闭关出来,还懵懵懂懂。
只当是顾雪洄又不让他省心。
夏日大雨,两人坐在檐下,咕噜噜吃着东西,同一时刻伸手递出勺子相撞击却又同一时刻收手,雨停日出,天光明亮,一道彩虹挂天边。
第一次放水灯,看着身边人笑得神采飞扬,没有他也能把一切料理得当。
逾越千年再次落下的雪花,每一次呼吸全是冷冽的空气,终于在刹那间通透明了。
“我很清楚,就算没有闭关十年,我也会心悦顾雪洄。”
即使十年闭关隔着一堵墙,他们依旧没有任何隔阂。
三叶金鳞鱼吐出的泡泡光影里,澄光玉保存的风光景象,全部只有一个人影留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