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石挂念宗门, 树根老人一死就走,并不知晓迭会山后来如何。
如果不是对震雷宗起疑,贺石绝不会再联系留下来的缺月门掌门。
听说后来是震雷宗主动留下来打扫迭会山, 贺石这才意识到不妙。可惜贺怀霄即将结丹, 震雷宗又有上门拜贺的打算,他实在难以抽开身。
顾雪洄一个人提着灯笼走在迭会山中。
乌云遮月不见光, 顾雪洄怕错过重要线索, 不敢随意御剑起飞在空中巡查,只能靠双脚, 深一脚浅一脚慢慢摸索着走。
气氛诡异, 三叶金鳞鱼缩在灯笼内不敢出来,灯笼只能照亮豆点大的地方。
迭会山当初被两方势力分占, 迭会山修士所占半山更加残破。
捻起一把土,蕴含焦味与铁锈味。
震雷宗借着收拾战场的名义, 就地把那些死亡的修士炼化。
太光明坦荡反而没有人会怀疑震雷宗的异心。
不可否认,震雷宗收拾得很好, 顾雪洄在焦土里找到不少草籽,有个别颤颤巍巍冒出了绿芽。这些焦土含有炉渣,将是这些植物最好的养料。
几场雨过后,这些植物发芽生长,迭会山又是一片绿, 这些植物会将炉渣里的养分吸收干净,迭会山依旧是长山州修士认知里
的灵气充足之地。
所有证据会被时间销毁殆尽。
风越来越大,四周黑得深沉,仅有顾雪洄这一处有亮光。
探查完泥土, 顾雪洄捡起旁边的灯笼慢慢直起身。
在站直的一瞬间,袖内的玉如意迅速化为碧光剑飞出, 挡下一道风刃。
“阁下震雷宗哪位?”
碧光剑在手,顾雪洄无需回头,顺着风刃来的方向挥出一道剑气。
来人没有回答,却在黑夜中完全显露出身形。
面白无须的中年人,一身黑色长袍,手上一把长尺直指顾雪洄。
即使完全看见来人的模样,中年人不表露身份,顾雪洄还是认不得来人。
中年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冷笑一声直接发起进攻。
长尺在虚空中作笔画符,一张风雷符咒即刻完成。
紫红色的雷电轰然落下,顾雪洄不再多说,碧光剑出鞘应战。
风雷符咒不过是中年人最开始的试探,被顾雪洄一剑捅破后中年人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大手一扬,周围风云变幻,头顶乌云降落,雷声滚滚,周围顷刻间就成了雷场。
法相外化!
这个中年人赫然是化神修为。
想起贺石之前介绍过震雷宗的概况,顾雪洄很容易就猜出来者何人。
“小小迭会山,竟然劳烦严掌门亲自守?”
顾雪洄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碧光剑。风雷交加,他的碧光剑不仅材质普通,还损毁修补过,如果对手只是元婴,顾雪洄还能多抗一下。
但如果是化神……
果不其然,碧光剑挺了十几招后就出现了裂痕。
“当然不需要。”中年人道,“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发现顾雪洄逐渐乏力,中年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么明显的破绽,杀招接二连三。
他没有问顾雪洄是谁,到底要来干什么,只要是怀疑震雷宗来迭会山查探的,都会死在这里。
死人没有了解的必要。
又一道雷落下,顾雪洄发麻,差点脱力握不住碧光剑。
中年人瞄一眼顾雪洄手上的碧光剑:“你这剑有没有并无区别。”
反正都是打不过死掉。
顾雪洄已经没什么力气再说话了,只要没有领悟到自己的剑意,他就破不开白玉镯的封印,修为一直压制在金丹。
金丹和化神跨越两个大境界,他是完全地被压制。
“我忽然发现你小子长得相当不错,”顾雪洄孤身一人,再没有力气反抗,中年人这才有空慢悠悠打量顾雪洄,“金丹剑修,你很不错,可惜了。”
手心凝聚雷光,中年人一掌就要对准顾雪洄落下。
顾雪洄眼也不眨,眼瞳清清楚楚映出中年人的样貌。
他没有一丝惧怕。
“你不是真正的化神,”顾雪洄轻声道,“是靠丹药强行养出来的化神,你的外化法相没有天地法则,徒有其形罢了。”
中年人愣住。
小小的金丹竟然有这样的洞察力?
大多数金丹在这个时候还懵懵懂懂,能做到对灵气的进一步精炼就是相当不错了,别提什么感悟灵气中蕴含的天地法则。
就是这一瞬间的怔愣!
顾雪洄抬手,残破的碧光剑噗呲一声扎入血肉。
即使中年人不是真正的化神,也是实打实的元婴。元婴修士岂是一把残剑就能杀死?
意识到顾雪洄还有余力,中年人不再留情,忍痛并指念咒。
“小看你了,不过这一次我不会再留情了,”中年人厉声道,“给我去呃!”
中年人忽然双目睁大,原本的致命杀招陡然中止。
顾雪洄躺在原地,浅淡色的琥珀瞳仁倒映出中年人背后另一个人影。
任闲收起黑金长棍,立在原地觑他:“没死吧?”
没死,只是没力气了。
他确实是佯装诱敌,但也确实只有一剑的力气。
任闲身上什么丹药也没有,就是有顾雪洄也不会吃他给的东西,两人几次见面都是杀到红眼。
即使有这次的救命恩情,任闲也不会觉得他们两个能解开矛盾放下成见。
“他不是震雷宗的掌门严天瑞,”任闲说道,“震雷宗的一个长老而已。”
一个从元婴靠丹药强行提升到化神的长老。
顾雪洄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从袖里拿出丹药补充灵气,再加上他自身的吐纳法,终于有力气站起来。
“谢了。”
顾雪洄招手召唤插入中年人的碧光剑,剑尖已经断裂留在这个震雷宗长老的体内。
任闲哼笑:“不能用了这剑。”
不能用顾雪洄也要把碧光剑收好。
碧光剑变换成玉如意,头部已经没了,只剩下一根碧玉长杆。
顾雪洄:“……”
稍稍比划了一下,还是勉强能用的。
注意到顾雪洄的动作,任闲问:“你的清霜呢?”
他没有参加上一届天骄榜,可顾雪洄先前有多强悍他还是知道的。
最显而易见的,顾雪洄修为倒退至金丹。
任闲:“你的元婴总不可能像那些人一样靠丹药灌出来的吧。”
“所以,你来长山州,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因为修为倒退羞于见人,找个地方躲起来?”
“你话真多,”顾雪洄翻个白眼,“有这功夫,还是快点把庚玄镜交出来的好。”
现在的顾雪洄就只有一张嘴了。
任闲只当是没听到。
他还没有堕魔,更是要坚守本心他绝对不会像天衍宗所说的堕魔者,滥杀无辜。
只有保证自己的清白,他才能为曾又夏彻底洗白。
“庚玄镜我不能给你,因为我还有用。比起追踪我夺回庚玄镜,你现在更要操心的是自己吧。”任闲继续道,“也不知道你好端端的来这里做什么,自寻死路吗?”
顾雪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道:“你在拍卖场买的那颗混元丹,是震雷宗炼制的仿品?”
任闲:“……”
顾雪洄:“所以震雷宗的丹药果然有问题,你这是打算来埋伏找人算账?”
任闲不说话了。
从被天衍宗宣布堕魔叛师的那一刻起,他就是孤立无援的一个人了。
一切只能靠自己。
“我总得知道,他们的丹药是怎么回事吧。”任闲道。
混元丹有问题,只要灵力使用过度他就要失去理智,逼得他不得不暂缓调查进度,重返迭会山寻找自救方法。
两人难得心平气和相处。
“除了庚玄镜确实是我拿走的,其他的我问心无愧。我没有杀我师尊背叛天衍宗……我们师徒二人都不曾堕魔,庚玄镜可以为我证明!”
“这话你可以回宗门证明,和我说没有用。”
顾雪洄想要拿回庚玄镜,完全是出于自己是天衍宗门人的缘故,再加上,就如任闲用庚玄镜证明自己没有堕魔一样,他也需要庚玄镜来探查自己到底是哪里不行,为何迟迟化神不了。
“天衍宗的人,我是不会再相信的。”任闲沉声道,“我救你不过是看不下去,我没有堕魔多少惦念曾经的同门情谊虽然你可能不记得我。”
顾雪洄:“……”
“顾家长鲸汀的唯一传承人是先天灵体,眼高于顶目下无尘,看不见很正常。”任闲语气平淡,没有意外自己说中真相,“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修为倒退现在又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不过只要你别追着我要庚玄镜,咱们相安无事一段时间就当没看到对方。等我调查清楚,我自会将庚玄镜归还。”
沉默半晌,顾雪洄问:“你要用庚玄镜做什么?”
“我师尊,曾又夏的残魂。”

